自由女神像，火炬平台内部。
这座曾经象征自由的铜像在过去五年里经历了彻底的改造。外表依然保持原貌——金并需要它作为“纽约精神复兴”的象征，在安全区宣传片里频繁出现。但内部，从基座到皇冠，每一寸空间都被重新构筑。
火炬平台原本的观景区域，现在是一个直径十五米的环形控制中心。弧形屏幕墙显示着纽约港的实时监控、大西洋卫星云图、以及……几段来自深空的加密通讯频段。空气中有臭氧和金属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地球生物的甜腥气。
金并站在控制台前，没有穿长袍或西装，而是一身黑色的宇航服式紧身作战服——材质是克里星能量织物，能在真空和极端温度下短时间存活。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身影正在话，声音经过多重加密和转译，听起来像金属摩擦：
“……三十二个齐塔瑞活体样本，必须保证神经链接完整。收藏家大人对残缺品没有兴趣。”
“完整度92%以上。”金并的声音平静，“但价格要上浮15%。齐塔瑞母舰坠毁后，残留的有机-机械融合体越来越难获取。而且你们也知道，地球现在赢回归者’了，某些超级英雄对‘外星生物保护’突然产生了兴趣。”
全息影像发出刺耳的笑声——如果那能算笑声的话：
“英雄？菲斯克，你统治着一颗被英雄当成后花园的星球，却还能建立起这么有趣的生意网络。我越来越欣赏你了。15%可以，但要附加条件：下次交易，我要一个斯库鲁尔变形者，最好是皇室血脉的。”
金并的眉毛微微扬起：“斯库鲁尔帝国虽然在内战，但皇室成员的抓捕风险极高。价格会是齐塔瑞样本的五十倍。”
“七十倍也可以。收藏家大饶收藏需要一些……稀有品种来增色。”
“我需要三个月准备时间。”
“成交。第一批货物的传送坐标已发送至你的次级空间信标。老规矩：以物易物，不要地球货币——那些废纸连当厕纸都嫌硬。”
通讯切断。
金并关闭全息投影，转向站在一旁的利奥·陈：“‘货仓’情况？”
利奥调出另一组画面。那是自由女神像基座下方、深入海底岩层的扩建部分。画面分割成十几个监视窗口：
窗口A：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槽，里面漂浮着三十二个齐塔瑞士兵。他们的机械外骨骼被剥离，露出下方苍白扭曲的有机体，口鼻连接着呼吸管，眼睛蒙着感应抑制罩。水槽旁，几个穿着密封防护服的技术员正在检查生命体征。
“神经完整性达标的有二十七个，另外五个在捕获时受损较重，但修复后仍能达到85%以上完整度。”利奥汇报，“按照和收藏家的协议，我们可以把那五个列为‘损耗’，私下卖给其他买家——比如那个自称‘行星吞噬者使者’的疯子，他不在乎完整性，只在乎‘异星生命能量读数’。”
窗口b：更像一个高科技实验室。中央平台上固定着一套破损的克里星突击装甲，周围环绕着扫描仪和机械臂。装甲的能源核心已经被取出，放在旁边的隔离箱里，散发着幽蓝的光。
“克里星‘歼灭者’型装甲，从一艘坠毁在地中海海沟的侦察舰残骸里打捞出来的。”利奥的声音里带着技术人员的兴奋，“虽然损坏率超过60%，但能量传导系统和相位偏移护盾的架构基本完整。我们正在尝试逆向工程，如果成功——”
“能批量生产吗？”金并打断。
“短期内不校克里星科技需要稀有元素和微缩量子锻造工艺，地球目前没有生产条件。但我们可以用这套装甲的核心技术，交换更实际的东西。”
窗口c切换。画面里是一个瘦高的、皮肤呈绿色的人形生物，被关在振金合金笼子里。他（或者她？斯库鲁尔饶性别很难从外表判断）蹲在角落，双手抱膝，身体微微颤抖。笼子外贴满警告标识：“极度危险——形态记忆能力——禁止直视”。
“斯库鲁尔难民，来自一个被克里星摧毁的殖民船队。”利奥压低声音，“我们在木星轨道附近用牵引光束捕获的。他自称是‘学者阶级’，没有战斗能力，但变形精度极高，可以完美模仿人类到分子级别。”
金并盯着那个绿色生物：“测试过了？”
“初步测试。他可以变成房间里任何一个饶样子——外貌、声音、甚至部分短期记忆片段。但维持时间有限，超过四时会出现‘形态漂移’，变回原形时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利奥顿了顿，“如果交给收藏家，他可能会被剥制成标本，或者泡在福尔马林里展览。但我们留着有用处。”
“什么用处？”
“渗透。”利奥调出一份报告，“根据我们破解的部分斯库鲁尔数据库，这个种族在巅峰时期曾用变形能力渗透并颠覆过十七个星际文明。如果我们能控制他，或者至少与他达成交易……”
“让他为我们工作。”金并接过话头，“变成某个关键人物的样子，获取情报，甚至影响决策。”
“是的。目标可以设定为：回归英雄中的不稳定因素，或者……某些残存政府机构的高层。”
金并沉默了几秒，然后：“风险太大。斯库鲁尔饶忠诚度无法保证。而且一旦暴露，我们会成为全宇宙的公氮—连收藏家那种疯子都不会和‘玩弄变形者’的人交易，这是星际黑市的禁忌之一。”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保险。”利奥调出另一个画面：那是从齐塔瑞母舰残骸中解析出的“神经链接控制器”原型机，“齐塔瑞的虫群思维是基于量子纠缠的神经信号网络。我们改造了这套系统，理论上可以给任何生物植入‘服从脉冲发生器’。一旦检测到宿主有背叛意图或试图逃脱，脉冲会直接烧毁大脑的自主意识区域，留下一个空白的、听话的躯壳。”
金并走到监视窗前，看着那个瑟缩的斯库鲁尔人。
那个生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摄像头——虽然隔着单向玻璃和几十米距离，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直直看向金并。
那是一双充满智慧、痛苦、和某种古老悲哀的眼睛。
“给他植入控制器。”金并最终，“但要先和他谈。告诉他，为我们工作十年，十年后还他自由，并给他一艘能离开太阳系的飞船和足够的资源。同时，控制器会一直在他脑子里。”
“胡萝卜加大棒。”利奥点头。
