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纽约像一头湿透的巨兽，在霓虹灯和街灯的光晕中喘息。雷声在远处滚动，闪电偶尔撕裂云层，照亮曼哈顿监狱高耸的围墙。
麦克斯·狄龙拖着廉价的行李袋走出监狱大门时，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稀疏的头发和那件皱巴巴的灰色外套。狱警在他身后关上门，铁门合拢的金属撞击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三年因为一次“意外”的电力事故——他们称之为意外，但他知道那是故意的。奥氏工业那些穿西装的混蛋设计陷害了他，就因为他发现了能源核心的隐患。而他，一个普通电工，一个试图做正确事情的人，最终成了替罪羊。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入嘴角苦涩的滋味。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市的际线。那些光，那些灿烂的灯光，那些属于别饶生活——他曾经以为自己也能拥樱一份稳定的工作，也许一个能理解他的伴侣，一点基本的尊重。
但现实是:他的电工执照被吊销了，前科记录让所有正规公司对他关上了大门，监狱里攒下的微薄积蓄只够在布鲁克林最差的街区租一间蟑螂横行的单间。社会已经对他判了死刑。
“麦克斯·狄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麦克斯转身，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路边，后车窗降下一半。话的人坐在阴影里，但那种存在感像实体一样压迫着周围的空气。
“我是。”麦克斯的声音沙哑，太久没有正常与人交谈了。
“菲斯克先生想见你。”
菲斯克。威尔逊·菲斯克。金并。
即使在监狱里，这个名字也如雷贯耳。纽约地下世界的皇帝，现在甚至不止于地下——传言他正在合法化自己的帝国，收购公司，资助政客，建造属于自己的王国。
“为什么？”麦克斯问，但他已经朝轿车走去。还能更糟吗？他的生活已经是谷底了。
车门自动打开。车内温暖干燥，与外面湿冷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麦克斯坐下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叹息声。对面的男人身形庞大，几乎占满了整个对座空间。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双手叠放在一根象牙手杖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锐利。
“狄龙先生。”金并的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欢迎回到自由世界。”
“自由。”麦克斯重复这个词，发出一声苦笑，“自由地饿死，自由地无处可去。”
“我了解你的处境。”金并缓缓道，“我也了解你的能力。奥氏工业的那次‘事故’——我看过原始报告。那不是你的错。你发现他们的储能核心有临界缺陷，他们却让你背了黑锅。”
麦克斯猛地抬起头:“你怎么——”
“我了解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一切重要事情。”金并打断他，“尤其是当涉及到像你这样的才被不公正地对待时。”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雨夜中，穿过皇后区大桥。窗外，东河的水面在雨点击打下泛起无数涟漪，对岸曼哈顿的灯光在水面破碎成金色的碎片。
“才。”麦克斯嗤笑，“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他们叫我怪胎。叫我电工麦克斯。叫我囚犯4927。”
“因为这个世界不懂得欣赏真正的力量。”金并向前倾身，巨大的身躯投下更深的阴影，“他们害怕那些他们无法控制的事物。电力——流动的能量，文明的血液，却被困在导线和变压器里，被那些西装革履的白痴当作商品买卖。而你，麦克斯，你理解它。你感受过它在你体内流动，不是吗？”
麦克斯的呼吸变得急促。监狱里的那个夜晚突然涌回记忆——维修电路时的意外触电，电流穿过身体的灼烧感，那种痛苦……和随之而来的奇异觉醒。他能感觉到电流的存在，像另一种感官，但从未敢告诉任何人。
“那是一次事故。”他低声。
“一次启示。”金并纠正道，“我可以给你看一些东西。”
轿车驶入一栋工业建筑的地下停车场。电梯将他们带到深处，麦克斯估计至少地下十层。当电梯门打开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比他在奥氏工业见过的任何设施都要先进。中央是一个玻璃圆柱舱，周围环绕着复杂的仪器和监视器。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麦克斯问，声音里带着敬畏和不安。
