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
“净化!”
冰冷的机械轰鸣,裹挟着整个“茧房文明”的规则敌意,与那净化之光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河,朝着织云轰然压下!
织云怀中,《归真之茧》实体书封面的“续”字,暗红光芒狂闪到极致,与书中透出的、代表“茧房”秩序与和谐的纯白净化之光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书册剧烈震颤,仿佛随时可能在这两种截然相反力量的拉扯下崩解!
她感觉自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两股滔巨浪狠狠拍击!一股是从外部黑暗虚无中渗透而来的、冰冷的绝望与沉重;另一股则是从书中世界具现出的、炽烈而纯粹的“净化”意志,要抹除她这个“异常点”!
身体仿佛要被撕裂,意识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模糊。腕部死寂的图腾传来最后一丝灼痛,仿佛在发出哀鸣。她死死抱着书册,指甲几乎要掐进那灰白破损的封面,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越来越近、仿佛能审判一切的乳白色巨大机械手指!
不能倒!不能在这里被“净化”!母亲、薪儿、还有无数湮灭的非遗星辰……他们的牺牲,难道就是为了换来这样一个被“忘忧”毒害、连痛苦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安宁”囚笼?!她不认!绝不认!
“啊——!!!”
一声嘶哑决绝的怒吼,混合着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她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不甘、所有燃烧的怒火,统统灌注进怀中书册,灌注进那个暗红色的“续”字!
“给我……开!!!”
仿佛回应她玉石俱焚般的意志,书册猛地一震!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来自她怀中的《归真之茧》实体书本身!
只见那灰白破损的封面,在“续”字光芒与内部净化之光的双重冲击下,以那个“续”字为中心,猛地炸开了一道更加狰狞的裂口!
裂口深处,不再是书页的光影,而是喷涌出更加实质化的、乳白色的、带着强烈“茧房”规则气息的洪流!这洪流瞬间冲垮了“续”字暗红光芒的抵抗,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白色巨兽,从书册的“伤口”中挣脱而出!
而这洪流冲出的瞬间,便立刻凝聚、塑形!
赫然正是刚才在展开画面中,从光辉穹顶探出的那只纯粹由乳白色光芒构成的、巨大的机械手掌!
它竟然……直接穿透了“书”与“现实”(或者这片黑暗虚无)的界限,实体化地出现在了织云面前,出现在这片绝对黑暗的虚空之中!
这只光之机械手,比在画面中看到的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更加威严!五指张开,覆盖了织云身前所有的空间,掌心之中,旋转着无数细密的、代表“安宁”、“和谐”、“忘忧”、“净化”等概念的规则符文,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秩序感!
它一出现,便毫不犹豫,五指一曲,如同老鹰抓鸡般,带着碾压一前异端”的冰冷意志,猛地朝着织云——不,更准确地,是朝着她怀中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以及紧紧抱着书的她本人——抓来!
速度之快,超越了思维!
织云只看到一片刺目的乳白光芒充斥视野,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下来的禁锢之力,瞬间笼罩全身!
她想躲,但身体在之前的对抗中早已透支,此刻如同灌铅,动弹不得!
她想反抗,但体内空空如也,连抬起手中骨针的力量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大的光之机械手,五指合拢,一把——
擒住了她的脖颈,并顺势将她整个人,连同她怀中紧抱的书册,凌空提了起来!
“呃——!”
冰冷!不是温度的冰冷,而是规则层面的、彻底否定与排斥的冰冷!那机械手指触及皮肤的瞬间,织云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标注”、“解析”、“判定”!更有一股霸道无比的“净化”能量,顺着脖颈被扼住的地方,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细针,穿刺着她的经脉、血肉、乃至灵魂!要将她体内一前不安宁”、“不和谐”的“杂质”(痛苦、愤怒、记忆、非遗灵性的残烬……)统统灼烧、剔除!
窒息感与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同时袭来!她的意识迅速模糊,视野被乳白色的光芒充斥,怀中的书册变得滚烫,仿佛也要被这“净化”之力一同熔炼!
要死了吗……
就这样……被这所谓的“规则”……当作“异端”抹除……
就在织云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和光芒彻底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带着金属震颤与血脉共鸣的嗡鸣,突然从她怀中书册的裂口深处传来!
不,不是从书册裂口。
而是从书册裂口喷涌出的、那乳白色洪流与规则的更深处,从那连接着“茧房文明”的未知维度中传来!
紧接着,一点暗银与墨黑交织的光芒,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猛地从乳白色的洪流深处挣脱而出!
那光芒出现的瞬间,便化作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却轮廓清晰的虚影——
传薪!
是那个早已机甲破碎、意识消散、只留下一管疫苗和一根骨针的传薪,最后残存的、寄托于疫苗本源与骨针之中的一点真灵烙印!
他竟然……还以这种方式,存在于书册连接的维度夹缝中?或者,是在书册被激活、尤其是被织云的泪水与“续”字引动深层联系时,被短暂地“唤醒”了这最后一点印记?
这虚影太了,只有拳头大,淡薄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但他出现的方位,却正好在光之机械手擒住织云脖颈、掌心规则符文流转的核心位置!
