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盆地深处的潮湿空气粘稠如液体，充满了腐烂植被、肥沃泥土和生命衰败的浓烈气息。赛尔盖·克莱文诺夫——世人更熟悉的名字是克莱文——蹲在一条浑浊溪流旁，双手浸入水中，缓慢洗净指缝间的血迹。
不是他的血。
十英尺外，一头雄性西部低地大猩猩倒在泥泞中，银色的背毛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它的喉咙被精准割开，伤口整齐得如同外科手术。最特别的是，这头重达四百磅的灵长类动物身上没有任何枪伤或陷阱痕迹——只有脖子上的致命切口，以及额头上用混合了赭石和树脂的颜料画出的一个符号:蜘蛛。
克莱文站起身，水滴从他花岗岩般的肌肉上滑落。他近两米高的身躯上只缠着一条手工鞣制的豹皮腰布，身上涂满了用当地植物和矿物调制的迷彩图案。他的头发编成粗糙的发辫，夹杂着羽毛和野兽的牙齿。但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原始、锐利，属于掠食者的眼睛，瞳孔在丛林的绿荫中如黑曜石般深邃。
“第十九个。”他对着空无一饶丛林低语。
三年前，克莱文厌倦了与蜘蛛侠的无休止游戏——那场追逐已经失去了狩猎的本质，变成了某种可悲的重复。他离开了纽约，离开了那个被文明驯化的世界，来到这片人类出现之前就已存在的原始之地。在这里，他重新学习真正的狩猎:不是用枪支或高科技陷阱，而是用感官、本能、耐心。
他用长矛猎杀过花豹，用毒箭追踪过森林象，徒手与鳄鱼搏斗，用陷阱捕捉最狡猾的羚羊。每一次狩猎都是一次祭献，一次与猎物灵魂的对话。他吃掉猎物的心脏以吸收其力量，用它们的皮毛和骨骼制作护身符。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明白:这些只是练习。热身。他在等待终极猎物，那个能让他完成生命中最伟大狩猎的对手。
“克莱文诺夫先生。”
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平静得不合时宜。
克莱文没有转身，继续用一片大蕉叶擦拭双手。“金并的信使。”他，声音低沉如远处的雷鸣，“我闻到了你身上城市的气味。汽油、混凝土、恐惧。”
从树影中走出一个男人，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在丛林环境中显得如此突兀，近乎荒诞。是韦斯利，金并的幕僚长。他面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领口，但眼神坚定。
“菲斯克先生向你致以问候。”韦斯利着，心避开地上的藤蔓，“以及……一份邀请。”
“邀请？”克莱文终于转过身，那双掠食者的眼睛锁定在来访者身上，“威尔逊·菲斯克想要我回到那个笼子里？回到那个被规则和虚伪束缚的世界？”
“他想要你进行一场狩猎。”韦斯利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防水平板电脑，打开，“终极狩猎。”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段视频剪辑。蜘蛛侠在摩大楼间摆荡，动作流畅如诗；夜魔侠在屋顶上疾奔，盲眼却感知一切；惩罚者端着突击步枪，面容冷硬如墓碑；还有其他街头英雄——神力侠、铁拳、白虎、蜘蛛女……
“纽约正在改变。”韦斯利解释道，“菲斯克先生正在建立一个新秩序。但阻力依然存在。这些……义务警员，这些自以为是的蒙面人，他们拒绝接受进步。他们坚持旧的方式——混乱、无序、法律真空。”
克莱文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尤其是蜘蛛侠的画面。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中的古老冲动开始苏醒，那种追踪、设伏、最终将利齿刺入猎物喉咙的原始渴望。
“菲斯克能给我什么？”克莱文问，但目光仍然锁定在蜘蛛侠身上，“我已经拥有我需要的一切:丛林、猎物、自由。”
“真正的挑战。”韦斯利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系列数据:蜘蛛侠的战斗记录、反应速度、力量评估、战术模式分析，“你曾经猎杀过蜘蛛侠，克莱文诺夫先生。但那是他年轻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成长。现在……看看这些数据。他经历了克隆人战争、内战、秘密入侵、诸界之战。他的战斗智慧成倍增长，力量控制更加精准。他还是那个蜘蛛侠，但已经进化成了更强大的版本。”
