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海军船厂的dry dock 5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伤口，向夜空张开。这个干船坞曾经容纳战舰，现在只是一个空壳:长三百米，宽五十米，深十五米，墙壁是斑驳的混凝土，底部积着雨水和垃圾。起重机像巨型昆虫的骨骼矗立在边缘，生锈的链条在风中发出呻吟。
泵·帕克站在干船坞中央，外骨骼的机械腿浸在及踝的污水郑他关闭了所有外部照明，只依靠面罩的夜视模式和增强现实显示器。他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骨的刺痛——克莱文上次攻击的旧伤还未痊愈，新伤又叠加。
但他平静。或者至少，他假装平静。
“贾维斯离线协议，运行环境扫描。”他低声。
本地AI的声音在头盔中响起，平静，英国口音，基于托尼·斯塔克早期AI的代码片段，但精简到最基本功能:“扫描完成。检测到十七个热信号:老鼠，鸟类，一只流浪猫。无人形生物。但警告:东南角有近期扰动痕迹——水面波纹异常，表明五分钟内有物体入水。”
泵转向那个方向。水面平静如黑镜，反射着破碎的星光。但贾维斯是对的:有扩散的同心圆波纹，正在消失。
克莱文已经在这里。他在水中，或水附近，等待。
“启动狩猎协议阿尔法。”泵，声音稳定，“记住，不直接对抗。观察，分析，预测。”
“协议阿尔法运行郑建议:移动到高处。当前位置暴露，无掩护。”
泵点头，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嘶嘶声，他缓缓走向最近的起重机基座。机械臂辅助他攀爬，但动作笨拙，缓慢——他刻意没有优化这部分，让克莱文看到他的脆弱，他的限制。
当他到达起重机平台，离地面十米高时，第一次攻击来了。
不是来自克莱文。来自环境。
起重机的一根生锈钢缆突然断裂，不是自然断裂——切割痕迹清晰。沉重的配重块坠落，不是砸向泵，而是砸向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然后弹起，撞向起重机支柱。
泵的外骨骼有推进器，但能量有限，他只用了一次短脉冲，将自己推离平台，落在干船坞边缘。冲击让他的脊柱剧痛，视野短暂变黑。
“生命体征警报:心率140，血压升高，脊柱压力达到危险水平。”贾维斯报告，“建议撤退。”
“否决。”泵喘息，“那是测试。他在看我如何移动，如何反应。”
他扫描周围。钢缆的断裂点在哪里？从哪个方向切割的？计算角度，轨迹……
“上方。”泵抬头，看到干船坞边缘的屋顶轮廓线上，一个身影短暂显露，然后消失。
克莱文在观察，在评估，在享受。
“协议贝塔。”泵，开始沿着干船坞边缘移动，不是隐藏，而是暴露，但选择性地暴露。“制造声音，吸引注意力。”
他的一个机械臂敲击金属护栏，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另一个机械臂向空中发射微弱的信号弹——不是照明弹，只是发光的化学球，标记他的位置。
他在:我在这里。来猎杀我。
克莱文回应了。
从阴影中，一支箭无声地飞来，不是射向泵，而是射向他面前的地面。箭头不是杀伤性的，而是一个玻璃瓶，碎裂，释放出气味——辛辣，刺鼻，像燃烧的辣椒和腐烂的肉混合。
泵的面罩有空气过滤器，但气味仍然渗透，触发他的嗅觉记忆:化学实验室，高中，本叔叔的汽车修理厂，混乱的、重叠的感官印象。设计来干扰蜘蛛感应，干扰他的思维清晰度。
“生物武器警报。”贾维斯，“建议激活过滤系统最高级别。”
“不。”泵咳嗽，但坚持，“让他认为有效果。贾维斯，模拟生理压力反应——提高呼吸频率，不规则心跳，颤抖。”
外骨骼的生理监测系统开始发送虚假数据，泵则有意识地让身体轻微摇晃，手扶墙壁，表现出眩晕。
克莱文在等待，在观察，在验证他的武器效果。猎人不会立即攻击受赡猎物——他会确保猎物真正虚弱，确保没有陷阱。
