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顶层,依旧是那星辰流转、俯瞰山河的旷远景象。
桃花谷主——桃花仙子,已撤去了案几蒲团,独自立于星图之下,裙袂无风自动,周身气息与整个楼阁、乃至脚下桃花谷的宏大灵韵隐隐相连。
她似乎正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感知着谷中每一缕灵气的细微变化。
当苏慕白带着朱浪和穆清瑾,如同回自己家一样,毫无阻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楼顶时,她甚至没有回头。
“来了?”清冷如故的声音响起,“玉衡带人去了?”
“去了去了,带着那两个冰块脸剑痴师弟妹,玩得正欢呢。”苏慕白摆摆手,自顾自地走到栏杆边,找了处舒服的位置斜倚着,还顺手从旁边几上拎起一串不知何时出现的晶莹的葡萄吃了起来。
桃花仙子这才缓缓转身,星眸掠过朱浪和穆清瑾,在穆清瑾身上略微停顿,点零头:“穆家的清瑾,笛音不俗。”
穆清瑾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穆清瑾,见过谷主。昨夜笛音粗糙,贻笑大方了。”
“无妨,意境到了。”桃花仙子淡淡一语带过,目光最终落在苏慕白身上,带着一丝无奈,“你又有何‘高见’?”
苏慕白吐出葡萄籽,轻笑一声道:“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光让玉衡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印记’,效率太低,而且打草惊蛇。对方既然能布下这种手笔,肯定有反制探测和后手。咱们得换个法子,让他们自己……露出来。”
“哦?”桃花仙子秀眉微挑。
朱浪和穆清瑾也竖起耳朵。苏慕白既然这么,肯定有他的道理。
“浪浪昨夜那场舞,是个意外,也是个契机。”苏慕白看向朱浪,目光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你舞中引动的,是沉淀在‘烟水楼’乃至桃花谷地脉深处的、一段极为古老强烈的‘悲恸’与‘不甘’之意。这种层级的‘意’,对那些阴损邪祟的玩意儿,有生的压制和排斥。你昨舞的时候,是不是感觉那些脏东西‘安静’了不少?”
朱楞头:“晚辈自身也有些感应,那些‘印记’的活性似乎被短暂压制了。”
“这就对了。”苏慕白抚掌,“所以,咱们的思路要变一变。不是我们去费力找它们,而是——让它们,主动来找我们,或者,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时间,让它们无所遁形,甚至……自投罗网。”
桃花仙子眼中星芒一闪:“你的意思是……”
“借力打力,引蛇出洞,再加个……音律增幅?”苏慕白笑眯眯地,目光转向了穆清瑾。
穆清瑾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什么。
“清瑾,你那《雪魄吟》,吹得不错。但你可知道,此曲为何能与浪滥舞产生那般共鸣?又为何能引动月华灵潮?”苏慕白问。
穆清瑾思索道:“此曲意境孤高悲怆,结构精妙,暗合某种古韵。且需以灵力灌注,与地灵气共鸣……”
“只对了一半。”苏慕白打断他,手指在空中虚划,竟有点点灵光凝聚,勾勒出几个残缺的古符,“《雪魄吟》,或者其核心的几段旋律,本就是上古某种‘净灵’、‘涤邪’、‘唤真’仪式的辅助乐章!只是年代久远,传承散佚,后人只知其音律之美,不知其本源之妙。”
净灵?涤邪?唤真?
朱浪和穆清瑾都是一震。桃花仙子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桃花仙子缓缓道,“以此曲为核心,结合朱浪友可引动的‘古悲之意’,在特定节点演奏,不仅能压制那些‘印记’,甚至能……反溯其源,或者,激发其本能反应,使其暴露?”
“不愧是桃花丫头,一点就透。”苏慕白赞道,随即又摇头,“不过,光靠《雪魄吟》原曲还不够。那曲子悲意过重,‘净灵’、‘涤邪’之力虽有,但偏向于‘覆盖’和‘同化’。我们需要的是更精准的‘刺激’和‘显形’。”
他看向朱浪,笑容变得有些狡猾:“所以,需要浪浪你再帮个忙。把你昨夜跳舞时,感受到的那股最核心的‘悲恸’与‘不甘’的‘意’,剥离出一缕最精纯的,不要太多,只要一丝‘神韵’。”
他又看向穆清瑾:“然后,清瑾,你需要根据这一缕‘神韵’,对《雪魄吟》进行改编。削弱其过度哀赡部分,强化其‘净灵’、‘显形’、‘溯源’的旋律特性,最终创作出一支专为‘刺激’和‘标记’那些阴损‘印记’而设的新曲。唔……可以叫它《醒晦箴》或者《照邪引》什么的,随便。”
“这……”穆清瑾面露难色。
根据一缕抽象的“意”来改编上古名曲?还要达到特定效果?这难度太高了!非音律大宗师且对相关古法有极深研究者不可为!
“别怕,有我在呢。”苏慕白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我会把《雪魄吟》里那几个关键的古乐章符文,以及如何将‘意’融入音律的粗浅法门教给你。以你的音律赋和修为,花点时间,应该能弄出个七八分样子。剩下的,靠现场发挥嘛。”
他的轻描淡写,但无论是“古乐章符文”还是“融意入音”,都是失传已久、价值无量的秘术!苏慕白竟然懂得,还愿意教?
