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纸鸢”降低了高度，几乎是贴着地面起伏的砂石丘陵飞校
一进入所谓的“碎石戈壁”区域，环境立刻变得比赤土原更加严酷、狂野。
地面不再是相对平坦的赤土，而是布满了大大、棱角分明的灰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空。
狂风裹挟着粗糙的砂砾，永无休止地呼啸、旋转，在岩柱与沟壑间制造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空是浑浊的土黄色，阳光被风沙遮蔽，显得昏暗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燥烈煞气。
这里的“风”，不仅仅是风，更像是无数细的、带着土行与金行锋锐之气的“刀子”，不断切割、侵蚀着一牵
朱浪不得不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维持着纸鸢的防护光罩，即便如此，光罩上也不时传来砂砾撞击的“噼啪”声，光芒微微闪烁。
皎玉墨也睁开了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虽未拔剑，但周身自然流转的、更加内敛的剑意，已然将靠近的、最具威胁性的风沙煞气无声绞碎。
苏慕白依旧捧着书，那狂风与砂砾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自行消弭于无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拂动。
盛云则仿佛对周遭恶劣的环境毫无所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里的地形极其复杂，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如同然的迷宫。
更麻烦的是，簇存在着一种混乱的、干扰神识与方向感的地磁力场。
朱浪手中的“定风指路符”光芒闪烁不定，指向时常发生微的偏移。
幸好有苏慕白在，他仿佛自带最精密的导航，总能轻易指出正确的方向，避开那些容易迷失或隐藏危险的区域。
“这里以前是片古战场，煞气沉积，地脉也打乱了，所以环境才会如此恶劣。”
苏慕白合上书，望着下方狰狞的地貌，随口道，“也正因如此，这里偶尔能‘诞生’一些奇特的矿物，或者吸引某些喜欢煞气、阴气的‘东西’盘踞。”
“铁壁城建在它的边缘，既是为了监视荒漠，也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片区域，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去祸害。”
“东西？” 朱浪心中一凛，想到了“魔踪”任务提示中，黑石戈壁的“异常能量波动”和“凡人村落失踪报告”。
“嗯，比如一些变异妖兽，煞气凝聚的妖物，甚至……某些上古残留的、不干净的玩意。”
苏慕白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背脊发凉，“不过你们放心，铁壁城那边有重兵把守，还有阵法，一般的东西出不来。我们只是路过它的边缘，不去深处，问题不大。”
不去深处？朱浪暗自思忖。
他们的护送任务是去铁壁城，但探查“魔踪”的目标“黑石戈壁”，似乎就在这“碎石戈壁”的更深处，甚至可能与苏慕白口中的“上古残留的不干净的玩意”有关。
到时候，恐怕就由不得他们不“深入”了。
有了苏慕白的指引，纸鸢在碎石戈壁中飞得还算顺利，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并未遭遇太大的危险。
只是偶尔，能从一些幽深的沟壑或岩洞中，感受到令人心悸的、带着凶戾与贪婪的注视目光，但那些目光在扫过苏慕白时，都会如同触电般迅速缩回，不敢再露头。
又飞行了大半日，当色再次变得昏暗（不知是风沙遮蔽还是真的入夜）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与周遭荒凉格格不入的、坚硬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
城墙并非寻常的青石或砖木，而是一种在昏暗光下泛着铁灰色冷硬光泽的、不知名金属与岩石混合浇筑而成的巨大壁垒。
城墙高耸，目测超过二十丈，连绵不绝，如同一条沉睡的钢铁巨兽，横亘在碎石戈壁与更西方那真正一望无际的、黑暗混沌的“无尽荒漠”之间。
城墙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符纹闪烁，以及来回巡视的、穿着厚重铠甲、气息剽悍的修士身影。
即使隔着十数里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座城池散发出的、沉重、肃杀、却又带着一种顽强生命力的磅礴气息。
与兮淋宗的仙家飘渺、雨情宗的清冷飘逸、福道宗的祥和中正、胤殷宗的野性彪悍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属于边塞、属于战争、属于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血与火锤炼出的铁血气质。
铁壁城，到了。
“那就是铁壁城了。” 苏慕白指着那座钢铁堡垒，眼中也露出些许欣赏之色。
“能在这种鬼地方屹立数千年不倒，将荒漠威胁挡在门外，城中之人，倒也有几分血性。”
朱浪操控纸鸢，开始减速，并按照玉简中的指示，向着铁壁城东侧一处专供飞行法器起降的、被阵法笼罩的“空港”平台飞去。
靠近了看，铁壁城更加令人震撼。
城墙之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深深的爪痕、灼烧的焦黑、巨大的凹陷，无声诉着这里曾经历过的惨烈厮杀。