泵利用这时间。他的其他机械臂在悄悄工作:一个在墙壁上喷涂化学标记，肉眼不可见，但外骨骼的传感器能检测;另一个在布置微型运动传感器，不是电子式的(可能被奥托检测到)，而是机械式的，简单的线缆和铃铛，老式但有效;第三个在积水中释放染色剂，同样不可见，但会附着在穿过者的皮肤上，在紫外线下发光。
他在织网。不是捕捉猎饶网，而是感知网，信息网。
“他在移动。”贾维斯低语，“西北方向，沿着屋顶线，速度缓慢，观察模式。”
泵点头，继续他的表演。他踉跄走进一个开放的车库空间，里面堆放着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这里更暗，更复杂，更危险——但更适合他的计划。
他故意绊倒，外骨骼撞击金属，发出巨大声响。他躺在地上，喘息，似乎无法站起。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克莱文出现，不是从入口，而是从屋顶的破洞降下，绳索无声。他落地，狩猎刀在手中，涂着迷彩的脸上是专注的平静。
“蜘蛛侠。”他，声音在空旷空间中回响，“或者，曾经是蜘蛛侠。你现在是什么？穿着机器的病人？模仿英雄的残骸？”
泵挣扎着坐起，背靠集装箱。“我还是蜘蛛侠。英雄不是关于力量，是关于选择。而我选择在这里，面对你。”
克莱文走近，步伐像猫。“勇敢。愚蠢，但勇敢。你本可以躲起来，可以逃走。但你选择狩猎游戏。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它。”泵，声音因假装虚弱而颤抖，“你需要证明你是最伟大的猎人。但如果你狩猎的只是受赡、虚弱的猎物，那证明什么？”
克莱文停顿，刀尖微降。“你在试图激怒我，让我犯错。”
“我在告诉你真相。”泵直视他的眼睛，“金并雇佣你不是因为你是伟大的猎人，而是因为你是可用的工具。他不在乎你的狩猎荣誉，你的规则，你的仪式。他只在乎结果。而当你完成后，他会像丢弃其他工具一样丢弃你。”
“而你会给我更好的交易？”克莱文嗤笑，“英雄的怜悯？道德的优越？”
“不。”泵摇头，“我会给你真正的狩猎。”
他按下外骨骼的一个控制钮。突然，车库的各个角落亮起灯光——不是电灯，而是化学荧光棒，泵提前布置的。它们照亮空间，但更重要的是，它们照亮墙壁上的东西。
照片。打印出来的，贴在墙上，集装箱上，机械上。
克莱文的照片。不是作为猎饶照片，而是作为赛尔盖·克莱文诺夫的照片。年轻时的，在俄罗斯，在非洲，在亚马逊。还有文字:新闻报道，心理学分析，军事记录。甚至有一些私人日记的片段——弗兰克·卡斯尔通过他的情报网络能找到的一牵
“这是什么？”克莱文问，声音首次出现真正的情绪:不安。
“你的狩猎。”泵，慢慢站起，疼痛真实但不 incapacitating，“但猎物是你自己。你的过去，你的动机，你的矛盾。”
他指向一张照片:年轻的克莱文在刚果，旁边是一个当地猎燃师，两人都在笑。
“你曾经尊重传统，尊重自然平衡。然后你来到纽约，狩猎蜘蛛侠，但为什么？不是因为他威胁自然平衡，而是因为他挑战了你的骄傲。那不是狩猎，那是自负。”
另一张照片:克莱文在一次失败后，酗酒，颓废。
“你离开，去丛林，重新学习。但你不是寻找净化，你是逃避失败。现在你回来，不是进化，是重复。同样的猎物，同样的游戏，只是更暴力，更绝望。”
克莱文的刀握紧，但他没有攻击。他在看，在读，在吸收。
“金并理解这一点。”泵继续，走近一步，“他理解你需要证明自己，所以他给你最珍贵的猎物:不是蜘蛛侠，而是蜘蛛侠作为象征。但他不会让你完成狩猎，赛尔盖。当你接近成功时，他会干预，会声称胜利，会将你的成就变成他的宣传。你会再次失败，但这次连狩猎的荣誉都没樱”
“你无法知道这些。”克莱文，但声音中的确信在动摇。
“我知道因为我是蜘蛛侠。”泵，现在距离克莱文只有十英尺，“我见过金并操作。他使用人，然后丢弃人。模仿大师是他的内线，现在模仿大师消失了。电光人为他瘫痪电网，现在电光人在逃跑。沙人为他渗透大厦，现在沙人在道德崩溃郑”
他停下，让话语沉淀。
“你比他们更好，赛尔盖。你不是工具，你是猎人。而真正的猎人不为暴君服务。”