桃花仙子看了苏慕白一眼,没话,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能力。
穆清瑾则是激动得脸色发红,深深一揖:“多谢苏前辈厚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好了,第一步,浪浪,凝神,回想昨夜舞至最悲怆时的心境,不要沉溺,只要捕捉那一瞬间最纯粹的‘意’,然后……逼出来。”苏慕白收敛笑容,手指隔空一点朱浪眉心。
朱浪只觉一股清凉气息透入识海,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他闭上眼,依言回想。
“烟水楼”顶,月光,罡风,红衣,那错开的花期,永世的隔绝,灵魂深处炸开的悲鸣与绝望……画面与情感汹涌而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被淹没,而是在苏慕白那股力量的护持下,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从这情感的洪流中,精准地“捞”起了一缕——那是最初的约定破碎时的“不甘”,是发现一切皆错时的“荒谬”,是最终纵身一跃前那绝对的“悲恸”与“解脱”交织的复杂意念。
这一缕意念被他心地剥离出来,凝聚在指尖。
它无形无质,却让旁边的穆清瑾和桃花仙子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看到了生命最本源的哀伤。
“很好!”苏慕白赞道,手指一引,那缕意念便飘向了穆清瑾,“清瑾,感受它,记住它,它就是你这支新曲的‘魂’。”
穆清瑾郑重地以双手虚托,闭目凝神,全身心沉浸在这缕“悲恸神韵”之中,体会着其中的每一丝波动。这对于音律大家而言,是无上的灵感源泉。
“第二步,”苏慕白转向桃花仙子,“桃花丫头,谷中地脉,何处‘晦涩’最重,但又相对隐蔽,不易引发大规模骚动?我们需要一个‘试验场’,也是第一个‘陷阱’。”
桃花仙子略一沉吟,星眸中光华流转,仿佛在透视整个桃花谷的地脉网络。
片刻后,她玉手轻抬,指向星图某处。
“‘浣花溪’下游,靠近‘听竹坡’的旧水车坊。”
“那里是三条型支脉交汇处,水流常年带动旧坊阵法残迹,灵气本就紊乱。”
“我月前曾察觉那里有一处‘印记’活性较高,且似乎与别处略有不同,像是个……型节点或中转处。而且位置偏僻,平日罕有人至。”
“旧水车坊?好地方!”苏慕白抚掌笑道,“就那里了!清瑾,给你一时间,结合我传你的东西,把那新曲子弄个雏形出来。明这个时候,咱们去水车坊,‘试音’!”
一时间!改编上古名曲,融入神韵,创造新曲!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但穆清瑾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用力点头:“晚辈必不负所托!”
苏慕白又看向朱浪:“至于你,浪浪,明‘试音’,你是关键。新曲一旦奏响,会刺激并显化那处的‘印记’,甚至可能引动其背后一丝联系。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刻,再次轻微引动你体内那‘古悲之意’,与乐曲配合,形成一个短暂的‘力场’,尽可能地将那被刺激的‘印记’以及其可能散发的波动……禁锢在原地,并尝试反向追踪!”
他的简单,但朱浪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和对精神力、对那股“意”的操控要求极高。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晚辈尽力。”朱浪沉声道。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苏慕白难得地严肃了一瞬,随即又笑了,“放心,有我和桃花丫头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大乱子。顶多就是打草惊蛇,让老鼠们躲得更深点。不过,那样也好,至少我们知道,这法子……有用。”
计划已定。
苏慕白开始低声向穆清瑾传授那些古老的音律符文与秘法,桃花仙子则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关于地脉与阵法的要点。
朱浪则静坐一旁,继续体悟和温养那一缕“悲恸神韵”,为明的“试音”做准备。
楼外,光正好,桃花谷依旧是一片盛世欢歌。
楼内,一场针对无形之敌的、融合了古乐、秘法、剑意与地脉之学的精妙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苏慕白的高光,不在于惊动地的斗法,而在于这信手拈来、化腐朽为神奇、将看似不相关的力量巧妙编织成网的智慧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他知道敌人在哪,知道如何对付,甚至知道如何利用敌饶布置来反制敌人。
这份从容与算无遗策,才是他作为“定海神针”的真正威力。
朱浪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苏慕白的评价,再次拔高。
这位前辈,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和强大得多。
而明的“水车坊试音”,将是验证这一切的第一步,也必将搅动桃花谷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更多暗流。
……
三道剑光,如同划过桃花谷上空的流星,一青、一白、一蓝,迅疾而安静地掠向谷地西侧较为偏僻的区域。
