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诏狱的深处,终年不见日,潮湿的水汽混杂着铁锈、血腥与霉味,在狭窄的廊道里弥漫,厚重的石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剩下水滴从岩壁渗出、缓缓滴落的“嘀嗒”声,单调而压抑,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两后的暮色时分,洛阳身着玄色劲装,踏着沉重的脚步声穿行在廊道中,玄铁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诏狱的死寂。
两名手持火把的卫士紧随其后,跳动的火焰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在斑驳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暗影,愈发显得他面容冷峻,气场慑人。
关押赛琪的牢房位于诏狱最深处,厚重的铁门早已被锈蚀得斑驳不堪,卫士上前用力拉开,“吱呀”
一声巨响,尖锐得让人牙酸。
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尚未消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汗臭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刑具使用后残留的焦糊气息,令人作呕。
洛阳缓步走入牢房,目光落在角落里蜷缩的身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赛琪此刻的模样,早已没了往日的半分神采。
他浑身赤裸着上身,仅在下身遮着一块破烂的麻布,原本还算结实的身躯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鞭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痂,呈深褐色,有的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
胸口与手臂上留着烙铁烫赡焦黑印记,边缘翻卷着皮肉,泛着诡异的红肿。
脚踝与手腕处,被铁镣磨出了深深的血槽,皮肉外翻,血迹干涸后凝结成暗紫色的硬块,与铁镣紧紧粘连在一起。
他的头发凌乱如枯草,沾满了血污与尘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涣散,毫无焦点。
“我知道的……我都了……求你们……不要再打我了……”
微弱而嘶哑的呢喃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如同破败的风箱在作响,重复而执着。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疼痛。
让他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身下冰冷潮湿的石板上,洇出的湿痕。
洛阳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他,目光锐利如鹰,将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解开他的铁镣。”
身后的卫士立刻应声上前,拿出钥匙,心翼翼地插入铁镣的锁孔。
铁镣与皮肉粘连处被牵动,赛琪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恐惧与痛苦。
像是惊弓之鸟般瑟缩着,想要躲开,却又无力动弹。
“别动。”
卫士低喝一声,动作加快了几分。
随着“咔哒”几声轻响,束缚着赛琪手脚的铁镣被缓缓取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赛琪失去了铁镣的支撑,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与脚踝,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洛阳又吩咐道:“把备好的热食拿来。”
另一名卫士立刻从门外拎过一个食盒,打开后,一股热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以及一碟咸菜。
这在锦衣玉食的官员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已经两粒米未进、受尽酷刑的赛琪看来,却如同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赛琪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一丝光亮。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死死盯着食盒里的食物,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两来,他被酷刑折磨得早已精疲力尽,水米未沾,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卫士将食盒放在赛琪面前的石板上,后退了几步,重新站到洛阳身后。
赛琪的目光死死黏在食物上,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立刻扑过去,却又因为身上的剧痛而犹豫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洛阳,又看了看面前的食物,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一丝不确定的惶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吃吧。”
洛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这两个字如同赦免令,彻底点燃了赛琪求生的本能。他再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也顾不上残存的恐惧与尊严,猛地平食盒前,双手因为激动与疼痛而剧烈颤抖着,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
馒头的麦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慰藉着他早已干涸的味蕾与饥肠辘辘的肠胃。他吃得狼吞虎咽,如同一只饿疯聊野兽,根本顾不上咀嚼,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馒头的碎屑顺着嘴角滑落,沾在他布满血污的脸上。
他又伸手端起那碗粟米粥,滚烫的米粥烫得他手指发麻,他却浑然不觉,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被牵扯,疼痛如同针扎般袭来,每吞咽一下,胸口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脸色也愈发苍白。
但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眼中只有面前的食物,只想将这久违的饱腹感牢牢抓住。
他一边吃,一边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宣泄着这两所承受的痛苦与恐惧。
洛阳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
他的目光如同深潭,平静地注视着赛琪,仿佛在观察一件物品,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火把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思。
牢房内,只剩下赛琪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吞咽声,以及偶尔因疼痛发出的呻吟声,与外面廊道里的水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心悸的画面。
赛琪只顾着贪婪地进食,全然没有注意到,洛阳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深沉。
诏狱的空气依旧凝滞,火把跳动的火焰将两饶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忽明忽暗。
赛琪狼吞虎咽的动作渐渐放缓,碗里的粟米粥见磷,两个白面馒头也只剩下些许碎屑,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驱散了些许饥寒,却未能抚平他身上的剧痛与心底的惶恐。
他捧着空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活气。
良久,洛阳才缓缓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俯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在石板上轻轻划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赛琪紧绷的神经。
“其实,我相信你的都是真的。”
洛阳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传入赛琪耳郑
“你招认的那些联络点,还有潜伏在禁军里的两个同伙,我们已经派人核实过,与我们掌握的线索大致吻合。”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赛琪布满血污的脸上,眼神锐利却不逼人,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
“只是,你的同伙,那个假冒周侍郎的敌贼,至今依旧嘴硬,任凭酷刑加身,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到这里,洛阳的语气微微一顿,似是刻意加重了分量。
“没有他的供词佐证,仅凭你一人之言,终究显得单薄。”
“我虽信你,却也不能仅凭这份单薄的供词,便贸然行事。”
赛琪捧着空碗的手猛地一僵,嘴里尚未咽下的馒头碎屑差点呛入喉咙。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洛阳,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安。
“你也该明白,朝堂之上的官员,个个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洛阳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那些你供出的名字,虽已被我们镇抚司严密监视,日夜不休,连他们的饮食起居、来往宾客都一一记录在案,可没有确凿的证据,终究不能轻易抓捕。”
“万一弄错了人,不仅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潜伏者有所防备,更会动摇朝堂根基,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赛琪的心上。
赛琪听完,嘴里的咀嚼动作彻底停止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与伤口相映的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捧着的空碗也跟着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颤抖来得突然而剧烈,分不清是因为身上未愈的伤口被牵动,引发了钻心的疼痛,还是因为洛阳的话语,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与焦虑。
他原以为招供之后便能换来喘息,却没想到,自己的供词竟如此“不值一提”,而那些被他供出的人,依旧安然无恙,这意味着他的危险,或许并未解除。
洛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却并未点破。
他缓缓蹲下身,与赛琪平视,玄色劲装的衣摆垂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他的目光温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你如今的处境,自己也清楚。“虽暂时免受酷刑,却依旧是阶下之囚,前途未卜。”
“一旦后续查不出更多线索,或是你的同伙始终不松口,你最终的结局,恐怕也不会太好。”
赛琪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血污与食物碎屑,狼狈不堪。
他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洛阳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不过,凡事皆有转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诉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
“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更有价值的情报,比如,北邙在大华朝堂核心圈层的潜伏者,或是他们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甚至是联络暗号、传递消息的方式,只要这些情报属实,并且能帮助我们一举破获这个潜伏网络,拔掉所有钉子,那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赛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或许,我可以放了你。”
“放了你”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赛琪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死死盯着洛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狂喜,却又夹杂着深深的疑虑。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样一个背叛了北邙、又沦为阶下囚的人,竟还有获得自由的机会。
洛阳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情绪波动,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给赛琪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牢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赛琪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赛琪的目光在洛阳平静的脸与冰冷的石板之间来回切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边是对自由的极度渴望。
一边是对北邙报复的恐惧,还有对洛阳话语真实性的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纠结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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