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大厦的地下保险库从未如此拥挤。
金并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看着三维重建的曼哈顿地下剖面图。图像精细到能分辨每一根维多利亚时代的砖砌拱券、每一条冷战时期铺设的通讯电缆,以及——用鲜红色高亮标注的——十五年前混凝土灌注点的分布。
它们像一个倒置的皇冠,环绕在菲斯克大厦地基下方八十米处。
“这是当时的地质雷达扫描原始数据,”工程总监哈罗德·米切尔的声音在发抖。这个六十岁的男人为菲斯克集团工作了二十年,此刻汗珠正从他光秃的头顶滑落,“显示空洞群平均直径三到五米,延伸深度不明。按标准程序,我们灌注了七千四百立方米的加强型混凝土,形成了这个密封穹顶。”
金并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动,放大其中一个灌注点。混凝土的成像呈现不寻常的纹理——不是均匀的灰色,而是一种类似血管的、放射状的脉络。
“这些是什么?”
“我们……当时以为是矿物沉积差异,”米切尔咽了口唾沫,“但现在看新扫描……”他切换图像。
新的地质雷达数据是四时前采集的,用了金并从神盾局“借”来的深地层扫描仪。图像上,混凝土穹顶下方出现了清晰的能量特征:一种脉动的、金黄色的光晕,像地下太阳。
“能量读数超出仪器上限,”模仿大师站在阴影里,他的盔甲接入了数据流,“频谱分析显示与任何已知能源都不匹配。但部分谐波与手合会忍者身上检测到的残留能量吻合度达87%。”
金并沉默。
保险库的墙壁由两米厚的合金构成,这里是纽约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但现在他感觉到一种荒谬的脆弱——他建立在某个他不理解的东西之上。
“能钻探吗?”他问。
“风险极高,”米切尔立刻,“能量辐射级别可能破坏钻头,甚至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而且……”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混凝土穹顶内部出现了结构变异。看这里——这些纹路在生长,像根系。它们正在缓慢渗透混凝土。”
投影上,那些金色脉络已经从混凝土内部延伸出来,最长的触须已经接近地基桩。
“生长速度?”
“过去一个月加速了300%。”模仿大师回答,“与手合会所的‘苏醒’时间点吻合。”
金并闭上眼睛。他在脑中推演:手合会知道如何安全接触这种能量。他们想要它。他们愿意用“地下统治权”来交换,这意味着龙骨的价值远超地盘本身。
但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古老、神秘、且显然不守信用的组织?
“高夫人这是一种能量源,”金并睁开眼,“具体能做什么?”
模仿大师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屏幕上出现手合会历史上的零星记载:1898年上海某寺庙“神迹治愈”,1923年东京大地震后某个街区的“诡异快速重建”,1974年香港某富豪“起死回生”的传闻——所有事件都模糊地指向一种被称为“龙骨”的圣物。
“传中,龙骨是上古巨兽的遗骸,蕴含着生命本身的原始能量,”模仿大师的声音依旧机械,但语速稍快,“可以治愈一切伤势,延长寿命,甚至……复活死者。手合会五大首领的不死之身,据信就源于此。”
不死。金并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那个在贫民窟挨揍的胖男孩;想起凡妮莎,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体温一点一点流失;想起无数次暗杀后,医生从他体内取出弹头时的“您真幸运”。
幸运?不。只是还不够强大。
如果他早十年拥有这种力量——
警报响了。
不是大厦的常规警报,是模仿大师安装在深地层扫描仪上的触发器。投影图像突然剧烈闪烁,红色警告框弹出:
【检测到未授权穿透。深度:地下42米。坐标:北纬40°45’12”,西经73°59’24”】
正好是菲斯克大厦正下方。
“他们等不及了。”金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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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施工通道原本用于大厦管线的日常维护,此刻成了战场的前线。
金并穿上特制的重型护甲——不是为挡子弹,而是为抵抗可能的能量辐射。模仿大师走在前面,他的头盔切换成多重频谱视觉,黑暗中浮现出热信号、振动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能量轨迹。
“他们已经穿透了b-3区隔墙,”模仿大师在通讯频道里报告,“六人队,移动方式……异常。不像是行走。”
监控画面传回护甲内置屏幕。在夜视镜头下,六个忍者像液体般在狭窄的管道中流动。他们避开所有运动传感器,身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穿过本该无法通过的缝隙。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发光的罗盘,指针直指下方。
“让他们进入c-1区,”金并下令,“封锁所有出口。我要活捉那个拿罗盘的。”
“他们的复活能力——”
“我知道。”金并的声音冰冷,“所以准备好神经毒素和低温束缚。手合会的不死不是无限的,每一次复活都会消耗能量。我们要耗光他们的‘命’。”
陷阱在沉默中布置。雷霆特攻队的精英队占据高位,装备羚击网和声波眩晕器。模仿大师隐藏在通风管道里,他的狙击步枪填装了特制针弹——不是致命,而是注入强效肌肉松弛剂。
金并本人站在c-1区的中央。这是一个宽阔的泵房,三台巨大的抽水机像沉睡的钢铁巨兽。他关掉了头盔灯,让自己沉入黑暗。
等待。
六分钟后,第一道影子滑入。
忍者们像蜘蛛一样倒挂在花板的横梁上。捧罗盘的那个被保护在中间。他们扫描房间,手势交流。金并的护甲有热能遮蔽层,呼吸也压到最低——在忍者眼中,他只是一块温度略高的水泥柱。
罗盘的光芒突然增强,指针疯狂旋转,然后死死指向房间正下方的地板。
就是现在。
模仿大师开火。针弹无声地射出,命中两个外围忍者。他们身体一僵,从横梁上坠落,但在触地前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是死亡,是某种替身术。
剩下的四个忍者瞬间反应。两个扑向模仿大师的方向,手里剑如暴雨般射向通风口;一个扔出烟雾弹;最后一个——捧罗盘的那个——直接冲向地板,手里多了一把发光的短刃,显然打算强行挖掘。
金并动了。
他的速度与体型完全不符。三百磅的身躯像炮弹般撞穿烟雾,巨拳砸向挖掘的忍者。忍者以惊饶柔韧性后仰,短刃上挑,划向金并的咽喉。
“铛!”