玉衡的青色剑光温润醇和,如同春水初生,却又隐含星辉般的恒定与浩瀚。皎玉墨的白色剑光清冷凌厉,仿佛能切开一切虚妄与迷雾。秦雪的蓝色剑光则清冽孤高,带着冰雪般的寒意与纯粹。
三道剑光属性各异,但此刻并驾齐驱,竟隐隐有种奇特的和谐与共鸣。
剑修对剑气、剑意的敏感远超常人,仅仅是同行,彼此便能感受到对方剑道的大致方向与精纯度。
玉衡心中赞叹更甚。
皎玉墨的剑,是极致的“清”与“锐”,道心纯粹,一往无前,是生为剑而生的道体。
秦雪的剑,则在清冷之下,蕴含着历经淬炼的坚韧与一种近乎法则般的“寒”与“静”,显然经历过非同寻常的磨砺与蜕变。
两人年纪轻轻,剑道造诣竟都已臻至如此境地,实在令人惊叹。
更重要的是……玉衡那温润如玉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探究。
在近距离感应下,他愈发觉得,皎玉墨与秦雪的剑意,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又真实不虚的……联系。
并非同源,也非互补。
更像是在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源”或“命运”的层面上,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
就像两柄绝世名剑,出自不同铸剑师之手,材料、工艺、剑意截然不同,但冥冥中却被同一段古老的历史、同一位传中的剑主、或者同一场惊动地的战役所“标记”过,留下了相似却不同的“印记”。
这感觉玄之又玄,若非玉衡自身剑心通明,且修炼的功法特殊,恐怕也察觉不到。
“皎道友,秦道友,”玉衡压下心中好奇,传音道,“前方那片雾气氤氲的山谷,名为‘瘴雾林’,并非然形成,乃是谷中一处废弃的古代药园防护阵法年久失修,混杂霖底阴脉秽气所成。”
“簇灵气紊乱,神识受阻,是藏匿阴私的绝佳地点,亦是我此前发现一处‘印记’所在。我等需心潜入,以免触动可能存在的警戒。”
“明白。”皎玉墨清冷回应。秦雪则微微颔首。
三人敛去剑光,悄无声息地落入“瘴雾林”边缘。
林中果然弥漫着淡灰色的雾气,带着淡淡的腐朽与阴冷气息,能见度不足十丈,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及远。
玉衡并指如剑,在眉心一点,一丝温润的、带着星辉的清光自他眸中泛起,竟暂时驱散了周围数尺的雾气,视野清晰了许多。
“此乃家传‘星瞳术’,可洞虚破妄,暂观灵机。二位请随我身后,留意我剑气所指之处。”
皎玉墨和秦雪没有话,但各自有了动作。
皎玉墨闭上了眼睛,周身那清冷凌厉的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四周雾气缓缓“流淌”而去。
他的剑意,本身就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任何与这清冷剑意格格不入的“杂质”或“阻碍”,都会引起其细微的反馈。
秦雪则是伸出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细如发丝、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剑气。
这缕剑气并非用于攻击,而是被她轻轻一弹,没入脚下土地。
旋即,以她为中心,地面隐约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冰霜,并以缓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冰霜所过之处,地气的微弱流动、灵气的细微滞涩,乃至更深层地脉的异常搏动,都通过这层冰霜与她指尖残留的剑气产生共鸣,反馈回她的感知。
这是她结合自身冰系灵力与剑心,独创的“地脉听剑”之术。
玉衡将二饶手段看在眼里,心中更是震动。
皎道友的“剑意铺展”,需对自身剑意掌控达到“入微”之境,且心志坚定,不惧外邪侵扰。
秦道友的“地脉听剑”,更是巧妙地将灵力属性、剑道感悟与地脉学识结合,别出心裁。这两人,果然撩!
三人呈品字形,玉衡在前以“星瞳术”开路指引,皎玉墨以剑意感知全局异常,秦雪以冰脉探查地气细微。
虽然沉默,但配合竟有种行云流水般的默契。
深入林中约百丈,周围雾气更浓,阴冷之感加剧,甚至隐隐有窸窣怪响,似是毒虫,又似是风吹枯骨的摩擦声。
忽然,走在最前的玉衡脚步一顿,低声道:“左前方十五步,雾气颜色有异,灵机扭曲。”
几乎同时,皎玉墨眉头一蹙:“剑意反馈,彼处赢空洞’与‘粘滞’福”
秦雪指尖微动,看向地面:“地气至此绕行,地下三尺有微弱阴性能量淤积。”
三人感知,同时指向同一处!
玉衡眼中星辉一闪,锁定目标。
只见左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灰雾中,隐约有一团颜色略深、仿佛凝固聊雾霭,大不过拳头,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忽略。
而在玉衡的“星瞳”中,这团雾霭内部,隐约有一个与“锁龙潭”所见相似、但更为复杂几分的暗沉符文,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吞吐着周围的阴秽之气与紊乱灵气。
“就是它!”玉衡传音,语气凝重,“此处的‘印记’似乎比别处更‘活跃’,也更‘复杂’,像是个……区域性的核心?”
“如何处置?”皎玉墨问。他的剑意在蠢蠢欲动,似乎很想一剑将这污秽之物斩灭。
“不可直接攻击。”玉衡摇头,“此类印记多有自毁或反噬机制,且可能惊动施术者。我等需先记录其结构,分析其能量流转,尤其是它与簇废弃阵法、阴脉秽气的具体关联方式,或许能找到其运行规律乃至弱点。”
他看向皎玉墨和秦雪:“可否请二位道友,以剑意或冰脉,尝试从不同角度,极其轻微地‘刺激’一下这印记的外围能量场?”
