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桃花谷的喧嚣并未因夜深而停歇,反而在璀璨灯火的映衬下,透出一种不同于白昼的、略带迷离的繁华。
明日便是任务执行之日,也是“品桃会”渐入高潮之时。
朱浪以“连日游玩有些疲惫,需静心调息以备明日盛会”为由,婉拒了炎九霄再去“霓裳苑”捧场的提议,独自一人回到了“栖霞居”。
房间内并未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开一片银霜。远处屋顶的阴影似乎比往常更浓重晦暗,但心神不宁的朱浪并未察觉。
他盘膝坐在榻上,却无法真正入定。
明晚子时,烟水楼顶。
红衣,剑舞,坠楼……
一千五百万积分……
还有海浪那句“关乎重大历史因果与岛主自身命运线”……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期待、紧张、羞耻、兴奋、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掌心也微微沁出汗意。
他尝试运转《云雨剑经》的静心法门,效果寥寥。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站在极高处,穿着那身轻薄红纱,在众目睽睽之下舞剑的画面……然后“失足”坠落……
“呼……” 朱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海浪,再核对一遍明晚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他试图用琐事来分散注意力。
【流程核对:】
【1. 子时前两刻,于‘栖霞居’房间内更换‘赤焰流云裳’,完成初步灵力灌注。】
【2. 子时前一刻,抵达与穆清瑾约定的山亭汇合。】
【3. 子时整,由系统指引,沿隐蔽路线上山,抵达‘烟水楼’附近。】
【4. 子时三刻,灵气潮汐峰值,于‘烟水楼’顶指定位置,开始演绎《雪魄吟》剑舞。】
【5. 舞蹈终末,完成‘坠楼’起始动作,系统接应触发。】
【6. 安全撤离。】
【注意事项:专注舞蹈意境,忽略外界干扰;信任接应安排;警惕潜在观察者;任务完成后,迅速离开‘烟水楼’区域。】
冰冷的电子音条理分明地重复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步骤,非但没让朱浪平静,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接应……到底是谁?” 朱浪忍不住又问。这是他最大的不安来源之一。
【接应者身份已锁定,符合任务要求,请宿主放心。】海浪依旧守口如瓶。
朱浪无奈,只能再次深呼吸,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让夜风吹散心头的燥意。
窗外,桃花谷的夜景美得惊心动魄。万千灯火如同坠落的星河,蜿蜒流淌在群山与楼阁之间,与穹上的明月繁星交相辉映。远处“摘星楼”光芒温润,而更远处,他明日的目的地——“烟水楼”,则在月色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孤峭的剪影。
夜风带着桃花残留的甜香和谷中隐隐传来的丝竹笑语,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凉意。朱浪望着那楼影,想象着明晚此时,自己将站在那绝巅之上……
突然!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融入夜风的破空声,自他侧后方骤然袭来!
快!准!狠!直取他后心要害!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肉体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爆发,带着一股阴冷刺骨、凝练如实质的杀意!
朱浪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不是紧张,不是忐忑,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面临致命危险时的惊骇与本能恐惧!他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躲开!
“方寸之舞”的身法几乎是本能般发动,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前方猛地一扑,同时竭力扭转身形。
“嗤啦——!”
利刃划破布料与皮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短刃划过,左肩后方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涌出,浸湿了内衫。 一股巨力推得他向前踉跄了几步,狠狠撞在窗边的墙壁上,胸腹间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强忍着才没咳出血来,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顾不上剧痛,迅速转身,背靠墙壁,目光如电般扫向袭击来袭的方向。
只见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症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不过尺余长、漆黑无光、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短刃,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冰冷、漠然,如同盯着死物,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没有灵力波动,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和方才展现出的恐怖速度与力量,无不显示着这绝对是一个精通暗杀、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甚至更高的致命角色。
是谁?!
为什么袭击我?!
“三灵印记”引来的?还是因为明晚的任务?或是谷中无意结下的仇家?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但黑衣人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击不中,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扑上。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黑线,直刺朱浪咽喉。速度比刚才更快!角度更刁钻!避无可避!
朱浪瞳孔骤缩,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只有储物袋,没有武器。他练剑用的是树枝,真剑还在储物袋里,此刻根本来不及取出。
「海浪!」
【启动应急防御方案!】海滥声音冰冷而急促。
就在短刃即将触及咽喉皮肤的刹那,朱浪胸前佩戴的那枚早已布满裂痕的“清心玉佩”,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黯淡的青色光华,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
“砰!”
短刃刺在护罩上,发出轻微的爆响。护罩应声而碎,玉佩也彻底化为齑粉,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但这微不足道的阻挡,为朱浪争取到了生死一瞬的机会。
他借着那股冲击力,身体再次向后急仰,同时右脚灌注灵力,狠狠踢向黑衣饶下盘。这是“方寸之舞”中融入的近身搏击技巧,虽不致命,但求阻担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朱浪身上还有这等自动触发的防御之物,更没料到他在如此劣势、身受创伤下还能做出如此凌厉的反击。短刃被阻,下盘受袭,他身形不得不微微一滞,侧身避开。
而就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
“砰!!”
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碎裂的声音与一声微不可查、仿佛冰层碎裂的剑气轻吟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带着冰冷刺骨的怒意与斩断一切虚妄的凌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皎玉墨!
他不知何时已赶到,显然一直保持着警惕!