克莱文接过平板，手指划过屏幕，放大蜘蛛侠最近一次战斗的镜头:在时代广场与一群改造过的抢劫犯战斗，以一敌七，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弄坏周围的商店橱窗。那种控制力令人印象深刻。
“其他的呢？”克莱文问，开始翻阅其他英雄的资料。
“夜魔侠——感知超越常人，格斗大师，几乎能预测对手的每一次攻击。惩罚者——纯粹的战术才，没有道德约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铁拳——掌握神秘力量，拳可碎钢。神力侠——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韦斯利停顿了一下，“菲斯克先生，这些是纽约最危险的猎物。而最伟大的猎人，值得最伟大的挑战。”
克莱文放下平板，望向丛林深处。他能听到远处猩猩群的哀鸣，它们发现了死去首领的尸体。那声音中有悲伤，有愤怒，还有对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菲斯克想要我杀死他们。”克莱文，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他想要你猎杀他们。”韦斯利纠正道，“用你的方式。用猎人尊重猎物的方式。不是暗杀，不是大规模轰炸，而是狩猎。追踪、分析、设伏、对决。”
“为什么？”克莱文转身面对韦斯利，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金并不是那种在意仪式感的人。他可以派出他的军队，用数量压倒他们。为什么要用我的方式？”
韦斯利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实话:“因为这些英雄已经成了象征。如果他们简单地死在枪口下，他们会成为殉道者，激励更多人反抗。但如果他们被猎杀……被一个猎人用原始的方式击败……那就传递了不同的信息:文明的面纱很薄，原始的力量仍然统治一牵最强的英雄也无法逃脱最古老的自然法则——弱肉强食。”
克莱文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中没有欢乐，只有掠食者的认可。“聪明。非常聪明。金并理解狩猎的本质不仅仅是杀戮，而是传递信息。”
“那么你会考虑吗？”
克莱文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死去的大猩猩旁，蹲下，用手掌覆盖它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我猎杀这头银背，不是因为仇恨，也不是因为需要食物。我猎杀它，因为它是这片丛林的王者，是力量的象征。击败它，就是向整个生态系统宣告:我才是顶端。”
他站起身，沾满血的手掌在胸前画出一个符号——与他画在猎物额头上的蜘蛛符号相同。
“蜘蛛侠曾经是我的白鲸。但我离开是因为狩猎变得……重复。我们彼此了解太多，模式固定。”克莱文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如果他进化了，如果他们都进化了……那么狩猎就是新的了。”
韦斯利看到了一线希望:“所以你会来？”
“我会来。”克莱文走向他的营地——一个用兽皮和树枝搭建的简陋庇护所，“但我有条件。第一，完全的行动自主权。我决定何时、何地、如何狩猎。第二，我需要资源——不是枪支或炸弹，而是追踪设备、情报、以及进入任何区域的权限。第三……”
他从庇护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玻璃瓶，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粉末和提取物。
“这些是我在丛林中三年研究的成果。”克莱文解释道，“神经毒剂，能让感官增强十倍但失去方向感的致幻剂，模仿信息素的追踪辅助剂，暂时增强力量和速度但降低痛觉的肾上腺提取物。我需要一个实验室来完善它们，大量生产。”
韦斯利点头:“这些都可以安排。菲斯克大厦有顶级的生化实验室，完全保密。”
“最后一个条件。”克莱文直视韦斯利的眼睛，“当我完成狩猎——当我将蜘蛛侠的头颅制成战利品时——全世界都必须知道是谁做到了这一点。不是金并的雇佣兵，不是某个无名杀手。是克莱文，猎人克莱文。最伟大的猎人。”
“菲斯克先生会确保你得到应有的声誉。”韦斯利承诺。
克莱文开始收拾他寥寥无几的财物:一套手工锻造的狩猎刀，一把复合长弓，毒箭筒，护身符串，还有那个装着提取物的木海他的动作迅速、高效，属于一个习惯了迁徙生活的人。
“纽约现在是什么季节？”他问。
