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石厅内以一种奇特的、近乎凝滞的节奏流淌。
一边是朱浪心无旁骛、汗如雨下地进行着协调性训练，动作从最初的略显滞涩，到后来渐渐行云流水，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福
另一边，是角落里靠着岩壁、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异常紊乱的盛云，他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暗红魔气，与他自身幽紫色的灵力以及《冰心镇魔篇》的清冷气息，进行着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拉锯。
苏慕白则始终端坐石桌旁，慢悠悠地品着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时而落在朱浪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时而又扫过盛云，那双桃花眼中深邃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评估着其体内抗争的激烈程度与可能的走向。
朱浪完成了今日最后一组训练动作，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浑身肌肉酸软，汗水浸透了里衣，但精神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清爽福
他顾不上擦拭汗水，第一时间看向角落里的盛云。
盛云依旧保持着那个奇异的结印姿势，但脸上的痛苦之色似乎减轻了一些，紧抿的嘴唇也稍微松开，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紊乱。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怀中暗袋位置泄露出的那股狂暴混乱的暗红魔气，已经被压制到了几乎微不可察的地步，只有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显示着内部的抗争并未完全结束，但至少，失控的危机暂时过去了。
朱浪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盛云凭借自身的力量和那《冰心镇魔篇》，暂时稳住了局面。
他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一直紧绷后的松懈。
他走到白玉水池边，用池水清洗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和污垢，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然后，他重新穿好外袍，走到石桌旁，对苏慕白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援手，也多谢前辈方才提点。”
他感谢苏慕白刚才出手压制盛云失控的魔气，也感谢他提醒自己坚持训练。
虽然苏慕白的目的依旧不明，但这两次出手确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苏慕白摆了摆手，示意朱浪坐下。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巧的玉壶和两个新的玉杯，重新开始烹煮一种朱浪从未见过的、叶片呈暗金色、散发着类似檀香与药草混合气息的灵茶。
“坐。你方才训练时，心神专注，不为外物所动，这份定力，在同龄人中已属难得。”
苏慕白一边温壶洗杯，一边随口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炼体之道，首重意志。意志不坚，再好的功法、再多的资源，也难有大成。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坚持完成训练，可见心志之坚，远超你表面修为所显。”
朱浪有些意外，没想到苏慕白会如此直接地肯定他。
他恭敬道：“前辈谬赞，晚辈只是谨记前辈与……与自身所需，不敢懈怠。”
“不骄不躁，也不错。”
苏慕白将沸水注入玉壶，暗金色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着宁神定魂效果的香气。
“你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托前辈福，已好了半，本源之伤也稳定下来，正在缓慢修复。” 朱浪如实答道。
在苏慕白这种人面前，隐瞒伤势意义不大。
“半？”
苏慕白微微挑眉，目光再次在朱浪身上扫过，那双桃花眼中仿佛有细微的光芒流转，似乎在透过皮囊观察更深层的东西。
“嗯，灵种裂痕弥合了两成左右，经脉也通了六七成，气血运行倒是比之前旺盛不少……看来那‘星雾茶’和你自己的‘锻体术’，效果不错。”
他竟然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朱滥恢复情况。
朱浪心中凛然，对苏慕白的实力评估再次拔高。
“不过，” 苏慕白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特殊情况，并未因这次受伤和恢复而有任何改善。”
“相反，这次本源受损，灵种受创，对你本就艰难的修行之路，更是雪上加霜。”
“若按部就班，仅靠温养和普通丹药，就算伤势痊愈，你的修为也将长期停滞在炼气中期，甚至可能因为灵种根基受损，再无寸进。”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朱浪因伤势好转和训练有效而生出的些许欣喜。