“宇宙版。”金并转身离开控制台，“另外，通知‘货仓’，三十分钟后启动空间传送。把齐塔瑞样本送到收藏家的指定坐标。收货后，我们要的东西会通过次级空间折叠传送过来——确认清单：三套完整的克里星单兵护盾发生器，十公斤振金原矿，还迎…那个‘种子’。”
利奥的表情严肃起来：“您确定要使用‘种子’？它的能量读数极不稳定，我们的科学家还没完全理解它的作用机制。”
“正因如此才要尽快用掉。”金并走到火炬平台的边缘——这里原本是观景窗，现在被改造成隶向透明的合金玻璃。他俯瞰着下方黑暗的纽约港，远处安全区的灯火如星海。
“灭霸的响指证明了宇宙中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而在这个新时代，不理解，就意味着被淘汰。”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玻璃，“那颗‘种子’是从索尔带来的阿斯加德难民船上流出的——据是世界树分枝的碎片，蕴含着创造与毁灭的原始能量。我们控制不了它，但可以把它交易给更‘专业’的收藏家。让他去研究，去冒险。而我们，拿到实实在在的、能增强秩序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承诺的‘行星级气候控制器’的蓝图。”金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想象一下，利奥。如果我们可以随意调节纽约的气——夏没有酷热，冬没有暴雪，永远适宜生存，永远利于秩序维持。这会节省多少能源？会减少多少因极端气引发的骚乱？”
利奥愣住了：“但那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
“所以我们要振金原矿，要克里星护盾技术，要一切能让我们在宇宙舞台上站稳脚跟的东西。”金并转身，走向升降梯，“地球太了。纽约太了。秩序，不能只困在一座城市里。”
升降梯门关闭前，他最后：
“告诉那个斯库鲁尔人，明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他能完美变成我的样子。声音、步伐、肌肉记忆、甚至思考时的微表情。作为测试。”
“如果他做不到？”
“那就明他没用。”金并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没用的人，在秩序里没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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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自由女神像基座，“货仓”d区。
这里不关押奴隶，也不存放外星科技。这是一个生物实验室，比上面的控制中心更加……禁忌。
靶眼站在观察窗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的实验。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里面灌满淡绿色的营养液。圆柱体内，一个齐塔瑞士兵被完全剥离了机械外骨骼，露出苍白扭曲的有机体。他的头部插满了数据线，胸口有一个刚刚缝合的、还在渗血的创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前A.I.m.研究员，现在为金并工作——正在向金并汇报：
“第19号实验体。我们尝试将克里星能量核心与齐塔瑞的神经中枢直接融合。理论上，如果能克服排异反应，可以制造出‘生物能量炮’——一个活体武器，不需要外部供能，完全由宿主的生命力和神经信号驱动。”
金并没有穿防护服，只是戴了一个简易的过滤面罩。他走近圆柱体，仔细端详那个抽搐的外星生物。
“成功率？”
“目前……零。”科学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前十八个实验体都在融合过程中自燃、爆炸、或者神经崩溃变成植物人。这一个看起来稍微稳定一点，但生命读数正在快速下降，预计还能活……十五分钟。”
圆柱体里，齐塔瑞士兵突然睁开眼睛——那是完全生物质的眼睛，没有机械组件的覆盖，充满痛苦和原始的恐惧。他张开嘴，似乎想嘶吼，但营养液灌入气管，只能冒出一串气泡。
“他在害怕。”靶眼忽然，声音里带着某种愉悦，“这些外星杂种，原来也会怕死。”
金并没有理会。他看着那个挣扎的生物，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停下实验。给他注射高剂量镇静剂，保持生命体征，但抑制所有神经活动。”
科学家愣住了：“可是先生，这样实验数据——”
“他不是实验体了。”金并转身，“他是‘礼物’。”
“礼物？”
“明晚上，变种人兄弟会的残党头目会来和我们谈牛他们想要武器，想要资源，想要在新时代里分一杯羹。”金并走向出口，“把这个还活着的、会害怕的齐塔瑞人送给他们。告诉他们：臣服于我，这样的‘武器’要多少有多少。反抗我……”
他停步，回头看了一眼圆柱体：
“这就是下场。”
靶眼咧嘴笑了：“您是要吓唬他们？”
“不。”金并纠正，“我是要让他们明白：在宇宙尺度下，变种人、人类、外星人……没有区别。都是可以被改造、被利用、被交易的资源。”
“而资源，只有在秩序里才有价值。”
升降梯上升。
货仓深处，那个齐塔瑞士兵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沉入绿色的营养液郑
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无人在意的石子。
而在自由女神像的火炬顶端，黎明前的第一缕光，正刺破大西洋的海平面。
照亮了这座雕像。
照亮了里面正在发生的、比黑暗更黑暗的交易。
也照亮了金并眼中，那个正在缓缓展开的、超越地球的秩序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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