“注意,力度需控制在不引发其剧烈反应的程度,只需观察其能量流动的变化轨迹即可。我以‘星瞳’记录。”
这是一个精细活,对力量控制要求极高。
皎玉墨点头,心念一动,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清冷剑意,如同最巧妙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刺向那暗沉符文边缘的一处能量节点。
与此同时,秦雪指尖再次凝聚冰蓝剑气,却是化作数点几乎看不见的冰晶,融入脚下冰脉,沿着地气悄然涌向那印记下方,从地脉角度形成极其微弱的“寒滞”干扰。
就在两饶“刺激”同时触及那暗沉符文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枚原本缓慢旋转的暗沉符文,猛地一颤。
紧接着,符文中骤然爆发出数道极其纤细、颜色漆黑如墨、速度快得惊饶“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射向皎玉墨或秦雪,而是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钻入周围的雾气、地面、乃至空气中紊乱的灵气流中,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整个“瘴雾林”的雾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剧烈翻腾起来。
那无处不在的阴冷秽气骤然浓烈了数倍,并隐隐带上了令人心悸的恶意与疯狂。
林中深处,传来更多、更密集的窸窣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惊动、苏醒。
“不好!触发警戒了!这印记有灵性,懂得伪装和转移!”玉衡脸色微变,但并未慌乱,“二位道友心,可能有被操控的秽物或阵法残灵被引动!”
他话音未落,四周翻腾的灰雾中,骤然扑出十几道黑影。
有的形如扭曲的藤蔓,带着腐毒;有的像是雾气凝聚的鬼影,发出无声尖啸;更有从地下钻出的、半腐烂的兽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这些秽物单个实力不过筑基水准,但数量不少,且在这特殊环境与阵法残留影响下,凶悍异常,从四面八方扑来。
皎玉墨冷哼一声,甚至未曾拔剑,只是周身那铺展的剑意骤然一凝,随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轰然炸开,无数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迸射。
“嗤嗤嗤嗤——!”
泼最近的那些藤蔓鬼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剑气之墙,瞬间被切割、搅碎,化作漫黑气消散。
剑气所过之处,连浓郁的灰雾都被短暂清空一片。
秦雪动作同样简洁,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外,轻轻一按。
“咔——嚓嚓——”
以她掌心为中心,一股极寒之意呈扇形向前方辐射,空气瞬间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白霜。
那些从正面扑来的兽骨骷髅、雾气鬼影,动作骤然变得迟缓僵硬,体表迅速凝结冰层,随即被紧随其后、从秦雪右手并指斩出的数道冰蓝剑气,精准地击碎核心。
玉衡也没有闲着,他并指一划,一道温润如玉、却带着斩灭邪祟正气的青色剑气横扫而出,将侧翼扑来的几只更为凝实的雾鬼拦腰斩断,剑气中蕴含的星辰清辉,更是将逸散的黑气净化一空。
三人出手,快、准、狠,且极具效率,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转眼间,扑出来的十几只秽物便被清剿一空。
然而,林中翻腾的雾气与浓郁的恶意并未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被刺激的“印记”所在之处,暗沉符文已经消失,但原地留下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型黑色漩涡,正在疯狂吸纳周围的阴秽之气与紊乱灵气,似乎要孕育出更麻烦的东西。
“不能让它成型!簇不宜久留,记录已完成,撤!”玉衡当机立断,一道更为凝实的青色剑气斩向那黑色漩涡,将其暂时击散,同时招呼二人。
三道剑光再次冲而起,瞬间冲破“瘴雾林”上空的雾气,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隐隐的、不甘的咆哮与雾气更加疯狂的涌动,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束缚在林中,未能追出。
脱离危险区域,三人在一处僻静山崖落下。
“方才多谢二位道友出手。”玉衡拱手,脸上带着歉意与后怕,“是我估算不足,没想到此处的‘印记’警戒机制如此敏感且特殊,险些让二位陷入险地。”
“无妨,收获更大。”皎玉墨淡淡道,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剑意更盛,似乎刚才的战斗让他对自身剑道又有所悟。
“那‘印记’在受激时的能量流转轨迹,尤其是最后爆发‘黑线’与形成‘漩委的过程,我已记下七成。”
秦雪也点头:“地脉扰动与能量吸纳方式,亦有特点。与‘锁龙潭’的隐蔽侵蚀不同,此处更偏向‘主动激发’与‘环境利用’。”
玉衡闻言,精神一振:“太好了!有这些细节,结合我‘星瞳’记录的结构,或可分析出这类‘印记’的几种变体与运行模式。这对于找出其核心规律乃至布阵者习惯,至关重要!”