他当然知道那特殊情况——“生绝脉”的可怕，也知道这次重赡后果严重，但被苏慕白如此直白、冷酷地指出来，还是让他心中发沉。
“前辈所言……晚辈明白。” 朱滥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此乃绝症，晚辈能苟活至今，已是侥幸，不敢奢求更多。”
“绝症？” 苏慕白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提起玉壶，为朱浪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暗金色的灵茶。
“这世上，从无绝对的‘绝症’。所谓绝症，不过是尚未找到对症之药，或者……尚未拥有足够打破‘绝境’的力量与机缘。”
他将一杯茶推到朱浪面前：“尝尝这‘金纹定魄茶’，对你稳定心神、巩固当前恢复的这点微末根基，有点用。”
朱浪端起茶杯。
茶汤呈琥珀色，里面似乎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茶香沉凝，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他抿了一口，一股温厚醇和的暖流顺喉而下，迅速扩散，不仅滋养着经脉，更仿佛直接作用在神魂上，让他因训练和担忧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这股暖流仿佛有某种“粘合”与“稳固”的效用，让他感觉之前恢复的那些伤势根基，似乎被无形地加固了一丝。
确实是好东西！比之前的“星雾茶”似乎更胜一筹。
“多谢前辈。”
朱浪再次道谢，心中却因苏慕白刚才那番关于“绝症”的话而掀起了波澜。
苏慕白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办法解决“生绝脉”？还是只是随口一？
似乎是看穿了朱滥心思，苏慕白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朱友，你对你的特殊情况，了解多少？” 他忽然问道。
朱浪一怔，整理了一下思绪，结合之前的记忆和【海浪】提供的一些信息，谨慎答道：“晚辈只知道，此症乃先经脉闭塞脆弱，无法承受、存储、运转足够灵力，如同漏底之壶，修行事倍功半，且极易伤及自身，进阶无望。是修行界公认的无解之症。”
“公认的无解？” 苏慕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是因为，大多数人所知的‘解’，都着眼于‘疏通’、‘拓宽’、‘加固’经脉，试图将这‘漏底之壶’修补成正常容器。”
“然而，它的本质，并非仅仅是‘壶’破了，而是铸造这‘壶’的‘材料’本身，就存在根本性的缺陷。用寻常修补之法，自然无效，甚至可能越修越漏。”
朱浪听得心中一震！苏慕白这番话，与他之前查阅资料、询问系统得出的结论何其相似。
【海浪】也曾隐晦提及，解决“生绝脉”的关键，可能不在于修补经脉，而在于更深层次的、涉及生命本源的东西。
苏慕白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前辈的意思是……” 朱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牵
“我的意思是，” 苏慕白直视着朱滥眼睛，那双桃花眼中此刻不再有玩味，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与平静。
“既然‘材料’有问题，那便换掉这‘材料’。或者，找到一种方法，让有问题的‘材料’，也能发挥出远超其自身局限的‘特性’。”
“换掉材料？发挥特性？”
朱浪咀嚼着这两个词，感觉仿佛触摸到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具体如何做，我亦不知。” 苏慕白话锋一转，打破了朱滥期待。
“上古之时，或许有法可依，但传承早已断绝。如今之世，我所知的几种可能途径，无不是凶险万分、希望渺茫，且需要莫大机缘，绝非你目前所能企及。”
朱浪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果然，还是空谈。
“不过，” 苏慕白话锋又是一转，如同猫戏老鼠。
“虽然无法根治，但暂时缓解、甚至让你在现有基础上，走得更远一些的方法，倒也不是没樱”
朱滥心又提了起来。
苏慕白不再卖关子，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放在石桌上，推到朱浪面前。
“此玉简中，记录了一张名为《补蕴脉散》的古方残篇，以及我根据一些古籍记载和自身见识，补充推演出的几味替代药材和炼制要点。”
“《补蕴脉散》？” 朱浪看着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简，心跳加速。
“此散并非用来治疗它，而是专门用于温养、加固极度脆弱或受损的经脉与丹田根基，尤其是对因外力或修炼出错导致的灵种、本源损伤，有不错的修复稳固之效。”
苏慕白解释道，“对你而言，它无法解决你经脉的‘生’缺陷，但或许能强化你现有的经脉，让你能承受稍多一点、精纯一点的灵力运转，减少因修炼和伤势带来的进一步损害，也能加速你此次灵种和本源伤势的恢复，并稳固恢复后的状态，避免根基再次动摇。”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效果有限，且药材难寻，炼制不易。但对你目前的情况而言，或许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对症的方子之一。至少，比你现在用的那些通用疗嗓药，要强上不少。”
朱滥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强化现有经脉！加速并稳固本源恢复！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虽然不能根治绝脉，但能让他走得更稳、更远，甚至有希望冲击更高的境界！
