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监牢里,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斑驳的纹路缓缓滑落,滴答声在空旷的囚室里格外清晰,混着角落里发霉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洛阳站在牢内,玄色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他眉宇间的从容。面对囚笼中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好好想想吧。”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赛琪早已乱成一团的心底。
他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原本正常的脸颊此刻肿得老高,青紫色的瘀痕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刺眼,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方才的殴打显然没留情面,每动一下,脸颊的剧痛都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洛阳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监牢外走去。
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声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通道里,仿佛在敲打着赛琪的神经。
牢门吱呀作响地被守卫拉开,外面透进些许微弱的光,勾勒出洛阳挺拔的背影,眼看他就要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我该怎么相信你!”
赛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还夹杂着强忍着的痛楚。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倒抽一口冷气,只能扶着冰冷的牢栏。
肿胀的眼睑让他视线有些模糊,却死死锁住那道即将远去的背影,语气里满是不甘、疑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洛阳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微微一动,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昏暗中,他的面容看得不甚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藏着深不可测的笃定。
他唇角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却又字字戳中要害:
“你现在只有相信我。”
话音落下,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赛琪苍白而倔强的脸,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赛琪最后的侥幸。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不出来。
洛阳不再看她他,转头望向站在通道一侧的镇抚司官员。
那官员身着绣着飞鱼纹的官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严谨的神色,一直沉默地等候在旁。
洛阳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褪去了方才的笑意,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你留在这里,密切盯着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囚笼,补充道:
“一旦他想通了,或者出了任何有用的信息,立刻派人通报于我,不得有误。”
那镇抚司官员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是,督指挥使!属下必定尽心职守,随时听候差遣!”
声音铿锵有力,在通道里回荡不绝。
洛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开脚步,朝着监牢外的光走去。
玄色的衣袍渐渐融入那片光亮中,只留下赛琪独自一人在冰冷的囚笼里,捂着肿胀的脸颊,感受着深入骨髓的疼痛与茫然,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他方才的话语,陷入了无尽的挣扎。
洛阳并未如旁人预想般径直离开镇抚司大牢,那道玄色身影在走出关押赛琪的囚室通道后,没有丝毫犹豫,只在转角处微微侧身,便沿着另一侧更为狭窄陡峭的石阶,朝着监牢深处走去。
石阶被常年的潮气侵蚀得凹凸不平,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铁链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廊道里缓缓蔓延。
廊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丈便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焰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不定,将洛阳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宛如一幅扭曲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比前一处囚室更为浓重的霉味,还夹杂着铁锈、血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洛阳却仿佛毫无所觉,步伐依旧沉稳,玄色衣袍的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扫过石阶上的苔藓,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又很快被潮气掩盖。
转过一道狭窄的弯角,前方出现一扇更为厚重的牢门,门板由整块黑石打造,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铁铆钉,门楣上刻着的镇煞符文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里便是镇抚司大牢深处的“暗字监”,寻常囚犯绝无资格被关押于此,唯有身负重大机密或是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囚禁在这不见日的地方。
“开门。”
洛阳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守在牢门前的两名镇抚司卫士早已躬身等候,闻言立刻动作麻利地取下腰间的铜钥匙,插入锁孔中用力转动。
只听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沉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更为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门外的油灯火焰都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洛阳抬步走入牢中,身后的卫士默契地将牢门虚掩,退回到廊道两侧守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间囚室比之前关押赛琪的那间更为狭逼仄,四壁皆是冰冷光滑的黑石,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只在角落里堆着一捆发霉的稻草,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细微声响,显然这里的温度远低于外界。
与其他囚室最大的不同,是这间牢房墙壁高处的换气口。
那并非寻常监牢里仅容一线光的孔,而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方形缺口,外面用粗铁栅栏拦住,寒风裹挟着雪粒子从缺口处呼啸而入,在囚室内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流,吹动着洛阳的衣袍微微猎猎作响。
正是这道巨大的换气口,让这间本就阴暗潮湿的囚室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凉,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囚室中央,一个人影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新旧交错,有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有的则已经结痂发黑,凝结成一块块丑陋的血痂。
他的头发凌乱如枯草,沾满了尘土与血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
此刻,他不仅要承受遍体鳞伤带来的剧痛,还要抵御从换气口涌入的刺骨寒风。
寒气如同无数根细针,穿透单薄的衣物,刺入他的肌肤,钻入骨髓,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并非微弱的哆嗦,而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起伏,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
每一次颤抖,都会牵动身上的伤口,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闷哼,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瞬间便被寒气冻结成细的冰粒。
洛阳缓缓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寒与痛中挣扎的人。
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使得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仿佛在观察一件毫无生命的物件,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囚室内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那人压抑的呻吟声,以及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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