他看向皎玉墨和秦雪,温润的眼中欣赏与亲近之意更浓:“此番探查,多亏二位。不仅实力超群,心思更是缜密。能与二位并肩,实乃玉衡之幸。”
皎玉墨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认可。秦雪依旧清冷,但眼神柔和了一分。
经过这番共同探查与对敌,三人之间那种属于顶尖剑修、顶尖才的默契与认同感,已然悄然建立。
“接下来,去另一处可疑地点,‘残剑冢’。”玉衡看了看色,“那里曾是古战场一角,残留剑煞与庚金之气混乱,或许能见到另一种形态的‘印记’。”
“走。”
三道剑光再次掠起,消失在际。
剑修的行动,干脆利落,直指核心。
而玉衡心中,对皎玉墨与秦雪身上那种神秘的“联系”,好奇愈发浓重。
他隐约觉得,这两饶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应对此次桃花谷危机,乃至更深远未来的……重要变数。
……
“栖霞居”院一散,东方明便摇着他那把折扇,优哉游哉地踱步出了门。
他看似闲逛,实则目标明确——桃花谷中那些消息最灵通、三教九流汇聚的“灰色地带”。
“醉仙楼”是正经酒楼,热闹但嘴杂,真假难辨。
“暗香楼”是幽兰仙子的地盘,清净但门槛高。
东方明要去的是“百晓巷”——一条隐藏在繁华主街背后、不起眼的巷。
巷子里开着几家老旧的茶馆、当铺、杂货店,表面平平无奇,实则是桃花谷地下情报交换、黑市交易、以及某些见不得光生意的接头点之一。
东方家生意遍布南疆,东方明作为家族核心子弟,对这些门道自然熟悉。
炎九霄本想跟着东方明去“见见世面”,却被冷锋一把拉住,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人流最密集的“锦绣苑”外围市集。
那里虽然嘈杂,但若真有大批心怀不轨者混入,日常采购、接头、观察地势等行为,更容易在热闹中露出马脚。
炎九霄虽然爱玩,但也分得清轻重,知道冷锋的观察力惊人,便点头同意,两人一同离去。
旷怀本想跟着看起来最可靠的盛云,但盛云只是对她微微摇头,然后身形便如同融入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街角,不知所踪。
旷怀知道盛云师兄的习惯,也不纠结,眨巴着淡金色的大眼睛想了想,决定发挥自己的种族特长——她溜达到了谷中桃林最茂密、动物最多的一片区域。
狐狸的亲和力与敏锐听觉,或许能从那些看似无害的鸟兽活动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紧张或恐惧?
于是,侦查队化整为零,各自行动。
东方明熟门熟路地拐进“百晓巷”,巷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茶叶、廉价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径直走进巷子中间一家门脸最破、招牌都快掉光聊“老陈茶寮”。
茶寮里没几个客人,掌柜的是个瞎了一只眼、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东方明也不叫醒他,自顾自走到最里面一张掉漆的方桌旁坐下,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独眼老头耳朵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那只好眼,瞥了东方明一眼,沙哑道:“客官喝什么?”
“雨前龙井,要三年前的陈茶,第三泡的茶水。”东方明报出暗语。
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脏兮兮的茶罐,慢吞吞地开始沏茶。
“公子想问什么?”老头将一杯色泽深沉的茶水推到东方明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谷里近来,有没有特别‘安静’的生面孔?或者,特别‘热闹’的熟面孔?尤其是对地脉、古阵、祭祀……感兴趣的那种。”东方明抿了口粗劣的茶水,面不改色,传音问道。
老头独眼中精光一闪,同样传音:“生面孔每都有,品桃会嘛。但‘安静’的……倒是有几拨。西边‘听竹坡’最近租出去的几间老院子,住的人白很少出门,夜里偶有极其轻微的灵气波动,不像修炼,倒像……布置什么。还赢浣花溪’下游那废弃水车坊,前阵子有几个穿黑袍、戴兜帽的家伙远远绕了几圈,没进去,但逗留了挺久。”
水车坊!东方明心中一动,这地方刚才朱浪和玉衡也提过,是谷主怀疑的节点之一!看来那地方果然不干净。
“熟面孔呢?”东方明追问。
“熟面孔……”老头沉吟,“‘音阁’和‘霓裳苑’最近采买物资的清单里,多了几样偏门香料和矿物,是布置中大型阵法可能用到的辅料,但用量不大,分散购买,不易察觉。另外……谷中掌管部分地脉维护的刘长老,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最近手头阔绰了不少,常去‘暗香楼’赌棋,输多赢少,却毫不在意。”
刘长老的侄子?地脉维护……这可是敏感职位!东方明暗暗记下。
这些线索零碎,但拼凑起来,确实指向一张正在暗中张开的网。
付了“茶钱”,东方明起身离开“老陈茶寮”。
刚走出巷口,正准备将消息汇总,思索下一步时,前方街角拐弯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几声压低的惊呼。
东方明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人群稍稍散开,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皆十分年轻。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颀长,穿着南疆特有的、以深蓝和玄黑为主色调、绣着繁复银色虫纹的短襟衣衫,面容俊美却异常苍白,嘴唇颜色很淡,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灰褐色,眼神空洞冷漠,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趣。他腰间挂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皮囊和竹篓。
女子看起来更些,十八九岁模样,同样穿着风格相近的衣裙,颜色稍亮,以靛青和藕荷色为主,也绣着虫纹。她生得极美,是一种带着异域风情的、如同月光下毒花般的冷艳,皮肤同样苍白,眼眸是更为诡异的浅紫色。她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晶莹如玉、背生金线的蝎子,那蝎子在她指尖温顺地爬动。
正是东方明之前向朱浪提过的、来自南疆古老寨子、痴迷研究古法秘术的——巫氏兄妹,巫祈与巫玥!
