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顶层办公室。晚上般十七分。
雨水顺着落地窗的防弹玻璃蜿蜒而下，将曼哈顿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金并背对办公室大门，双手拄着他那根乌木手杖，凝视着窗外。他的身形在玻璃上投出巨大的、山峦般的倒影。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那盏蒂芙尼古董台灯散发着温润的黄光，照亮了桌面上的几份文件——以及一份刚刚由加密信道送达的红色文件迹
“先生。”
秘书艾莉森·格雷站在办公室中央，她的高跟鞋在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轻微的声响。这位四十岁的女性曾是联邦检察官，三年前因“证据不足”输掉一场针对菲斯克集团的诉讼，一周后便出现在了金并的 payroll 上。她穿着定制的阿玛尼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捧着数据平板。
“神盾局的通报已经结束了。弗瑞局长亲自做的简报，通过七级加密卫星频道，向全球一百三十七个‘关键实体’同步播送。”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读财报，“灭霸。泰坦星永恒族。拥有星际舰队和……某种能够大规模消除生命的力量。复仇者联盟请求所有可用资源进入战备状态，并建议成立全球联合防御委员会。”
金并没有转身。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几个街区外那座已经封顶但尚未投入使用的新建筑上——那是“菲斯克国际会展中心”，也是他“纽约重建计划”的旗舰项目。工地的探照灯将钢结构的骨架照得惨白，像一具巨兽的肋骨。
“具体威胁等级？”金并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胸腔共鸣的嗡嗡声，像是地下管道里的水流。
“弗瑞将其定为‘omega级’——可能造成星球级生命灭绝的事件。”艾莉森滑动平板，“复仇者提供的有限情报显示，对方的目标是收集六颗被称为‘无限原石’的宇宙造物。目前已确认两颗在地球：一颗在纽约至圣所，由奇异博士守护；另一颗在瓦坎达，具体位置不明。”
“时间表？”
“不确定。但斯塔克和班纳博士的推算模型显示，大规模入侵可能在三个月到一年内发生。齐塔瑞人2012年的入侵被定性为‘先遣侦察部队’。”
金并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手杖的金属底端在大理石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灯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而锐利，像深埋在山岩中的黑曜石碎片——反射着微光。
“反应。”他。
“各国政府正在紧急闭门会议。联合国安理会两时后召开特别会议。华尔街已经出现恐慌性抛售，但我们的做空指令已经在今下午三点前全部部署完毕。”艾莉森调出另一份报告，“另外，皇后区有三个型帮派试图趁乱扩大地盘，已被‘清理队’处理。夜魔侠昨晚出现在地狱厨房，打断了两个试图抢劫药店的瘾鬼的腿——典型的义警作风，毫无系统性。”
金并走向办公桌。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重量。近两米的身高和近乎畸形的肌肉量，让他即便穿着量身定制的三件套西装，也像一头披着丝绸的史前生物。但诡异的是，这身夸张的体格并没有让他显得笨拙——相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经济，像一台调校到极致的重型机械。
他在高背皮椅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桌面上，除了那份红色文件夹，还有一个水晶地球仪——内部悬浮着微缩的纽约城市模型，是章鱼博士去年“进献”的生日礼物。金并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地球仪。模型开始旋转，布鲁克林大桥的灯光逐一点亮。
“我们的‘客人’们呢？”他问。
“靶眼先生正在蒙特卡洛执行您交代的那份‘合同’，预计明早返回。伤寒玛丽女士在拉斯维加斯，‘劝’那位参议员改变对《反英雄法案修正案》的投票立场。墓石先生在东欧，处理与斯拉夫兄弟会的武器交割事宜。”艾莉森顿了顿，“需要召回他们吗？”
金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打开红色文件迹里面是神盾局简报的摘要，附有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一艘环形母舰的轮廓，以及一个坐在浮空王座上的巨大身影。照片下方用加粗字体标注：
“确认威胁：灭霸（thanos）
目标：收集无限原石，抹除半数宇宙生命
应对建议：全球总动员，协同作战”
金并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那更像是肉食动物嗅到血腥味时，唇部肌肉的无意识抽动。
“协同作战。”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金属质的、冰冷的嘲弄，“英雄们总以为拯救世界需要所有人站在一起。”