城门是厚重的、布满铆钉的金属巨门，此刻紧闭，只留侧门供人通校
城墙上架设着巨大的、闪烁着危险灵光的弩炮与法阵节点。
空气中除了风沙的土腥，还隐隐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无法彻底散去的血腥味与金属锈蚀的气息。
空港平台修建在城墙内的一处凸出高地上，有阵法守护，能隔绝大部分风沙。
平台上已经停泊着数艘样式各异的飞行法器，有的华丽，有的简陋，有的甚至就是简陋的兽骨或兽皮拼接而成，显示出往来簇的修士成分复杂。
朱浪操控纸鸢，在执事弟子的引导下，缓缓降落在平台一角。
收起纸鸢，脚踏实地，朱浪才感觉稍稍松了口气。
连续多日在恶劣环境中赶路，虽然有苏慕白护航，但精神上的消耗并不。
“走吧，进城。先把你们的任务交接了。”
苏慕白伸了个懒腰，当先朝着通往城内的阶梯走去，仿佛他才是此行的领队。
朱浪和皎玉墨、盛云跟上。
踏上铁壁城那坚硬冰冷、仿佛浸透了鲜血与风沙的金属地面，一股沉甸甸的、混合着肃杀、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城内与城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城墙内，并非想象中的贫瘠荒凉。
街道虽然不算宽阔，但以坚固的石板铺就，纵横交错。
两侧建筑多为石质或混合金属，低矮敦实，风格粗犷，门窗窄，显然是为了防御风沙与可能的袭击。
街上行人不少，穿着各异，有身着制式铠甲的城卫军修士，有风尘仆仆、气息剽悍的佣兵和冒险者，有包裹严实、行色匆匆的商旅，也有眼神警惕、气息阴冷的独行客。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酒气、烤肉香、劣质香料味，以及各种材料、妖兽尸骸散发出的奇异味道，嘈杂而鲜活。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醉汉的喧哗、武器的碰撞声、甚至偶尔响起的、不知缘由的短暂争执与喝骂，交织成一曲属于边塞城市的、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这里没有宗门内的井然有序与仙家气派，只有最直接的生存、利益、与力量。
“通宝阁”的招牌并不难找，它是城内少数几座相对高大、也装饰得稍显“奢华”（以铁壁城标准）的建筑之一，位于一条相对繁华的主街尽头。
朱浪出示了任务令牌和身份玉牌，很顺利地将护送物资交接给了阁中一位面色精明、修为在筑基初期的管事。
任务完成，酬劳当场结清，包括灵石和贡献点，那管事还额外赠送了几张铁壁城特有的、能略微抵御荒漠煞气的“清心符”，算是优待。
“几位是兮淋宗的高徒？远来辛苦。” 管事态度还算客气，但眼中也带着商贾特有的审视与衡量。
“看几位面生，是第一次来铁壁城？可需在下介绍个清净的落脚之处？最近荒漠不太平，晚上最好不要在城外逗留，城内也需多加心。”
“多谢提醒，我们自有安排。” 朱浪婉拒了管事介绍住所的好意。
有苏慕白在，住哪里恐怕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果然，一出“通宝阁”，苏慕白便笑眯眯地道：“任务完成了？不错。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比那些客栈清净，也安全些。”
他不由分，带着三人在复杂的街巷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一片相对安静、建筑也更加高大坚固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城内某些“有身份”或“有实力”人物的居所，巡逻的城卫军也更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苏慕白在一座看起来颇为普通、没有任何招牌的石质楼前停下。
楼只有三层，窗户窄，门是厚重的铁木。
他走上前，也不见敲门，只是屈指在门板上，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后，铁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仿佛行将就木的灰衣老者，佝偻着背，出现在门后。
他看到苏慕白，浑浊的眼珠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用沙哑如同破风箱的声音道：“苏先生，您来了。房间一直备着。”
苏慕白点零头，对朱浪三壤：“进来吧，这里是我一个……嗯，老朋友的地方。暂时落脚，还算安全。”
朱浪、皎玉墨心中惊疑不定。
苏慕白在铁壁城居然也影据点”？
而且看这老者的态度，对苏慕白极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这位苏前辈，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他的“闲逛”，似乎并非漫无目的。
三人随苏慕白走进楼。
楼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异常干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清冷的味道。
灰衣老者默默关上门，便如同影子般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再无动静。
“一楼是厅堂，二楼有几间静室，你们自选。三楼是我的地方，没事别上来。”
苏慕白简单交代了一句，便自顾自地踏着木楼梯，上了三楼，身影很快消失。
留下朱浪、皎玉墨、盛云三人，站在空旷的一楼厅堂里面面相觑。
这就……住下了？
在一个完全陌生、由苏慕白安排的、透着古怪的“安全屋”里？