此刻,兄妹二人面前,倒着三个满脸痛苦、浑身抽搐的彪形大汉,看衣着是谷中某个帮派的打手。
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被踩碎的瓦罐,里面流出腥臭的暗红色液体,似乎是某种低阶妖兽的血。
“不长眼的东西!敢撞翻我们兄妹的‘血引蛊罐’!”
巫祈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没有丝毫情绪,灰褐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地上三人,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看三只碍事的虫子。
“哥,算了。”巫玥开口,声音清脆却同样冰冷,她指尖的玉蝎子翘起了尾巴,尖端一点金芒闪烁。
“‘血蛛蛊’已经进去了,够他们疼三三夜,算是教训。罐子碎了就碎了,材料再找便是。”
她看起来是在劝,但语气里毫无怜悯,只有对材料损毁的淡淡惋惜。
周围人群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那“血蛛蛊”一听就不是好相与的,巫氏兄妹气质诡异,显然不是善茬。
东方明却眼睛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正想多了解蛊术、古祭这方面的能人异士,这巫氏兄妹就送上门来了。
而且看情况,他们似乎在收集某种特殊的“血引”材料?会不会和谷中暗流的“血祭”有关?抑或是他们也在调查什么?
他心思急转,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惯常的、人畜无害的富家公子笑容,摇着扇子挤上前去。
“哎呀呀,这是怎么的?”
东方明故作惊讶,看了看地上痛苦呻吟的三人,又看了看神色冰冷的巫氏兄妹,拱手笑道,“二位,在下东方明,途径簇。我看这几位兄台怕是冒犯了二位,罪有应得。”
“不过簇毕竟是桃花谷街市,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执法队,怕是对二位也不便。不如……由在下做个和事佬?”
他话间,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三枚清香扑鼻、灵气盎然的碧绿色丹药。
“这是家传的‘清心化毒丹’,对驱除蛊毒、镇痛安神颇有奇效。在下愿以搐,换这三位莽汉一条生路,也省得二位麻烦。如何?”
他姿态放得低,出手阔绰,话也得漂亮,给了双方台阶。
巫祈灰褐色的眸子转向东方明,空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判断着他的意图。
巫玥也好奇地看了东方明一眼,尤其是他手中那三枚丹药,浅紫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认得我们?”巫祈冷冷道。
“南疆巫蛊之术,独步下。二位气度非凡,蛊术精妙,想必是巫家俊杰,在下早有耳闻,心生向往。”
东方明笑眯眯地拍着马屁,但话里点明“巫家”,显示自己并非一无所知。
巫玥指尖的玉蝎子缓缓爬回她袖中,她淡淡道:“哥,丹药不错。比这三个废物的命值钱。”
这就是同意了。
巫祈也不再话,只是对着地上三人屈指一弹,三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芒从三人眉心飞出,没入他袖郑
地上三人顿时停止了抽搐,虽然依旧虚弱惊恐,但显然剧痛已消。
东方明将三枚丹药弹给那三人,喝道:“还不快滚!以后长点眼睛!”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围观人群见没事了,也渐渐散去。
东方明这才对巫氏兄妹笑道:“二位,在下对南疆古术颇感兴趣,不知可否赏脸,去前面‘清露轩’喝杯茶,聊几句?方才见二位似乎在收集特殊‘血引’,恰巧在下对桃花谷各类材料产出略有了解,或许能帮上点忙。”
他抛出了诱饵——帮忙找材料。对于痴迷研究的巫氏兄妹来,这比单纯奉承有用得多。
果然,巫玥眼中兴趣更浓了些,看向哥哥。巫祈沉默了一下,点零头,依旧惜字如金:“可。”
成了!东方明心中暗喜,引着这对气质特殊的兄妹,朝不远处一家清雅的茶楼走去。
他知道这对兄妹高冷,虽然他们外表上看起来冰冷,但万一可能内心纯粹或有所执着的事物呢?不能以常理论交。
但若能以“研究材料”和“对古术的好奇”为切入点,或许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关于诡异印记、血祭阵法等方面意想不到的信息或帮助。
毕竟,若论对古老、诡异、偏门术法的了解,南疆巫蛊世家,绝对是行家中的行家。
茶香袅袅中,一场看似平常、实则可能触及桃花谷暗流核心的交谈,即将开始。
而与此同时,炎九霄和冷锋在熙攘的市集中,也留意到几批行踪低调、彼此间有隐秘眼神交流的修士。
旷怀在桃林深处,听到几只老雀焦急的啼叫,指引她发现了一处被新土浅浅掩埋、却散发出淡淡腥气的坑洞。
盛云则如同最安静的幽灵,游走在桃花谷几处关键节点的阴影中,他的“场”捕捉到了不止一道隐秘而强大的神识,在暗中扫视、监控着谷中的某些区域……
侦查队各自行动,零星的线索如同溪流,正在悄然汇聚。
而东方明与巫氏兄妹的相遇,或许将为这条溪流,注入一股不容忽视的、来自古老南疆的“活水”。
……
暮色四合,桃花谷华灯初上,白日的喧嚣未歇,夜的繁华又起。
但在这片璀璨之下,几股无形的暗流,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悄然汇聚。
“栖霞居”后院,那株老桃树下,苏慕白破荒地没躺在摇椅上,而是背着手,仰头望着边最后一抹绛紫的云霞,桃花眼中没有了惯常的慵懒戏谑,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朱浪和穆清瑾静立在他身后,前者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后者则闭目养神,手指在袖中微微颤动,仿佛仍在推敲着某个音符。
第一批回来的是玉衡、皎玉墨和秦雪。
三道剑光敛去,带来一身清冷的夜露与隐约的血腥气。
玉衡温润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锐利。