他抬起眼睛，看向艾莉森。那目光像手术刀，能一层层剥开饶皮囊，直抵骨髓。
“但他们错了。”金并轻声，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般确凿，“拯救世界只需要一部分人活下来——并且记住，谁该为混乱负责。”
艾莉森的呼吸停顿了半秒。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是金并做出最终决定前的平静，是暴风雪来临前气压的骤降。
“您的指令是？”
金并合上文件迹那个动作很轻，但艾莉森注意到，文件夹的硬壳封面边缘，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纹凹痕——那是纯粹指力造成的，没有借助任何工具。
“第一，封锁所有对外联络渠道。市政厅、菲斯克集团、安全区指挥中心，全部切换到内部网络。切断与神盾局、国土安全部、复仇者联媚一切非必要通讯。”金并的声音平稳如常，“第二，启动‘方舟协议’第一阶段。所有地下仓库、安全屋、末日掩体，进入待命状态。优先转移贵金属、药品、粮食和武器。”
“第三，”他顿了顿，手指在地球仪上轻轻一点，纽约模型停止了旋转，“通知数据分析部，我要在过去五年所有超人类事件的记录里，筛选出那些‘不稳定因素’——尤其是那些在危机中容易失控的变种人、异能者。列一份名单。”
艾莉森快速记录着。她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飞舞，但脸色有些发白：“先生……您不打算与复仇者合作？如果弗瑞局长的是真的，这可能是……”
“灭绝？”金并替她完了那个词。他又露出了那种近乎微笑的表情，“艾莉森，你打过猎吗？”
“……没有，先生。”
“我打过。在农场的那些年。”金并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间和雨幕，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最危险的时刻，不是猎物出现的时候，而是所有猎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却忘了看自己脚下的时候。”
他站起身，再次走向落地窗。雨水依旧在玻璃上流淌，将城市的灯光扭曲成诡异的光纹。
“灭霸要来。英雄们要去打一场宇宙战争。很好。”金并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让他们去打。让他们去牺牲，去拯救，去成为史诗。而我们要做的，只是确保当这一切结束——无论谁赢谁输——纽约，依然是我的纽约。”
他转过身，阴影中的脸只有眼睛在发光：
“传达下去：从现在起，纽约进入‘内部整顿期’。所有帮派、所有家族、所有地下产业的负责人，必须在四十八时内到市政厅报到。缺席者，视为叛变。”
艾莉森咽了口唾沫：“如果他们问理由？”
“告诉他们，”金并的手杖轻轻敲击地面，“王，需要他的骑士们列队。”
“是。”
“还有一件事。”金并在她转身离开前叫住了她，“联系我们在瓦坎达的那个‘朋友’。告诉他，如果那颗原石真的在那里——我想知道确切位置。价格随他开。”
艾莉森点头，迅速退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金并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他伸手，用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窗外的纽约在雨中闪烁，像一座由灯光和欲望堆砌成的脆弱积木。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混乱来了。那就让它来吧。”
“但秩序……必须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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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地下三层，通讯中心。
艾莉森将指令传达给技术主管。三十秒后，十七个绿色的通讯指示灯逐一熄灭，转为代表切断的红色。大屏幕上，与华盛顿、神盾局三叉戟总部、复仇者大厦的数据链接断线。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开口：“格雷女士，这样真的好吗？如果外星人打过来，我们可能需要……”
“我们需要的是活下去。”艾莉森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而活下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听清楚谁在发令。”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纽约地图——但不是普通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注着势力范围、走私路线、安全屋位置、洗钱节点。地图最上方，有一行烫金字体：
“秩序，不是选择，是必然。”
地图中央，市政厅的位置，插着一枚黑色的王冠图钉。
王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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