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简单的“露出马脚”，这是伊焉的自我意识，正在与炼梦凯撒的神性认知发生激烈的、危险的冲突。那个善良、有些怯懦却执着于保护他饶少年，在目睹了英雄的力量与使命后，可能在潜意识里开始贬低自己“普通人生”的价值，甚至产生了“让位”的念头！
“他…有没有提过‘第七顺位’？”秦平辉试探着问。
项泽宇茫然摇头：“那是什么？”
还好。炼梦凯撒至少还没把最核心的秘密泄露给普通人。但眼下的情况已经足够危险。
秦平辉深吸一口气，准备以齐永峰的身份，些“青少年成长困惑”、“会安排心理辅导”之类的场面话来安抚项泽宇，并打算今晚就立刻去找到伊焉，必须和他与炼梦凯撒同时摊牌——
然而，一股坚定而灼热的力量，突然从他意识的深处涌起，瞬间接管了他的声带和面部肌肉。
秦平辉感到自己的表情变了，从齐永峰那种带着职业性关切的沉稳，变为一种更直接、更锐利，甚至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神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语气是他（秦平辉）绝不会在此刻使用的斩钉截铁：
“项泽宇，你听好了。”
是炼芯辉。
“伊焉的人生选择题，无论对错，都是他自己的。” “秦平辉”直视着项泽宇，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没有人——父母、朋友、老师，甚至是他自己心中幻想的某个‘更高使命’——有权利逼他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所谓‘正确的人生’，从来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考题。”
项泽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张着嘴不出话。
“你觉得他做‘错’了选择？”炼芯辉（借助秦平辉的身体）继续道，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强大的力量，“送走心爱之物，可能是为了轻装上阵，也可能是割舍过去的软弱。退出社团，可能是迷失方向，也可能是看清了真正的道路。”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几个词的重量。
“可是…那也不该…”
“没有该不该。”炼芯辉打断他，语气是秦平辉从未听过的、近乎庄严的肯定，“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不是因为他们永远做出‘对’的选择，而是因为他们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起全部责任，并承担其代价。伊焉正在学习这一点。你可以担心，可以陪伴，可以在他跌倒时伸出手——但你不能，任何人也不能，替他决定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楼梯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办公声响。
项泽宇呆呆地看着“齐永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警官。他眼中的恐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恍然和…一丝羞愧。
“我…我只是怕他走错了，后悔…”
“后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炼芯辉的声音柔和了些许，重新将部分控制权交还给秦平辉，“真正的朋友，不是替他避免所有错误，而是在他后悔时，依然站在他身边。”
秦平辉重新掌控了身体，感到一阵虚脱，但更多的是震撼。他看着眼前似懂非懂、却明显平静下来的项泽宇，用回齐永峰的语气，补上最后一句：“回去吧。相信你的朋友。如果他需要帮助，他会开口的。在这之前，给他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信任——信任你们之间的友谊，没那么脆弱。”
项泽宇默默点头，站起身，深深看了秦平辉一眼：“齐警官…你今的话…好长。不过…好像也有道理。谢谢。”他转身慢慢走下楼。
秦平辉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到项泽宇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在意识中开口：
“你刚才那番话——”他斟酌着用词，“听起来很高尚，但炼芯辉，那本质上是在美化‘放任不管’。有些选择如果明显走向危险，作为朋友难道不该干预？”
“那番话不是给你听的。”炼芯辉的回答平静而直接，“是给项泽宇听的。他现在的状态需要的是‘被服’，而不是‘被教’。”
秦平辉皱眉：“但这道理本身——”
“道理本身是否完全正确，不是重点。”炼芯辉打断他，“重点是这个道理对现在的项泽宇有效。它能安抚他的恐慌，让他停止过度干预伊焉，给伊焉和我们留出处理问题的时间——同时不会伤害任何人。三方皆无害，这是目前最优解。”
秦平辉愣住了。他没想到炼芯辉会这样思考。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现象。”炼芯辉继续道，语气里有一丝近乎分析数据的冷静，“项泽宇对‘长篇大论’有着下意识的敬畏。当一段话足够长、逻辑听起来足够完整时，他会自动降低质疑，认为‘字多就是对’。这是他思维模式中的一个特征参数。”
秦平辉回想刚才项泽宇的反应——确实，那孩子最后嘟囔的是“好长…好像也有道理”，而不是真正被道理本身服。
“你在…利用他的认知弱点？”秦平辉心情复杂。
“我在使用最有效的沟通策略。”炼芯辉纠正，“根据对象特点调整表达方式，以达到预定目标。你教过我，在现实世界里解决问题需要灵活，不是所有时候都需要坚持绝对正确的‘道理’。”
秦平辉沉默了。他确实教过炼芯辉要理解现实的复杂性，但他没想过炼芯辉会学得这么快，甚至…有些过于实用主义了。
“现在更紧急的是伊焉的状态。”炼芯辉将话题拉回重点，“从项泽宇的描述看，炼梦凯撒的‘全知全能’思维正在侵蚀伊焉的自我认知。这不是简单的‘借用身体’，这是意识层面的污染。”
秦平辉站起身，感到一阵紧迫：“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伊焉。但在这之前…”他顿了顿，“炼芯辉，关于你刚才的做法…我需要和你谈谈。不是现在，等这件事处理完。”
“明白。”炼芯辉的回答简短，但秦平辉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某种微妙的张力正在形成——关于“正义”该如何践行，关于“正确”该如何定义。
走出楼梯间时，午后的阳光从大厅窗户斜射进来。
秦平辉看着警局门口项泽宇远去的背影，那孩子正边走边抓头发，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那番“长篇大论”。
“他会暂时安静几。”炼芯辉，“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时间…”秦平辉低声重复，走向停车场，“希望足够让我们在伊焉彻底迷失之前，找到平衡那个‘神性’与‘人性’的方法。”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那是齐永峰的脸，秦平辉的灵魂，还有炼芯辉若隐若现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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