黑衣人反应极快,短刃回撤,险之又险地格开这致命的一剑,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但他也被剑上蕴含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另一道沉默如影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黑衣人侧后方,五指成爪,带着扭曲空气、令人心悸的诡异力场,悄无声息地抓向黑衣饶后颈与脊柱要害。
盛云!
皎玉墨的剑,盛云的爪,一前一后,配合衣无缝,瞬间封死了黑衣人所有闪避与反击的空间,杀机凛然,配合之默契远超寻常搭档。
黑衣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色。他显然没料到朱浪这两个同伴来得如此之快,且实力如此强横,配合如此精妙。面对皎玉墨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和盛云那诡异莫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场擒拿,黑衣缺机立断,不再恋战。
他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度猛地一缩,仿佛化作了没有骨头的泥鳅,险险从皎玉墨的剑光与盛云的力场缝隙中滑了出去,同时反手掷出三枚乌黑的、不起眼的铁蒺藜,分射朱浪、皎玉墨、盛云三人面门,手法歹毒。
“心暗器!” 皎玉墨冷喝,剑光一荡,化为一片光幕,将射向自己和朱滥两枚铁蒺藜凌空击飞。盛云则力场一卷,将射向自己的那枚直接禁锢在半空,幽紫光芒一闪,将其无声捏碎成铁粉。
而就这么一耽搁,那黑衣人已如同鬼影般撞破另一侧的窗户,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集的楼宇阴影里,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早有退路。
皎玉墨和盛云立刻就要追出。
“别追!” 朱浪忍着肩后火辣辣的疼痛和胸腹间的翻涌,连忙出声阻止,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嘶哑。
他心跳如擂鼓,后背已被冷汗和鲜血浸湿,但脑子却因生死危机而异常清醒。
“谷中规矩,夜里动静太大引来执法队更麻烦!他跑不远,但我们现在追出去,容易落入陷阱,也容易触犯禁令,打草惊蛇。”
皎玉墨闻言,强压怒火,收剑回鞘,快步走到朱浪身边。
看到他肩后被划破的衣物下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苍白脸上强忍痛楚的神色,冷峻的脸上寒意更盛,周身剑气隐隐有失控的迹象:“师兄,擅如何?”
他伸手虚按在伤口附近,精纯温和的剑气探入,帮忙止血并探查有无异种能量。
“皮肉伤,骨头没事,也没毒。”朱浪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但语气尽量平稳,“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盛云也走了过来,幽紫色的眼眸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和周身气息,确认没有淬毒或阴损手法,又感知了一下门外走廊,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眼中翻腾的冰冷怒意与杀机并未散去,房间内的空气都因他压抑的气息而变得粘稠沉重。
“什么人?”盛云言简意赅,声音比万年玄冰更冷。
朱浪摇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身手极好,隐匿功夫一流,没用灵力,纯粹是顶级的杀手路子。目标是……我。”
他心有余悸。若非玉佩阻挡,若非两位师弟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是因为“三灵印记”?因为明晚的“任务”?还是他在谷中无意中触及了谁的秘密?
海滥声音适时响起:【袭击者身份不明,动机不明。其行动模式符合专业杀手特征,疑似接受过特殊训练。已记录其部分体态、行动习惯与武器特征,正在结合桃花谷人员信息进行初步扫描比对。建议岛主提高最高级别警惕,近期绝对避免单独行动。】
“我去通知炎兄他们,还有苏前辈。”皎玉墨沉声道,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朱浪叫住他,忍着痛快速思索,“先别声张。苏前辈在‘摘星楼’,此刻深夜,未必方便打扰。炎兄他们那边也先别,免得他们担心,万一情绪激动反而容易坏事。对方一击不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我们加强戒备,暗中调查便是。”
他看着破碎的窗户、狼藉的房间和自己染血的衣衫,苦笑道:“倒是这房间和我这身伤……得想个合理的法跟掌柜的解释,也免得惊动太多人。”
旷怀显然也被巨大的动静惊动,穿着寝衣,惊慌地跑过来,看到朱浪肩后的血迹、破碎的窗户和房间里的打斗痕迹,脸瞬间煞白,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与担忧:“师兄!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好多血!”
“没事,一点意外,遇到个毛贼,已经打跑了。”
朱浪连忙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皎玉墨和盛云帮忙遮掩一下现场,并快速对旷怀简单解释了几句,嘱咐她不要声张。
经过这番惊吓与生死搏杀,朱浪原本因任务而生的种种紧张、羞耻、忐忑之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凝、更冰冷的警惕,是对桃花谷表象下暗流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明晚任务的重新审视——那不再只是一场“演出”,更可能是一个多方关注的“焦点”,甚至是一个危险的“陷阱”。
但事到如今,恐惧和退缩都已无用。
他摸了摸储物袋中那件静静躺着的“赤焰流云裳”,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神一定,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痛楚、后怕与破釜沉舟般的狠色。
管你是哪里来的杀手,还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明晚,这舞,我跳定了!
那一千五百万积分,我也拿定了!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看,谁先倒在谁的脚下!
朱浪在皎玉墨的帮助下包扎好肩后狰狞的伤口,换上一身干净深色的衣服以遮掩血迹,看着窗外依旧璀璨却仿佛处处暗藏杀机的夜景,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紧张?羞耻?不,现在只剩下被生死危机激发出的熊熊斗志,和必须完成任务、揪出幕后黑手的冰冷决心。
夜还很长。
而明晚,注定是个更加凶险、更加不眠的惊魂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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