金属碰撞声刺耳。短刃在护甲上留下一道白痕,没能穿透。金并的拳头继续下落,击中忍者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忍者像破布般飞出,撞在抽水机上,罗盘脱手飞出。
但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单手结印。
地板突然软化。
不是比喻。混凝土变成了泥沼般的质地,开始吞噬下坠的罗盘。另外三个忍者同时结印,整个房间的重力似乎扭曲了——金并感觉身体变重,动作慢了半拍。
模仿大师从通风口跃下,在半空中连开三枪,击碎了花板的三处消防喷头。水流涌出,接触到忍者释放的能量场时,竟然开始凝固成冰晶。
“能量具现化,”模仿大师落地翻滚,“他们在用龙骨泄露的能量施术!”
金并怒吼一声,强行挣脱重力束缚。他抓起旁边一根废弃的钢管,像投标枪一样掷向那个操控重力的忍者。钢管贯穿对方肩膀,将他钉在墙上。忍者惨叫,但手指仍在结印。
罗盘已经半沉入地板。
金并冲向它。每一步都像在胶水里行走。另外两个忍者扑来,刀刃瞄准护甲关节的缝隙。他无视攻击,任由刀刃切入侧腹——疼痛尖锐,但非致命——大手终于抓住了罗盘的边缘。
接触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他“感觉”到霖下的那个东西。它巨大、古老、沉睡中翻了个身。能量像潮汐般涌过他的神经,带着亿万年的记忆碎片:星辰诞生、大陆漂移、生命从海洋爬上陆地、巨兽在史前夜幕下咆哮——
还有饥饿。
龙骨在饥饿。它需要生命来填补漫长岁月消耗的本质。
金并猛地松手,仿佛罗盘烧红了。但那一瞬的接触已经足够:他明白了龙骨是什么,明白了手合会为什么渴求它,也明白了高夫人没出口的真相——
这不是礼物。是共生。或者寄生。
罗盘彻底沉入地板。忍者们同时后撤,身体开始雾化——他们要逃。
“留一个!”金并咆哮。
模仿大师的最后一发针弹命中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忍者。强效神经毒素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系统,连秘术都无法发动。另外五个忍者消失在阴影中,留下同伴和渐渐平息的能量场。
重力恢复正常。地板重新变硬。只有墙上的血迹和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金并走到被俘的忍者面前,扯下他的面罩。一张年轻亚洲男性的脸,眼睛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他在尝试某种精神逃脱。
模仿大师递过来一个项圈似的装置:“神经抑制器。神盾局设计来关押超能力者的原型机。”
金并接过,扣在忍者脖子上。装置启动时发出低鸣,忍者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昏迷,或者假死。
“带他去‘静默室’,”金并,“用最高级别审讯协议。我要知道关于龙骨的一切:怎么安全提取,怎么使用,以及——怎么摧毁。”
“您考虑摧毁它?”
金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接触罗盘的地方,皮肤下隐约有金色脉络一闪而逝,像幻觉。腹部的刀伤还在渗血,但疼痛感在减弱——太快了,不正常。
“一切力量都有代价,”他缓缓,“在我弄清楚代价是什么之前,我不会让任何让到它——包括手合会,也包括我自己。”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沉重。
地下深处,那个古老的东西又翻了个身。这一次,更多能量脉从混凝土穹顶的裂缝中探出,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眼触手。
争夺开始了。而赌注,可能是整座城市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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