“未来。”金并回答，挥手示意他跟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上前来，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专注。“菲斯克先生，所有准备都已完成。储能单元充电至97%，稳定场发生器校准完毕。”
“谢谢你，崔博士。”金并转向麦克斯，“麦克斯·狄龙，这是你的选择时刻。你可以回到雨中，回到那个把你当垃圾一样丢弃的世界。或者，你可以走进那个舱室，接受你真正的潜能。”
麦克斯盯着那个玻璃舱。里面有复杂的电极阵列，液体在其中流动，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我会死吗？”他问，但内心某个部分已经知道了答案。
“如果你是个普通人，会的。”金并坦然道，“但你不是。那次触电改变了你，你的细胞已经有羚荷亲和性。这个装置会完成这个过程，将你与电力的联系提升到全新维度。你将不再是被社会遗弃的电工麦克斯，你将成为一个……神只。”
麦克斯走向玻璃舱，手贴在冰冷的表面上。他的倒影映在上面——一个憔悴、恐惧、一无所有的男人。
“为什么选我？”他背对着金并问。
“因为纽约病了。”金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沉稳如磐石，“这座城市充满了混乱、无序和软弱。超级英雄们以为自己在保护它，实则只是在维持一个腐烂的系统。蜘蛛侠、夜魔侠、那些复仇者——他们让弱者相信依靠别人就能得救。但真相是，只有力量才能建立秩序。真正的秩序。”
金并走到他身边，巨大的身躯与麦克斯的瘦弱形成鲜明对比。
“我需要一个能掌控纽约命脉的人。它的电力，它的能源，它的数字神经网络。我需要一个能带来黑暗的人——不是永恒的黑暗，而是净化前的黑暗。就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前关掉无影灯，就像园丁在播种前翻垦土地。”
麦克斯闭上眼睛。他脑海中闪过监狱里那些夜晚，孤独地躺在铺位上，听着远处城市的声音，感觉自己像被世界遗弃的幽灵。他想起奥氏工业的主管嘲弄的笑容，想起法庭上那些漠不关心的面孔，想起雨夜里无处可去的自己。
“我能得到什么？”他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力量。尊重。一个真正属于你的位置。”金并停顿了一下，然后出最关键的话，“不再被忽视，麦克斯。不再被当成隐形人。当这座城市的灯光因你而熄灭，当它的心跳因你而停止，每个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他们会仰望黑暗的空，恐惧地念出你的名字——而这一次，恐惧将伴随着尊重。”
麦克斯睁开眼睛，转向金并:“我需要做什么？”
“进入舱室。接受转化。然后，当时候到来，你将关闭纽约的电网。不是永久，而是足够长的时间，让我的军队能够行动，让那些所谓的英雄失去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电子战。”麦克斯理解地点头，“干扰通讯，瘫痪防御系统，制造混乱。”
“精确。”金并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微笑的表情，“你学得很快。”
麦克斯最后看了一眼周围。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各司其职，崔博士在控制台前调整参数，金并站在那儿，像一个等待作品完成的艺术家。
“如果我拒绝呢？”麦克斯问，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金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大门是开着的，麦克斯。你可以随时离开。”
但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走出这里，回到那个世界，和死没什么区别。至少在这里，他有被看见的机会。
麦克斯走向舱门，它随着气压释放的嘶嘶声打开。他踏入舱内，转过身。金并站在外面，手杖轻点地面。
“转化过程会持续十二时。”崔博士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可能会有不适，但你的生理特征显示你能承受。准备好了吗？”
麦克斯点点头，然后看向金并:“你过尊重。是真的吗？”
“在我的帝国里，能力决定地位。”金并直视他的眼睛，“证明你的能力，麦克斯，你将获得比尊重更多的东西。你将获得权力。”
舱门关闭。蓝色的液体开始注入，先是淹没他的脚踝，然后是腿。麦克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然后是微弱的电流刺痛。电极自动附上他的身体，在他赤裸的皮肤上寻找最佳的接触点。
“开始初级充电。”崔博士的声音。
一阵震动穿过麦克斯的身体。起初只是轻微的麻刺感，就像触摸静电球。但随着电压逐渐升高，那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他的肌肉开始抽搐，视野边缘出现闪电状的闪光。
他想尖叫，但液体已经淹到他的胸口。他只能张大嘴巴，无声地承受着涌入体内的能量。
“细胞反应正常。”一个技术人员报告，“电荷吸收率超出预期37%。”
“增加输出。”崔博士命令。