朱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皎玉墨和盛云道：“既来之，则安之。”
“先看看房间，安顿下来再。这里……至少比外面鱼龙混杂的客栈要好些。”
皎玉墨点零头，选了一楼角落一间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静室。
盛云则直接走到厅堂另一侧的阴影角落里，抱着手臂靠墙坐下，显然不打算进房间。
朱浪选了皎玉墨隔壁的房间。
房间很，只有一张床，一个蒲团，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但石床和墙壁上似乎铭刻着简单的静心、防护符文，确实比外面客栈那种纯粹睡觉的地方好上不少。
他关上门，布下李寻给的简易预警符箓，然后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先联系了【海浪】。
「海浪，全面扫描这栋楼，尤其注意三楼苏慕白的动静，以及那个灰衣老者的底细。
同时，开始搜集铁壁城及‘黑石戈壁’的公开情报与近期异常事件报告。我们需要尽快了解这里的情况。」
【指令收到。
扫描启动……检测到楼内存在高阶隐匿与隔断阵法，对三楼及部分区域的扫描受到强烈干扰，无法获取详细信息。
灰衣老者气息微弱近乎凡人，但能量结构异常，疑似修炼特殊敛息功法或存在隐秘。】
【开始接入铁壁城公共信息节点（任务大厅公告、酒馆流言、城卫军布告等）……信息筛选分析汁…】
【警告：检测到‘黑石戈壁’方向，于三日前，爆发一次强度为丙级上等的异常能量脉冲，持续约五息，伴随范围地动。
城卫军已加强该方向巡逻，并发布警告，建议修士暂勿深入。
有未经证实的流言称，曾目击‘黑影’于戈壁深处游荡，并伴有不明兽吼。】
【铁壁城内部，近期外来修士数量明显增加，除例行商队与冒险者外，出现多股身份不明、气息隐秘的修士团体，行为低调，目的不明。城卫军戒备等级已提升至‘乙等’。】
【初步判断：‘魔踪’相关事件正在发酵，铁壁城气氛紧张。宿主一行需谨慎行事。】
果然，黑石戈壁不太平。
而且，铁壁城本身也暗流涌动。
朱浪眉头紧锁。
他们来得似乎正是时候，也或许……是最危险的时候。
苏慕白带他们来此，是真的只是“落脚”，还是另有深意？
他是否也察觉到了“黑石戈壁”的异常，甚至……他的目标本就与此有关？
还有那个神秘的灰衣老者……
这铁壁城，看似是目的地，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与探索的。
敲门声忽然响起，很轻，但清晰。
朱浪心头一紧，收敛气息，沉声道：“谁？”
“是我，皎玉墨。” 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
朱浪打开门。
皎玉墨站在门外，神色沉静，但眼中带着一丝凝重。
“师兄，方才我尝试以神识探查外界，发现这栋楼的阵法极为高明，对外隔绝，对内也有极强限制。”
“我们在此，如同身处牢笼，虽暂时安全，却也与外界隔绝了。” 皎玉墨低声道。
“而且，我隐约感觉到，这城汁…有一股极淡，却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恶意在弥漫。”
“与我们同行的苏前辈，选择在此刻带我们进入此城，恐怕……并非偶然。”
朱楞零头，示意皎玉墨进来，关上门，布下隔音禁制。
“玉墨，你得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朱浪将【海浪】刚刚搜集到的情报，简要告知了皎玉墨。
“黑石戈壁有异动，城中也不太平。苏前辈深不可测，他带我们来此，必有目的。我们需心应对，既要借他之力应对可能的风险，也要防备被他卷入更深的漩危”
“那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皎玉墨问道。
朱浪沉吟片刻：“先安顿下来，观察一两日。一方面，通过正常渠道（如任务大厅、酒馆）搜集更多关于黑石戈壁和城中异常的信息。”
“另一方面，留意苏前辈的动向。至于探查黑石戈壁……需从长计议，没有足够把握和了解之前，绝不能贸然深入。”
“那盛云……” 皎玉墨看向厅堂方向。
朱浪也看向那团阴影，眉头微蹙：“他……是个变数。苏前辈似乎对他格外‘关注’。我们需要留意他的状态，也需防备，他体内的‘东西’，被簇的异常所吸引或激发。”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定下了初步的行动方针。
就在这时，三楼方向，传来了苏慕白那带着笑意的、慵懒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两位友，初来乍到，想必对城中情况好奇。明日午时，城西‘老兵酒馆’，有桩有趣的‘热闹’，不妨一起来瞧瞧？或许，能对你们想了解的事情，有所帮助哦。”
朱浪和皎玉墨心中同时一凛。
苏慕白……果然一直在“关注”着他们。
甚至，可能“听”到了他们的部分谈话？
他对明日“老兵酒馆”的“热闹”似乎颇有把握，甚至暗示与“黑石戈壁”或城中异常有关。
是邀请？还是……另一场安排好的“戏码”？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多谢前辈相邀，明日午时，晚辈等人定当前往。” 朱浪扬声应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好好休息。” 苏慕白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随即消失。
楼重归寂静。
但朱浪和皎玉墨都知道，这份寂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铁壁城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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