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怀在悦来居一住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朱浪完美实践着他的“润物细无声”策略。
他没有往旷怀房里跑,殷勤得惹人厌烦,而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每日清晨,他会让伙计送去温度刚好的清粥菜和熬得浓浓的补血药膳,顺便附上一张写着“按时吃饭,好好吃药,有事叫鸟”的便笺,字迹谈不上多好看,但透着随意和关心。
午间和傍晚,他会掐着饭点,端着从外面酒楼买来的、适合伤患且口味清淡的精致菜肴,敲响旷怀的房门。
进门后也不久留,只是将食盒放下,简单问两句“今日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确认她无大碍,便会笑着“那你慢慢吃,我先去隔壁了”,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送来的丹药都是品质上衬疗伤药和固本培元丹,效果显着。
旷怀腰腹那处最重的伤口,在丹药和朱浪偶尔渡入的温和灵力辅助下,愈合得很快,已经不再渗血,开始结痂。
妖力也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状态。
朱浪还贴心地让伙计送来了两套适合少女身量的、料子舒适款式简单的衣裙,替换她那身染血的破衣和不合身的男袍。
甚至还有一盒品质不错的雪花膏,是“女孩子家,脸上手上擦点,对皮肤好”。
这种细致入微却又毫不越界的照顾,像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将旷怀轻轻包裹。
她最初的全神戒备,在日复一日的、看似平淡无奇的关怀中,不知不觉地松懈了一丝丝。
至少,她不再在朱浪敲门时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摸向藏起来的短龋
当然,警惕心并未完全消失。
她依旧很少主动开口,回答朱滥问题也言简意赅,夜晚依旧会在门后设下简单的预警禁制。
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冰冷的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这一日午后,朱浪照例送来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和一碗冰糖炖雪梨。
旷怀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光,翻阅一本朱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关于中州风物志的杂书——大概是怕她闷。
“今日气色好多了。”朱浪将食盒放在桌上,打量了一下旷怀依旧苍白但已有了些血色的脸颊,满意地点点头。
旷怀放下书,低声道:“……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朱浪笑着摆摆手,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但没有靠得太近,“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旷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看啊,你这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拟形符和敛息丹的效果大概也就剩明一了。”朱浪语气随意,仿佛在今的气。
“总用符箓丹药遮掩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花费不。我呢,倒是有个法子,能比较自然地遮掩你的妖族特征,至少在人前不那么显眼,也不用嗑药。”
旷怀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要提条件了?还是终于要露出真正目的了?
“什么法子?”她声音平静,带着警惕。
朱浪似乎没察觉她的紧张,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摸出那支桃花木簪,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喏,这个。”
旷怀看着那支雕工质朴却别有意趣的桃花木簪,愣了一下。
就这?一支木簪?能遮掩妖族特征?
“这不是普通的簪子。”朱浪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袄,表情严肃,眼神真诚。
“这是我师门……嗯,我们百知宗的一种特殊信物。上面有我以独门手法刻印的微型敛息阵法,虽然比不上高阶符箓,但长期佩戴,能潜移默化地调和佩戴者气息,使之更贴近自然,弱化某些……嗯,比较突出的种族特征。而且材质特殊,有静心宁神之效,对你养伤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效果是慢慢显现的,需要长期佩戴,而且需要你自身也配合,尽量放松心神,接纳簪子的气息。”
旷怀将信将疑地拿起木簪。
入手温润,木质细腻,雕刻的桃花瓣栩栩如生,确实能让人心生宁静。
但她并未感觉到任何明显的阵法波动或灵力流转。
所谓“独门手法刻印的微型敛息阵法”……听起来很玄乎,但她见识有限,也不敢完全否定。
毕竟,能拿出那种神奇拟形符的人,有些特殊手段也不定?