痛苦加剧了。麦克斯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重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剑电流在他的神经中奔涌，改写着他存在的本质。他看见了色彩——不是普通的颜色，而是电荷的流动，电场的形状，能量的谱系。
他看见了整个实验室的电力系统:电缆中的电子流，设备消耗的功率，甚至远处发电机旋转产生的磁场。
“他正在适应！”另一个声音兴奋地喊道，“看这些读数！”
金并站在观察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舱内发生的转变。麦克斯的身体现在发出微弱的蓝光，电流在他的皮肤表面跃动，像是有生命的纹身。
“继续。”金并只了两个字。
十二时。
对麦克斯来，这既是永恒，又是一瞬。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能量的潮起潮落。当他最终恢复意识时，舱内的液体已经排空，舱门再次打开。
他踉跄着走出，跪倒在地板上，呼吸急促。他的皮肤仍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指尖有细的电弧跳跃。
一双巨大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麦克斯抬起头，看见金并俯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但有一种近乎欣赏的光芒。
“站起来，麦克斯。”金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感受你的力量。”
麦克斯慢慢站起来。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的一个仪器。仅仅是一个意念，一道电弧就从他的指尖射出，击中了目标。仪器爆出一阵火花，然后彻底熄灭。
“我能……感觉一牵”麦克斯喃喃道，“整个建筑的电路。地下电缆。甚至……上面街区的路灯。”
“很好。”金并递给他一件特制的服装——深蓝色的紧身衣，上面有发光的黄色电路图案，面具只覆盖上半张脸，露出他的嘴和下巴，“穿上它。从现在起，世界不会记得麦克斯·狄龙，那个被遗忘的电工。他们会记得电光人——纽约之王的右手，黑暗的使徒。”
麦克斯接过服装，手指拂过那些发光的纹路。他能感觉到其中编织的导电纤维，感觉它几乎是他皮肤的延伸。
“我需要一个测试。”他，声音里有一种新的自信，“证明我能做到你要求的。”
金并点头:“今晚。曼哈顿下城的一个变电站。让它安静地熄灭，不留痕迹。”
“然后呢？”
“然后你回来，我们将制定完整的计划。”金并转身走向电梯，又停住脚步，“哦，还有一件事。你的新公寓已经准备好了。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我想你会喜欢的。”
电梯门打开又关闭，留下麦克斯独自在实验室里。他走向一面反光墙面，看着自己的倒影。那个憔悴的囚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能量光辉的存在。
他伸出手，触摸自己的倒影。电弧在他的指尖和镜面之间跳跃。
“电光人。”他对着倒影，品味着这个名字的重量。
那深夜，曼哈顿下城的一个变电站突然安静下来。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是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变压器停止了嗡鸣。周围三个街区的灯光随之熄灭，陷入黑暗。
在附近一座建筑的屋顶上，麦克斯——现在该叫电光人了——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制造的黑暗。他能感觉到电力从他周围撤退，像退潮的海水。人们从窗户探出头，困惑地议论着停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仍然明亮的曼哈顿中城。那些光芒现在显得如此傲慢，如此……脆弱。
“很快。”他低声，一道闪电划过际，照亮了他脸上冷酷的微笑，“很快，整个城市都会知道黑暗的滋味。”
他化作一道电弧，沿着电缆网络流走，消失在夜晚郑金并的战争机器已经获得了它的第一件终极武器，而纽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向它的命运迈出邻一步。
在菲斯克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金并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看到了那三个街区的黑暗，看到了闪电划破夜空。
“第一阶段。”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举起酒杯，“敬新世界的黎明，敬必要的黑暗。”
窗外，雨停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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