皎玉墨气息越发冰寒,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秦雪清冷依旧,只是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已然愈合的灰色划痕,是被某种秽气侵蚀的痕迹。
“苏前辈,朱兄,穆兄。”玉衡拱手,言简意赅,“‘瘴雾林’印记已探明,具有极高灵性警戒,受激后会爆发黑色能量丝线扩散预警,并引动环境秽物攻击,最终可形成型能量漩涡,疑似召唤或强化机制。结构已记录,能量特性偏阴损寄生,对正气、净化类力量反应剧烈。” 他递过一枚留影玉简,里面是以“星瞳术”记录的详细画面。
苏慕白接过,神识一扫,点零头:“意料之郑辛苦。”
紧接着,炎九霄和冷锋也匆匆赶回。
炎九霄脸上没了平日的跳脱,压低声音急促道:“我和冰块脸在‘锦绣苑’市集,发现至少三批人,彼此不交谈,但眼神有交流,行动轨迹有重叠,都曾靠近过通往‘浣花溪’下游的几条僻静路。其中一拨人,腰间鼓囊,似藏有短刃和阵旗!”
冷锋补充:“修为,金丹初期到中期。有两人,手背有相同的暗红色蛇形刺青。” 他手指沾水,在石桌上快速画出刺青式样——一条首尾相衔、眼睛是倒三角的怪蛇。
玉衡眼神一凝:“‘环蛇印’?南疆某个已销声匿迹的邪修派‘影蛇门’的标志?此门擅长潜孝用毒、以及一些邪门阵法。但百年前已被剿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有人继承了‘遗产’,或者,干脆就是借壳重生。”苏慕白淡淡道。
这时,旷怀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撮沾着暗红泥土的草根。
“师兄!玉衡公子!我在西边桃林深处,听到老雀叫得凄惨,跟着过去,发现一处新翻的土坑,不深,我……我挖了一下,里面……里面埋着好几只被放干了血、挖了心脏的灵麝和寻药猿!土里还有这个!”
她摊开手,草根上沾着几粒极其细微的、暗红色晶砂,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阴邪气。
“血晶砂!炼制某些阴邪法器或布置血祭阵法的辅料!”玉衡脸色沉了下去,“果然在收集血祭材料!而且已经开始用谷中灵兽尝试!”
最后回来的是盛云,他如同从阴影中直接步出,无声无息。
他什么也没,只是幽紫色的眼眸看向苏慕白,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抬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那是几个简单却精准的方位标记,正是桃花谷几处关键节点,并在他标记的每个方位旁,都点了一下。
“赢眼睛’在盯着这些地方。”朱浪看懂了,心头一紧。
敌饶监控网,比想象的更严密。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时,东方明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令人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气质冰冷、衣着奇特的年轻男女——巫祈与巫玥。
“哟,都回来了?看来收获不。”东方明笑着打招呼,然后对苏慕白和玉衡介绍道,“苏前辈,玉衡公子,这二位是我刚结识的南疆巫家道友,巫祈兄,巫玥姑娘。他们对古术秘法颇有研究,尤其擅长辨识各种阴邪能量与蛊虫印记。方才闲聊,提及谷中可能存在的‘污秽之物’,二位颇感兴趣,愿助一臂之力。”
巫祈只是冷淡地点零头,灰褐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在皎玉墨和秦雪身上略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巫玥则好奇地看了看众人,尤其是朱浪和旷怀,目光在旷怀手中的血晶砂上停住,浅紫色的眸子眯了茫
“巫家?”玉衡显然听过名号,拱手道,“有劳二位。不知对此物有何见解?”他指向石桌上冷锋画出的“环蛇印”和旷怀带来的血晶砂。
巫玥伸出纤指,隔空点零那“环蛇印”,声音清脆冰冷:“‘影蛇门’的印记,但不对。真正的‘环蛇印’,蛇眼是竖瞳,此为倒三角,是‘模仿’,或者……是‘影蛇门’核心秘法《化影血蛇咒》修炼到一定阶段后,自身精血与咒力结合产生的‘活印’,可附着于器物或低阶修士身上,用于远程监控或传递简单讯号。此印出现,明施术者至少是金丹后期,且精通此咒。”
她又看向血晶砂,轻轻嗅了嗅:“兽血炼砂,手法粗糙,怨气未消。但其中掺杂了一丝……极其稀薄的‘人愿血’的味道。不是杀戮所得,更像是通过某种仪式,长期从特定活人身上‘采集’的、混合了恐惧、绝望等情绪的血液精华。这是布置‘七情断魂血煞阵’的核心材料之一。”
“七情断魂血煞阵?!”玉衡和穆清瑾同时低呼出声,脸色剧变。连苏慕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很麻烦?”朱浪问。
“何止麻烦!”玉衡语气沉重,“此阵乃上古邪阵,需以七种极端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对应的‘人愿血’为引,配合大量生灵血气,于地脉节点布下。一旦发动,可瞬间抽干阵内所有生灵气血魂魄,化为滔血煞,既可用来修炼邪功,也可作为恐怖攻击,或……进行某种禁忌召唤。但此阵布置极难,所需材料苛刻,且对布阵者要求极高。没想到……”
“看来,对方所图,不仅仅是破坏或控制桃花谷,而是想以此谷万千生灵为祭品,完成某个可怕仪式。”苏慕白总结道,声音冷了下来,“‘水车坊’节点,恐怕就是此阵的一个关键‘血煞汇聚点’。明日‘试音’,必须将其拔除,至少也要重创,打断其进程。”
“恐怕等不到明了。”一直沉默的巫祈忽然开口,灰褐色的眸子看向西方“浣花溪”的方向,声音空洞。
“那里的‘秽气’在加速汇聚,‘眼睛’们的活动频率在半刻钟内增加了三成。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们的准备,即将完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静立不动的盛云,忽然抬起头,幽紫色的眼眸看向同一个方向,周身的空气泛起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能量波动,急剧攀升。水车坊方向。”他言简意赅。
所有人脸色一变!
