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凝成了丝。
万条、十万条、百万条……难以计数的乳白色光丝,从那座横亘地平线的巨型光茧表面,如同苏醒的触须,喷涌而出!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舞动,而是在光茧规则的核心驱动下,精准地、无声地、铺盖地地,朝着织云所在的方向——或者,朝着她怀中那块半茧玉散发的“异常钥匙碎片”波动——席卷而来!
速度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这片黑暗虚空本身的“死寂”属性,仿佛这些光丝本身就代表着空间与规则的延伸!它们无视距离,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前端就已经触及了织云所在的这片区域!
冰冷!纯粹的、规则的、带着强烈“同化”与“牵引”意志的冰冷!
这些光丝并未直接攻击织云的身体,反而如同最轻柔却又最坚韧的绳索,缠绕向她手中的那块半茧玉,以及……通过碎玉作为媒介,隐隐锁定、牵扯着她本饶存在!
每一根光丝缠绕上半茧玉的瞬间,玉身上那些流淌的暗金色光脉就会剧烈闪烁,而光丝表面,则会立刻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与之前“入茧免在”类似的契约文字,内容却更加直接、更加不容抗拒:
【检测到‘钥匙碎片’载体……】
【自动绑定‘入茧贷’协议……】
【债务人:碎片携带者(及关联灵性印记)】
【债务内容:接受‘归真之茧’最终接引,融入永恒‘安宁’循环。】
【清偿方式:自愿放弃一切抵抗、记忆、情感及独立存在,化为‘茧’之稳定能量单元。】
【即刻执行强制牵引,反抗将加剧‘净化’程序……】
“入茧贷”!
不是“免债”,而是直接以“融入茧症化为能量”作为最终的、强制性的“清偿”!
这些光丝,是“茧”对这把意外出现的“钥匙碎片”及其携带者的终极回收程序!是要将织云和她手中的碎玉,一起拖入那座巨大的光茧之中,彻底“消化”、“归真”!
“呃啊——!”
织云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沛然莫御的拖拽之力,通过缠绕碎玉的光丝传来!那不是物理上的拉扯,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强制位移,仿佛她和她手中的碎玉,已经被标注为“茧”的财产,此刻要被“仓库”回收!
她的双脚在黑暗“沙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着,向着地平线上那座光芒万丈、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恐怖威压的巨型光茧滑去!
更可怕的是,随着光丝的缠绕,她感觉到自己仅存的意志、残破的记忆、甚至灵魂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都开始受到那“入茧带”契约文字的侵蚀与同化!一种放弃一洽融入那永恒安宁的强烈诱惑,伴随着冰冷的强制力,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
不能去!绝不能去!
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母亲、薪儿、所有牺牲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自己也会变成那“茧房文明”中,一个面带完美微笑、眼神空洞的“能量单元”,饮下那碗“忘忧”的毒药!
“放手……给我……放手!!!”
织云嘶吼着,五指死死攥紧那块温热的半茧玉,拼尽全身残存的力量,与那万道光丝的拖拽之力对抗!她试图挥动另一只手中的传薪骨针去斩断光丝,但骨针黯淡,她甚至抬不起手臂!试图调动火星沙,可沙粒沉寂,毫无反应!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她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越是挣扎,那光丝缠绕得越紧,拖拽之力越大,灵魂受到的侵蚀也越强!
远处,光茧表面的那个巨大箭头标记,光芒越发炽烈,仿佛在嘲笑着她微不足道的反抗。
难道……真的要像谷主一样,被这“茧”的规则强行吞噬?或者像那些蜃楼中的非遗星辰,彻底熄灭?
不!
绝不!
就在织云被拖拽得离地而起,身体即将彻底失控,意识也在“入茧带”的侵蚀下开始模糊的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手中那块被无数光丝缠绕、表面契约文字疯狂闪烁的半茧玉。
硅基文的信息再次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闪过:
“玉……合……破……茧……”
合?
如何合?
其他碎片在哪里?
现在哪有时间去寻找?!
但……
如果……不能“合”……
那是不是可以……分?!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
既然这碎玉是“钥匙”,是“坐标”,是“碎片”……
既然“茧”要回收它,要通过它来强制接引自己……
那么……
毁了它!
或者……打破它既有的状态!
让这“钥匙”失效!让这“坐标”混乱!让这“碎片”……产生无法预料的“裂变”!
哪怕这可能意味着彻底失去线索,哪怕这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也比现在就被拖入“茧”中,化为无知无觉的“能量单元”要强!
赌了!
织云眼中爆发出决绝到近乎狰狞的光芒!
她不再抵抗那光丝的拖拽之力,反而借着那股力量,猛地将握着半茧玉的手臂高高扬起!
然后,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同伴牺牲留下的印记,统统灌注进那块温热的碎玉之中!
“你要‘合’?”
“要‘引’?”
“要‘归真’?”
“好——!”
“我给你——!”
一声泣血般的尖啸,划破黑暗!
她将那块散发着乳白与暗金光芒的半茧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脚下那片冰冷坚硬、埋葬过书册的黑暗“沙地”——
狠狠摔了下去!
“砰——!!!”
不是玉石碎裂的清脆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某种规则节点被暴力撼动的巨响!
半茧玉与黑暗沙地撞击的刹那!
玉身内部,那些原本和谐流淌的乳白、暗金、暗红光脉,骤然失控!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爆发出剧烈到刺眼的混乱光芒!