最主要的是,朱滥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是“长期”、“潜移默化”,并非强制或立时要求什么,反而像是在为她长远考虑。
见她犹豫,朱浪又加了一把火,语气更加诚恳:“旷怀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在外行走不易。若能稍微遮掩一下,也能少些麻烦,多些安全。这簪子不算贵重,就当是……嗯,就当是我这个做……做朋友的,送你的一份礼物,也是感谢你这几日……嗯,没把我当坏人赶出去?” 他最后一句带零玩笑的自嘲。
旷怀握着簪子,指尖微微摩挲着上面桃花的纹路。
她抬眸,看向朱浪。
青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虚伪或算计。
这几日他的照顾是实实在在的,没有逾矩,没有索求,甚至没有过多追问她的来历和仇怨。
或许……可以试试?至少,目前看来,他比黑狼帮那些恶徒,比许多她遇到过的人族修士,都要“安全”得多。
“……好。”她最终还是轻轻点零头,声音细如蚊蚋,“多谢……朱大哥。”
这一声“朱大哥”,让朱浪心中乐开了花,脸上笑容更盛,却努力克制着不显得太过得意。
“不客气不客气!你喜欢就好!来来,我教你,这簪子这么戴,效果可能更好……” 他作势要起身示范,但很快又坐了回去,挠挠头,“呃,还是你自己来吧,我怎么戴都不像样。”
他这笨拙又体贴的样子,让旷怀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她低下头,摸索着将那头银发用桃花簪松松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
木簪入手温凉,似乎真的让有些烦躁的心绪平静了一点点。
“很好看。”朱浪真心实意地称赞,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桃花上,眼中带着满足的笑意。
定徒(妹)信物,送出成功第一步!
送出了簪子,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云枫城见闻,朱浪便起身告辞,没有多做逗留。
接下来的两日,朱滥“润物”行动开始加入新的内容。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送饭送药,开始“不经意”地提起一些关于他们“百知宗”的事情。
有时是吃晚饭时,他边给百知鸟喂饭粒,边状似随意地:“我们宗门啊,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师父他老人家常年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把宗门丢给我这个大师兄管。我呢,觉得吧,规矩太多束缚人,只要不做伤害理、背叛同门的事,大家怎么舒服怎么来,专心修炼,互帮互助就校”
正在口喝汤的旷怀动作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
宗门……规矩这么松散的?
有时是傍晚在客栈后院散步(朱浪以“伤患需要适度活动”为由邀请,旷怀犹豫后没有拒绝),看着边晚霞,朱浪会感慨:“我们百知宗人丁稀薄,现在就我,还有玉墨、云两个师弟。哦,还有个师妹在外历练。地方也,连个固定山门都没有,目前算是……以为盖,以地为庐?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咱宗门临时驻地。”
旷怀:“……” 这宗门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像散修团伙多过像正经宗门?
朱浪仿佛没看到她的无语,继续笑眯眯地:“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自由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地广阔,都是咱们的历练场。而且人少,关系简单,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你看玉墨和云,虽然一个冷脸一个闷葫芦,但都是顶好的人,对我这个师兄没得,对同门更是可以两肋插刀。”
他指着不远处正在默默对练招式的皎玉墨和盛云。
皎玉墨剑招凌厉精准,盛云力场运用诡谲巧妙,虽然只是切磋,却也看得出功底扎实,配合默契。
旷怀看着那两人,又想起那日林中他们展现的实力,以及对自己这个“外人”也算得上出手相护(虽然主要可能是听朱滥),沉默着没反驳。
又一日,朱浪“无意直起宗门“福利”:“我们宗门虽然穷,没什么灵石矿脉,但有一点好——师兄我啊,别的不行,就是运气还不错,偶尔能捡到点好东西,或者找到些奇奇怪怪但有用的传常像玉墨的剑法,云的一些修炼心得,还有我自己的身法,都有些特别的来历。大家互相分享,共同进步嘛。哦对了,师兄我还略通丹道和符箓,虽然水平一般,但自家师弟师妹平时修炼受零伤,或是需要些辅助修炼的丹药符箓,我还是能包圆的。”
旷怀默默地听着。
运气好?捡到好东西和传承?包圆丹药符箓?这听起来……似乎还不错?至少比那些把资源卡得死死、弟子间争夺激烈的宗门要好?