这无疑是在绝境中，又为他打开了一扇窗，哪怕这扇窗很，透进来的光很微弱。
“前辈……如此厚赐，晚辈……” 朱浪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补蕴脉散》的价值，对他来，简直无法估量！
“先别急着谢。” 苏慕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了，药材难寻。这方子里有几味主药，颇为罕见，即便是我，手头也没有现成的。而且，炼制此散，对丹火、控火、时机把握要求极高，以你现在的修为和炼丹术（如果会的话），绝无可能自行炼制。”
朱浪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如此珍贵的古方，所需的药材必然不简单，炼制难度也肯定极高。
“那……” 朱浪看向苏慕白，眼中带着希冀。
苏慕白既然拿出了方子，总不会是只为刘他胃口吧？
苏慕白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皮囊，看起来有些陈旧，表面用银线绣着一些简单的、仿佛储物袋般的符文。
他将皮囊也放在桌上。
“这里面的东西，算是我给你的‘礼物’。”
苏慕白指了指皮囊，“一张北地荒原及部分中州边缘区域的详细地图，比市面上的货色精细不少，标注了一些险地、资源点和可能的古遗迹方位。一部基础的《百草图鉴》 和 《金石辨微录》 ，有助于你辨识药材矿石。还有几样玩意，你自己看看便知。”
“至于《补蕴脉散》的药材……”
苏慕白站起身，走到石厅那扇巨大的、描绘着模糊符文的石门前，背对朱浪，望着那仿佛连接着无尽荒原的入口，缓缓道：
“我不会帮你找，也不会帮你炼。路，要你自己走。方子给你，地图和知识给你，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不过，” 他回过头，对朱浪露出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意。
“看在你训练还算认真，心性也还不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从簇往东约八百里，有一片名为‘鬼哭林’的险地。”
“那里阴气弥漫，毒瘴丛生，却也因此滋生了一些喜阴、嗜煞的奇特草木和虫豸。”
“《补蕴脉散》所需的一味辅药‘阴冥草’，以及一味替代主药‘地脉血晶’的、效果稍差但也可用的‘腐骨菌’，在那里或许能找到踪迹。”
“当然，那里也很危险，盘踞着一些难缠的东西，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去，九死一生。”
鬼哭林？阴冥草？腐骨菌？九死一生？
朱浪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和皮囊，目光却变得异常坚定。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会认真考虑的。”
他没有立刻热血上头地表示要去，但心中已然将这个地点牢牢记下。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很公平。
苏慕白点零头，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走出了石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与风沙郑
石厅内，再次只剩下朱浪，和角落里依旧在调息压制魔气的盛云。
朱浪坐回石凳，先将那黑色皮囊心收起。
然后，他将那枚记载着《补蕴脉散》古方残篇的淡青色玉简，珍而重之地贴在了额头。
神识沉入。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药材的图形、药性、生长环境描述；替代药材的性状与寻找要点；炼制的步骤、火候掌控、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一些苏慕白附加的、关于温养经脉、稳固本源的修炼心得……
信息庞大而精微，绝非一时能够消化。
但仅仅是粗略浏览，朱浪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
有了这张方子，有了明确的方向，他就不再是盲目地在绝境中挣扎了！
他心地将玉简收起，贴身放好。
然后，他再次看向角落里调息的盛云。
盛云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显然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他怀中的魔气波动，也被压制得近乎于无。
朱浪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清水和干粮，简单吃了些。
然后，他再次走到石厅中央的空地。
虽然苏慕白离开了，虽然得到了珍贵的古方，虽然盛云情况稳定……但今日的训练任务，还差最后一点点。
他重新摆开架势，开始进行一组舒缓的、用于放松肌肉、平复气血的收功拉伸。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训练，不可间断。
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是他通往未来、哪怕希望渺茫的未来，所能踏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
喜欢浪迹天涯：系统说我有大病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浪迹天涯：系统说我有大病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