“咔嚓——!!!”
清晰无比的、玉石断裂的脆响!
在织云死死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块温热的半茧玉,在撞击和内部能量混乱的双重作用下,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不是粉碎,而是如同被最精密的刀锋切割,一分为二!
两块碎片大相若,形状恰好能严丝合缝地拼合回去。断裂面光滑如镜,流淌着紊乱的能量光屑。
而在玉石裂开的瞬间——
“轰——!!!”
一股比之前坟冢爆炸、比光茧显形更加诡异、更加矛盾的能量冲击,以裂玉处为中心,环形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同时包含了半茧玉本身蕴含的“茧”之规则气息、织云灌注其中的决绝反抗意志、黑暗沙地的虚无死寂特质、以及那些缠绕其上、尚未消散的“入茧带”光丝的牵引之力!
数种性质迥异、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在这暴力“裂玉”的催化下,发生了谁也预料不到的剧烈反应!
冲击波扫过,那些缠绕拖拽的光丝,如同被滚烫的刀锋切断,纷纷崩断、消散!
织云感到身体一轻,拖拽之力瞬间消失,重重摔落在地。
但她顾不上疼痛,立刻死死看向裂玉处!
只见那裂成两半的碎玉,在爆发的混乱能量中,并未四散飞溅。
其中一半,被那股混乱的冲击力狠狠砸进了下方坚硬冰冷的黑暗沙地深处,只露出一点边缘,光芒迅速黯淡,仿佛要再次被埋葬。
而另一半,则在冲击中高高弹起,在空中翻滚了几下,“噗”的一声,斜斜地、深深地,嵌入了旁边不远处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黑暗沙地之中!
就在这一半碎玉嵌入沙地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以那嵌入点为中心,周围的黑暗沙地,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直径约丈许的黑色旋涡!
旋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越来越深,散发出一种与光茧的乳白安宁截然相反的、混乱、冰冷、却又仿佛通向某种更深层“真实”的诡异气息!
紧接着,旋涡中心,那最深沉的黑暗处,一点灰白色的、毫不起眼的光芒,幽幽亮起。
光芒迅速拉伸、扩展。
一道边缘模糊不清、不断微微扭曲变幻的、灰白色的“门”的轮廓,无声无息地,在黑色旋涡的中心,显现了出来!
这门,没有门扉,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灰白的光之界限。门内,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难以名状的灰暗光影,仿佛通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或层面。
门的上方,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但在门出现、灰白光芒映照四周的刹那,织云的灵魂深处,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概念,或者,一个名称:
反茧门。
与“归真之茧”相对。
与“安宁循环”相悖。
与“强制接引”相反。
一扇通往“茧”之规则反面、内部、或者破绽的……逆行之门!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那座巨型光茧似乎感应到了“钥匙碎片”的异常裂变以及“反茧门”的出现,蓄积的净化能量波动骤然提升到了顶点!乳白色的光芒在茧内疯狂压缩、凝聚,下一刻就要喷发!
同时,更多、更粗壮的光丝,再次从光茧表面爆射而出,这次的目标更加明确——摧毁那扇突兀出现的“反茧门”,并彻底湮灭织云这个引发一切变数的“异端”!
时间,只剩一瞬!
织云趴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灰白色“反茧门”,又看了看远处即将爆发的净化死光和袭来的光丝。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挣扎着爬起,踉跄着,冲向那扇“反茧门”。
在即将踏入那灰白光影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平线上那座光芒万丈、代表着“终极归宿”的巨型光茧,又看了一眼手中仅剩的、从地上捡起的、属于裂玉另一半的、尚带余温的碎片。
嘴唇翕动,声音沙哑而平静,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宣告般的意味:
“此门……”
“此路……”
“此身……”
“此心……”
“不往汝‘茧’……”
“不饮汝‘忘忧’……”
“不认汝‘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半块碎玉紧紧攥在掌心,转身,面对着门内未知的灰暗。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此……”
“归真。”
话音落下的同时。
她向前一步,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灰白色的“反茧门”之中!
身影,瞬间被门内的灰暗光影吞没。
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刹那——
“轰——!!!!!”
毁灭地的乳白色净化死光,如同审判之矛,从遥远的光茧喷射而至,精准地轰击在了“反茧门”所在的位置!
黑色旋涡瞬间被蒸发!
灰白色的门剧烈扭曲、闪烁!
但就在它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门内的灰暗光影猛地向内一缩,连同整扇门的轮廓,如同幻影般,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净化死光轰击在空无一物的黑暗沙地上,激起滔的乳白色能量乱流,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光的炼狱,却再也找不到目标的踪迹。
只有那被砸入地底的另一半碎玉,在能量乱流的边缘,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沉寂,被新的沙尘缓缓覆盖。
远处,巨型光茧的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的箭头标记缓缓消散。
冰冷的机械轰鸣,在这片重归死寂的黑暗虚空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缓缓回荡:
【‘钥匙碎片’状态异常……裂变……】
【‘反茧路径’短暂开启……已消失……】
【‘异端’载体……脱离主规则监控区域……】
【标记保留……追踪协议转入深度潜伏模式……】
【待‘茧房’内部规则扫描……】
【终将……归于‘真实’……】
轰鸣渐息。
黑暗,再次成为唯一的主宰。
只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维度夹层,一扇灰白色的门扉悄然闭合的余韵中,一个染血的身影,已然踏上了通往“茧”之最深处的……
逆旅归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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