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格林伍德公墓旁的废弃纺织厂，表面看依旧是城市废墟中毫不起眼的一角。但地下三层，在过去七十二时内，被泵·帕克和社区志愿者改造成了临时避难所兼医疗点。这里收容了三十七个变种人家庭（大部分是兰花病毒感染者或亲属），十二名因拒绝登记而遭追捕的街头超人类，以及四十多个在共生体危机中失去家园的普通难民。
通风系统被修复，用滤网和草药包勉强净化空气；地下水脉引出了一条干净的支流；从金并的补给仓库“借”来的发电机提供着微弱但持续的电力。墙上贴着手绘的纽约地图，标注着安全路线、其他隐蔽医疗点和可能避开雷霆特攻队巡逻的巷道。
泵刚刚给一个六岁的变种人男孩注射邻三剂抑制剂。男孩的能力是皮肤间歇性结晶化，病毒加速了这个过程，如果不抑制，他可能会变成一尊活体水晶雕塑。注射后，男孩的痛苦表情缓解了，蜷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血清存量还能支撑多久？”玛莉亚的母亲艾琳娜低声问，她现在是这个地下点的协调员之一。
“如果不增加新病人，大概四。”泵看着冷藏箱里仅剩的二十几支抑制剂，“但皇后区那边传来消息，金并的特遣队查封了我们另外两个分发点，抓走了三个志愿者。很快会有更多人涌过来。”
“我们得转移。”弗兰克·卡斯尔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市政厅发布了新的‘反恐行动’授权令。允许警方和雷霆特攻队对‘疑似恐怖分子据点’使用重武器，无需警告。他们刚刚用这个借口炸掉了哈莱姆区的一个变种人教堂，死了十四个人。”
泵心头一沉：“他们敢用重武器对付平民？”
“在‘反恐’的名义下，什么都敢。”弗兰克将情报递给他，“而且有线人警告，我们这里已经被标记了。一个‘匿名举报’这里是‘蜘蛛侠的恐怖分子训练营’，藏有非法武器和生化制剂。预计四十八时内会有行动。”
“谁举报的？”泵问。
“模仿大师。”马特·默多磕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此刻在几个街区外监控警方通讯，“但他发来的是双重警告——举报是真的，但金并可能提前行动。他让我们‘立刻疏散，不要相信任何谈暖。”
四十八时？泵环视这个挤满了老弱病残的地下空间。彻底疏散需要时间，而且这么多人去哪里？其他隐蔽点也饱和了。
“分批走。”泵迅速决定，“弗兰克，你带能走的人，分三组，从不同出口，走我们之前规划的三条安全路线，去布朗克斯的旧地铁维修站——那里还没暴露。艾琳娜，你组织妇女和孩子先走。马特，你能在外围接应吗？”
“可以，但我检测到警方通讯频率异常加密，他们在调动重装备——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是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马特的声音紧绷，“他们可能根本不会等四十八时。”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重型引擎。
“他们来了！”一个在入口放哨的年轻变种萨跌撞撞冲下来，“装甲车！至少五辆！还有直升机在盘旋！”
太快了。金并根本不给警告时间。
泵冲到监控屏幕前——那是他们架设在周围建筑屋顶的几个隐蔽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街道上，五辆“悍马”装甲车呈扇形包围了纺织厂，车顶架着重机枪。空中，两架“黑鹰”直升机悬停，侧门打开，狙击手就位。更远处，还有两辆架着火箭弹发射器的装甲运兵车。
这不是抓捕，这是围剿。
“所有人，立刻从紧急通道撤离！”泵对着扩音器大喊，“不要带行李！走！快！”
恐慌蔓延。人们抓起孩子，扶起老人，涌向工厂后方的三条紧急通道——都是以前运输布料的地下管道，狭窄但隐蔽。
但第一条通道刚打开，就传来爆炸声。碎石堵塞了入口。
“他们封死了出口！”有人尖剑
“走另外两条！”弗兰克踹开另一扇锈死的铁门，“这边！”
第二条通道暂时畅通。人们蜂拥而入。但第三条通道外传来枪声——雷霆特攻队的地面部队已经登陆，正在清场。
泵让艾琳娜带着最后一批人进入第二条通道，自己转身冲向楼梯，准备去楼顶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泵，别去！”弗兰克抓住他，“这是送死！”
“如果他们冲进来，所有人都会死！”泵甩开他，“你带他们走，我拖住！”
他射出蛛丝，荡上摇摇欲坠的楼梯。刚到二楼，就听见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建筑！这是最后警告！重复，立刻投降！”
声音冰冷，毫无谈判余地。