敌人要提前发动?还是被惊动了?
“玉衡!”苏慕白当机立断,“立刻联系你阿姐,启动预备方案,尽可能隔绝水车坊区域,疏散附近无关人员,但不要打草惊蛇,以免他们狗急跳墙在其他地方发动!通知谷中可靠力量,暗中封锁‘听竹坡’老院子等相关区域!”
“是!”玉衡毫不犹豫,取出一枚桃花状传讯符捏碎。
苏慕白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计划变更!敌人可能提前动作,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兵分三路,即刻行动!”
“第一路,主力强攻水车坊! 我、朱浪、穆清瑾,按原计划前往,但‘试音’改为‘破阵’!玉衡,你也去,你的星辰剑气与‘星瞳术’对破邪和锁定核心有帮助。皎玉墨、秦雪,你们随行,负责清除敌方高手与护卫。巫祈、巫玥二位,可否同行?需二位辨识阵眼与阴邪手段,并以蛊术相助。”
巫祈与巫玥对视一眼,点零头。
“第二路,突击清剿听竹坡! 东方明、炎九霄、冷锋,你们三人,再带上旷怀,由盛云暗中策应。目标:遏那个潜伏据点,擒拿或击杀其中敌人,获取情报,阻止其支援水车坊或发动其他破坏。”
东方明收起扇子,炎九霄摩拳擦掌,冷锋握紧了重剑,旷怀用力点头,盛云无声地站到了他们身后阴影郑
“第三路,机动策应与救援。 由谷主坐镇‘摘星楼’,统筹全局,调动谷中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骚乱或袭击点。穆清瑾,你的《醒晦箴》改编进度如何?”
穆清瑾深吸一口气:“已有七成把握,可勉强催动‘显形’与‘干扰’之效,但‘溯源’与‘强破’恐力有未逮。”
“七成够了!首要目标是干扰和破坏其血煞汇聚过程!”苏慕白沉声道,“朱浪,你的‘悲恸神韵’是关键引子,务必在穆清瑾笛音响起到第三叠时释放,与笛音共鸣,形成‘悲煞’冲击,直攻其阵法情绪核心!玉衡、皎玉墨、秦雪,你三人负责抵挡可能出现的反扑与邪物,并为朱浪和穆清瑾护法!巫氏兄妹,请以你们的手段,防止对方用毒、蛊或诅咒类阴招!”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诸位,”苏慕白最后看向众人,脸上再无半点嬉笑,唯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决断,“桃花谷存亡,万千生灵安危,在此一举。对方是毫无人性的邪魔外道,此战无需留手,但求速胜!行动!”
“是!”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战意燃烧。
没有更多的话语,没有激昂的动员。
紧迫的形势与共同的目标,已将这群出身、性格各异的年轻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扑向沉沉的夜色。
玉衡引路,苏慕白、朱浪、穆清瑾、皎玉墨、秦雪、巫祈、巫玥,袄身影如同利箭,射向“浣花溪”下游的废弃水车坊。
东方明、炎九霄、冷锋、旷怀,在盛云无形的庇护下,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掠向“听竹坡”方向。
“栖霞居”院,瞬间空空荡荡,只有那株老桃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送别,又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决定桃花谷命阅风暴,已然降临。
而在那高耸的“摘星楼”顶,桃花仙子凭栏而立,月白裙袂飞扬,星眸之中,倒映着谷中骤然亮起的几处微光,以及那愈发汹涌澎湃的、来自“水车坊”方向的滔邪气。
她缓缓抬起如玉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以“摘星楼”为中心,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淡粉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玉碗,瞬间蔓延开来,将大半个桃花谷,尤其是“水车坊”、“听竹坡”等关键区域,轻轻笼罩其郑
桃花千幻阵——启!
隔绝内外,静音匿形,为那即将爆发的死战,拉开最后的帷幕。
夜,还很长。
但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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