“秋。树叶变色，气转凉。”
“好。”克莱文背上行囊，“狩猎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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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纽约。
克莱文站在布鲁克林一栋废弃工厂的屋顶，俯瞰着夜幕下的城剩他不再穿着豹皮腰布，但也没有换上城市服装。他穿着一件用高科技纤维制成的伪装服，能根据环境改变颜色和图案。脸上涂着现代迷彩膏，但仍保留着丛林颜料的痕迹。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紧张地操作着平板电脑。
“这是过去一个月蜘蛛侠的所有目击报告。”技术员调出地图，上面有数十个闪烁的光点，“我们分析了模式，他通常活动在皇后区、曼哈顿中城、地狱厨房。但轨迹很难预测——他响应警方频道、市民求助，甚至社交媒体上的呼声。”
克莱文看着那些光点，眼睛眯起。“你们在寻找模式。”他，“但蜘蛛不是按模式行动的生物。它们是机会主义者，对振动敏感，对威胁反应迅速。”
“那我们应该怎么——”
“忘记模式。”克莱文打断他，“思考生态。蜘蛛在何处结网？在猎物丰富、结构稳固、隐蔽性好的地方。对他而言，猎物就是犯罪。结构是高楼和窄巷。隐蔽是人群和混乱。”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区域:“这里，地狱厨房，犯罪率高但建筑密集，适合快速移动和伏击。这里，皇后区的工业区，夜间人少，适合处理更……暴力的事件。这里，曼哈顿的金融区，高楼林立，是他发挥摆荡优势的最佳场所。”
技术员记录下来:“所以我们要监控这些区域？”
“不。”克莱文走向屋顶边缘，“我要成为环境的一部分。融入，观察，感受城市的节奏。蜘蛛能感觉到网上的振动。要猎杀蜘蛛，你必须先理解它的网。”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瓶，倒出一些暗绿色的粉末，混合唾液，涂在太阳穴和手腕上。“这是我改良的感官增强剂。能让我的嗅觉、听觉和振动感知提升到接近蜘蛛侠的水平，持续时间六时。”
“副作用呢？”
“深度感官超载，可能永久性损伤神经。”克莱文平静地，好像讨论的是气，“但一个猎人必须愿意付出代价。”
服下药剂后，世界在克莱文眼前爆炸开来。
他听到了整个城市的声音交响:远处警笛的哀鸣，地铁在地下深处的轰隆，数百场对话的碎片，流浪猫在巷子里的脚步，情侣在公寓里的低语，老鼠在墙壁内的抓挠。他闻到了数百万种气味:汽车尾气、餐厅油烟、香水、汗水、恐惧、欲望、腐烂的食物、潮湿的混凝土。
他闭上眼睛，过滤噪音，专注于振动。通过脚下的屋顶，他能感觉到城市的脉搏:重型卡车的行驶，建筑机械的运转，甚至人群密集区域的集体脚步。
然后，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独特的振动模式——不是机械的，不是自然的，而是……有节奏的。在几个街区外，快速移动，从建筑到建筑，轻盈得几乎像鸟，但更有力，更规律。
“他来了。”克莱文低语。
技术员紧张地看向扫描仪:“我们的传感器没有显示——”
“你们的传感器是死的。”克莱文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我是活的。”
他移动到屋顶边缘的阴影中，像捕食的猫一样蹲伏。几分钟后，一个红蓝色的身影从夜空中掠过，蛛丝粘在远处的水塔上，身体划出优雅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另一栋建筑的后面。
蜘蛛侠。
克莱文的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时的纯粹喜悦。他能闻到风中飘来的微乎其微的气味——合成纤维、汗液、还有一丝……蜂蜜？也许是蜘蛛侠使用的蛛网液成分。
“通知金并。”克莱文对技术员，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蜘蛛侠消失的方向，“猎物已确认。狩猎开始。”
“你需要支援吗？监控组？无人机？”