泵从破碎的窗户望出去。装甲车的重机枪已经对准了建筑主体。直升机上的狙击手红外线光点，在墙壁上游移。
然后，他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不是进攻的手势。
是开火的手势。
“不——”泵嘶吼。
但太迟了。
火箭弹发射器喷出火焰。
第一枚火箭弹命中纺织厂西侧，砖石飞溅，火焰腾起。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轰在建筑承重柱位置。整栋楼开始倾斜、崩塌。
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暴雨般扫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的出口。直升机上的狙击手点射任何移动的目标——哪怕那只是一个惊慌跑过的难民。
炮火覆盖。纯粹的、毁灭性的火力倾泻。
这不是执法，是屠杀。
泵在崩塌的楼梯间跳跃闪避，用蛛丝拉起几个被落石压住的人，将他们甩向尚且完好的角落。他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婴儿被困在火焰中，射出蛛丝黏住她们，用力拉出，但一块水泥板砸下，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剧痛从背部传来，但他没停。继续救人，一个，又一个。
直到一枚火箭弹直接命中他所在的三楼角落。
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撞破墙壁，坠向楼外。
空中，他看见直升机舱门边，一个狙击手正在瞄准他。红外光点锁定在他的胸口。
但狙击手没有开枪。
因为另一发火箭弹，命中了直升机尾翼。
不是警方发射的。是从几个街区外的一栋楼顶射出的——单兵防空导弹。
直升机失控旋转，坠向远处街道，炸成一团火球。
警方频道里一片混乱：“谁开的火？！哪里来的导弹？！”
没人回答。
泵摔在废墟堆上，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工厂后方，第二条通道的出口处，弗兰克正用榴弹发射器对着装甲车开火。马特在巷道里引导最后一批难民逃离，导盲杖精准地击倒靠近的士兵。
还有其他人。
几个穿着简陋防护服的普通人——社区的居民——从附近建筑里冲出来，用砖块、燃烧瓶、甚至生锈的钢管，攻击警方的侧翼。他们不是战士，但愤怒和绝望给了他们勇气。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但至少，他们在反抗。
泵咬着牙爬起来，准备继续战斗。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
来自纺织厂东侧尚未完全倒塌的附楼。那里原本是仓库，现在火焰正迅速蔓延。
一个变种人家庭被困在了里面——父母和三个孩子，最的才三岁。
泵没有犹豫，射出蛛丝，荡向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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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指挥中心，金并看着实时作战画面。
“反抗力度超出预期。”韦斯利汇报，“有不明武装人员使用重武器击落了一架直升机。平民也在参与抵抗。建议增派兵力。”
“不。”金并平静地，“让前线指挥官按计划继续炮击，直到建筑完全坍塌。然后地面部队进入，清理残骸，确保没有活口。对外通报：行动成功摧毁恐怖分子据点，击毙包括蜘蛛侠在内的多名恐怖分子，缴获非法武器和危险化学品。”
“但蜘蛛侠可能还没死——”
“那就让他死。”金并切换画面，看着泵荡向火海的镜头，“英雄总是死在拯救他饶路上，很符合他的剧本。至于那些平民抵抗者……事后宣布他们是‘被恐怖分子胁迫的人质’，在交火中不幸遇难。舆论会同情死者，谴责制造混乱的恐怖分子。”
他关掉画面，拿起一份刚送到的文件。
“模仿大师的定位信号最后出现在布朗克斯，然后消失了。”韦斯利低声，“他背叛了我们。”
“我知道。”金并不意外，“但他留下的举报信息，已经完成了使命。现在，让我们集中精力准备下一阶段：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更‘安全’的纽约。”
他微笑。
而窗外，布鲁克林的方向，炮火和火光，正将夜空染成血色。
英雄在燃烧。
平民在死去。
但秩序，正在鲜血中，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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