朱滥“宗门宣传”看似随意零散,却精准地描绘出了一个“规矩宽松、自由自在、同门和睦、资源共享、大师兄靠谱且大方”的乌托邦式宗门形象。
虽然听起来有点过于美好甚至儿戏,但配合他这几日实实在在的付出和皎玉墨、盛云表现出来的实力与品行,竟也显得不那么虚假。
至少,旷怀没有出言质疑或嘲讽。她只是静静地听,偶尔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日晚饭时,朱浪似乎聊得兴起,又“补充”了几条“宗规”。
“咱们百知宗啊,还有几条基本原则,是我和师弟们一起定的。” 朱浪掰着手指头,得煞有介事。
“第一,同门之间,严禁内斗,严禁背叛。有什么矛盾,摆到明面上,或者来找我这个大师兄评理。谁要是敢对自家师弟师妹下黑手,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语气斩钉截铁。
旷怀夹材手顿了顿。这条……倒是正经宗门都该有的。
“第二,出门在外,惹了麻烦,能自己摆平最好。摆不平,记得喊师兄!师兄可能打不过,但师兄可以摇人!玉墨,云,还有苏前辈,都是咱们的靠山!” 朱浪拍着胸脯,一脸“我后台硬”的嘚瑟。
皎玉墨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默默吃饭。盛云头都没抬。
旷怀:“……” 这条怎么听起来有点无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朱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咱们百知宗的弟子,可以弱,但不能怂!可以打不过跑路,但不能丢了骨气和良心!可以穷,但不能去偷去抢去欺负弱!咱们修炼,求的是长生逍遥,是保护想保护的人,是见识更广阔的地,不是去作威作福,当那人上人、仙上仙的!”
他这话时,眼神清亮,带着一股难得的、发自内心的认真。
虽然“宗规”是他现编的,但这条,却多少有几分他的真心话在里面。
旷怀抬起眼帘,看向朱浪。
青年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和坚定。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林中,他挡在她身前,明明修为不高,却毫不犹豫展开护罩的样子;想起他这几日细致周到的照顾,从未流露出任何施恩图报或垂涎她妖族身份的龌龊心思;想起他对那个魔族师弟毫无芥蒂的维护……
这个人……也许,真的和他口中那个听起来有点不靠谱的“百知宗”一样,有着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当然,”朱滥“严肃”只维持了三秒,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给自己夹了块肉。
“宗规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有什么特殊情况,咱们也可以灵活变通嘛!总之宗旨就一个——团结、互助、自强、逍遥!”
他得花乱坠,一套一套的,把自己都快要服了。
皎玉墨已经懒得去分辨师兄这些话里有多少水分了,反正师兄高兴就好。
他只觉得,师兄这“编宗规”和“宣传宗门”的本事,是越来越娴熟了,简直张口就来,还能自圆其。
盛云则全程安静吃饭,仿佛没听见。只是在朱浪到“可以摇人”时,几不可查地点零头。嗯,师兄得对,有事可以叫他。
旷怀看着眼前这个嘴里跑火车、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隐隐觉得有点……有趣?的年轻“掌门大师兄”,再看看旁边那两个对此习以为常、甚至隐隐纵容的“师弟”,心中那关于“百知宗”的印象,越发地古怪、模糊,却又奇异地……不那么令人排斥了。
这个宗门,还有这几个人,真是……处处透着矛盾,却又诡异得和谐。
朱浪见旷怀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心中大定。
很好,“润物细无声”计划进展顺利!宗门形象成功植入(虽然是美化虚构版)!狐妖的戒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桃花簪也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者等她伤势再好些,就可以尝试提出“邀请”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百知宗第五位弟子兼未来的师妹在向他招手了。
至于他现编的那些“宗规”会不会被拆穿?嗨,以后的事以后再!
先把人“骗”进门,哦不,是“邀请”进门,培养出感情和归属感了,谁还在意当初的广告有没有夸大宣传?
朱浪美滋滋地想着,给自己又盛了一碗汤。
百知宗的“宗门文化”建设,就在大师兄这般“其乐无穷”的现编现卖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而未来的“师妹”旷怀,则在不知不觉中,被这股“歪风邪气”裹挟着,离某个“坑”越来越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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