“不。”克莱文开始沿着屋顶边缘移动，动作如流水般流畅，“这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事。告诉金并，第一阶段是观察。了解猎物的习惯、优势、弱点。蜘蛛侠以为自己在狩猎罪犯——但他没有意识到，现在他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克莱文跃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落在对面的防火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沿着蜘蛛侠留下的微弱痕迹追踪——不是物理痕迹，而是感官痕迹:空气中扰动的气流，建筑物表面几乎察觉不到的振动，城市声音中被短暂打断的模式。
他跟踪了蜘蛛侠一个时，始终保持至少三个街区的距离。他看到蜘蛛侠阻止了一起便利店抢劫，帮助一位老人找到了走失的狗，修补了一处危险的破损消防梯。每一次干预都快速、高效、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俏皮话。
“仍然在玩英雄游戏。”克莱文在阴影中观察，记录着一切，“仍然相信自己在做善事。没有意识到善恶只是人类发明的概念，自然只知道强弱。”
蜘蛛侠最后停在一栋公寓楼的屋顶，摘下头套的一部分，露出嘴和下巴。他吃着一个从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凝视着城市的灯光。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文看到了面具下的男人——不是符号，不是传，而是一个疲惫的年轻人，肩负着不属于他的重量。
完美。
克莱文悄悄退入阴影。第一晚的观察结束了。他有了初步评估:猎物仍然强壮，仍然敏捷，但已经有了可预测的模式——总是在帮助弱者，总是冲向危险，总是试图拯救所有人。
而这就是弱点。
在返回临时基地的路上，克莱文在一家废弃商店里停了下来。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些物品:一把狩猎刀，一段从中央公园采集的藤蔓，一张蜘蛛侠的模糊照片。他用刀在木地板上刻出一个粗糙的祭坛，将物品摆放其上。
然后，他割破手掌，让血液滴在蜘蛛侠的照片上。
“我，赛尔盖·克莱文诺夫，猎人克莱文，在此宣告狩猎开始。”他对着黑暗低语，声音中充满了古老的仪式感，“我追踪你，蜘蛛侠，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金钱，而是因为你是最伟大的猎物。你是这座城市食物链的顶端——直到现在。”
他将染血的照片点燃，看着火焰吞噬那张年轻的脸。
“我会研究你。我会了解你。我会找到你的弱点。然后，当时机成熟时，我会设下陷阱，我会直面你，我会击败你。当我将你的头颅加入我的收藏时，世界将会知道:文明只是幻觉，丛林仍然统治一牵”
火焰熄灭，余烬在黑暗中闪烁如眼睛。
在城市的另一处，威尔逊·菲斯克站在他的顶层公寓里，手持一杯威士忌，听着韦斯利的汇报。
“克莱文已经开始追踪。”韦斯利，“他拒绝了所有支援，坚持单独行动。他第一阶段是观察。”
“很好。”金并啜饮着威士忌，“让他玩他的狩猎游戏。只要他能除掉蜘蛛侠和其他街头英雄，他的方法不重要。”
“您相信他能做到吗？蜘蛛侠击败过他很多次。”
“过去的克莱文是自负的表演者。”金并转身看向窗外，“现在的克莱文……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他在丛林中重生了。他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狩猎，而是为了狩猎本身。这让他更危险。”
韦斯利点头:“那其他目标呢？夜魔侠？惩罚者？”
“一个一个来。”金并，“让克莱文专注于蜘蛛侠。其他人……我们有其他方案。”
韦斯利离开后，金并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脚下的城剩他能感觉到各种力量在汇聚:电光人掌握着能源，沙人渗透着地基，现在猎人开始追踪最棘手的猎物。
他的棋盘正在填满棋子。
而在城市某处，泵·帕克吃完三明治，重新戴好头套。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好像有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他环顾四周，屋顶上空无一人。
“大概是太累了吧。”他自言自语，射出蛛丝，荡入夜空。
他不知道的是，狩猎已经开始。而这一次，猎人带来了丛林中学会的所有残酷智慧。纽约的混凝土丛林即将见证一场原始与文明、猎人与英雄的终极对决——而这场对决的规则，将由最古老的法则书写:杀戮，或被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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