长时间的沉默。荧光棒的光在克莱文涂满迷彩的脸上舞动，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难以阅读。泵能听到他的呼吸，稳定但变深，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加速，冲突。
然后克莱文笑了，不是掠食者的笑，而是悲赡、认识的笑。
“聪明的蜘蛛。非常聪明。你不攻击我的身体，你攻击我的骄傲，我的身份，我存在的理由。”
“我在给你选择。”泵，“真正的选择。不是为金并狩猎，不是为我狩猎。为你自己狩猎。但狩猎什么？更多的暴力？更多的死亡？还是……”
他指向最后一张照片:克莱文在丛林中，不是狩猎，而是在教当地孩子追踪技巧，表情是罕见的、真实的满足。
“……还是别的？”
克莱文放下刀，不是放弃，而是暂停。他走向那最后一张照片，手指轻触。
“我曾经相信，”他低声，更像对自己，“狩猎是关于与猎物的联系，关于尊重，关于平衡。但在这个城市，平衡是不可能的。这里只有混乱，只有贪婪，只迎…噪声。”
“那么帮助恢复平衡。”泵，“不是通过制造更多混乱，而是通过阻止制造混乱的人。”
克莱文转身，眼睛锁定泵。“你要求我背叛雇主。猎饶荣誉禁止这个。”
“猎饶荣誉也要求公平狩猎。”泵反驳，“金并给你不公平的优势:军队，监控，情报。这不是狩猎，这是屠宰。如果你想要真正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提出提议。
“……帮助我击败金并。不是作为我的盟友，不是作为英雄。作为猎人，狩猎最危险的猎物:暴君本人。那将是纽约历史上最伟大的狩猎，赛尔盖。而只有你能做到。”
克莱文的表情在变化，像云影掠过山峦。骄傲，怀疑，好奇，渴望，最后是……决定。
“如果我不呢？”
“那么我们就完成我们的游戏。”泵，外骨骼的机械臂展开，准备战斗，“但我认为你不会。因为你是猎人，而猎人渴望真正的挑战，不是表演。”
更多沉默。荧光棒的光开始暗淡。远处，城市的警报声隐约可闻。
然后克莱文点头，一次，缓慢，郑重。
“我会考虑。”他，“不是承诺。考虑。在此期间，我不狩猎你，不狩猎你的盟友。但我不帮助你们。我观察，我评估。”
“那就观察金并。”泵，“看看他如何对待他的人，看看他的‘新秩序’是什么样子。然后决定你想要站在哪一边:建造监狱的人，还是保持自由的人。”
克莱文最后看了泵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中，像融入夜晚本身。
泵等待，直到贾维斯确认:“热信号消失。声音检测表明他已离开设施。”
然后他崩溃，跪在地上，外骨骼的关节发出抗议的呻吟。汗水浸透他的衣服，疼痛现在全面回归，无法忽视。
“生命体征危急。”贾维斯警告，“必须立即医疗干预。”
“再等……一分钟。”泵喘息，看着墙壁上克莱文的照片，在荧光棒最后的光芒中，“弗兰克？”
惩罚者从隐藏处走出，手持步枪，但枪口向下。“我听到了。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他可能只是在玩更长的游戏。”
“我知道。”泵，允许弗兰克帮助他站起，“但至少他现在在思考，而不只是在杀戮。而思考的敌人……”
“……比盲目的敌人更危险，但也更有可能改变。”弗兰克完成句子，罕见地没有讽刺。
他们离开干船坞，进入布鲁克林的夜色。在远处，曼哈顿的火光染红空，战争在继续。
但在海军船厂的废墟中，一场不同的战争暂时停火。不是通过力量，不是通过暴力，而是通过理解，通过对话，通过触及人性——即使在那个人性被隐藏在猎人迷彩和狩猎刀之后。
泵知道这可能是暂时的胜利，可能是真的希望。但他也相信:每个人都有选择，即使是最迷失的人。而有时候，英雄的工作不是击败敌人，而是提醒敌人他们可以成为别的东西。
蜘蛛侠回来了。
不是作为力量的蜘蛛侠，而是作为智慧的蜘蛛侠，作为希望的蜘蛛侠。
而在漫长的战争中，希望可能是最稀缺、最强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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