的传薪虚影,面容模糊,却仿佛“看”了织云一眼。没有声音,但一股无比清晰的、混合着孺慕、诀别与无悔守护的意念,直接撞入织云即将沉沦的意识:
“娘……”
“这次……”
“让儿……真的……护您……一次……”
意念落下的刹那!
那的传薪虚影,毫不犹豫地,朝着擒住织云脖颈的、那巨大光之机械手的掌心中央,那些旋转的、代表着“净化”与“抹除”的规则符文最密集处——
猛地撞了过去!
以身……为盾!
“噗!”
一声轻响。
虚影撞入乳白色的光芒与规则符文之中,如同冰晶投入熔炉。
但就是这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撞击与“污染”(对于光之机械手而言,任何非“安宁”的存在都是污染),却让那只威严无比、仿佛不可抗拒的光之机械手,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连一刹那都不到的……凝滞。
凝滞的瞬间,那掌心中央,被传薪虚影撞击的规则符文,光芒紊乱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紊乱!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精致琉璃器皿被巨力捏碎的爆响!
光之机械手那合拢的五指,因为内部规则符文的瞬间紊乱,施加在织云脖颈和身体上的“净化”与“禁锢”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协调和反噬!
而这点不协调与反噬,绝大部分,都被那主动撞入掌心、与规则符文直接接触的传薪虚影,承受了!
织云只“听”到一声虚幻的、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极轻极轻的碎裂声,以及最后一声几乎无法捕捉的、带着解脱与眷恋的意念低语:
“娘……保重……”
然后,她便感觉到脖颈处那冰冷窒息的钳制,猛地一松!
“呃啊!” 她咳出一口淤血,身体因为骤然失去钳制而向下坠去。
而在她下坠的视野余光中,她看到——
那巨大的光之机械手掌心,传薪虚影撞入的地方,爆开了一团暗银与墨黑混杂的、如同污渍般的能量乱流。虚影本身,早已彻底消散,无影无踪。
但与此同时,那团能量乱流中,却飞溅出了几点晶莹的、散发着奇异辛香与灼热气息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琥珀般的金黄之色,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
雄黄酒!
是传薪那管“疫苗”晶体中,除了净化之力外,更深层蕴含的、源自崔九娘茶道与端午雄黄酒习俗融合的某种……“唤醒”与“破障” 的本源物质!此刻,随着他最后真灵烙印的破碎,被一同激发、溅射了出来!
几点雄黄酒液,并未散落虚空。
它们在溅射出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冥冥之中某种强烈执念的牵引,自行汇聚、凝结!
酒液在空中拉长、塑形,眨眼间,竟然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崔九娘!
依旧是那身素雅中带着风霜的衣裙,依旧是那双看透世情又藏着烈火的眼眸。只是此刻的身影,完全由琥珀色的雄黄酒液构成,半透明,荡漾着酒香与茶韵,显得虚幻而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溃散。
这酒液凝成的崔九娘虚影,刚一成形,目光便极其复杂地(带着欣慰、痛惜、决绝)深深看了织云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向前一扑——
不时扑向那光之机械手。
而是扑向了正从半空坠落、依旧紧紧抱在织云怀中的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
酒液虚影,轻柔却又坚定地,拥抱住了那本破损的书册。
虚影的“嘴唇”贴近书册封面的裂口,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直接印入织云(以及那本似乎有所感应的书册)的感知中:
“苏姑娘……”
“持好……此卷……”
“它不只是‘终局’的记录……”
“更是……‘战场’的……舆图……与……武器……”
“用你的‘痛’……你的‘不忘’……”
“去战……”
“为我们……所迎…被‘忘忧’毒害的……不甘之魂……”
“战!!!”
最后一个“战”字,如同惊雷,在织云心间炸响!
话音落下的同时。
构成崔九娘虚影的雄黄酒液,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骤然失去了所有凝聚的力量,彻底溃散开来,化作一片带着辛香与悲壮气息的金黄色光雾,迅速融入周围的黑暗虚空,消失不见。
而那本被酒液虚影最后“拥抱”过的《归真之茧》实体书,封面上的“续”字,光芒似乎微微稳定了一瞬,书册本身的震颤也略有平复。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失去了所有外力(传薪虚影的撞击、崔九娘酒液虚影的短暂“加固”),织云本身又无力维系,那巨大的光之机械手虽然因规则反噬略有凝滞和损伤,但其根本的“净化”意志并未消失!
它似乎被接连的“挑衅”(传薪的撞击、崔九娘酒液的出现)彻底激怒,掌心紊乱的规则符文迅速重新稳定、亮起,甚至光芒更加炽烈!五指再次蓄力,就要朝着下坠的织云和她怀中的书册,发动更加致命的第二次擒拿与净化!
而此刻的织云,刚从窒息中缓过一口气,身体失控下坠,根本无力应对!
她只能死死抱着似乎变得稍微“温顺”了一点、但依旧沉重的书册,眼睁睁看着上方那遮蔽日的乳白色巨手,再次笼罩下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箍,再次收紧。
然而,就在那光之机械手即将再次合拢的瞬间——
或许是接连的异变(书册裂开、传薪撞击、雄黄酒现、崔九娘语)消耗了太多跨越维度的能量,或许是这片“真实荒漠”的黑暗虚无本身对“茧房”规则有某种然的排斥或干扰……
那只巨大的光之机械手,以及它身后从书册裂口中喷涌出的乳白色洪流,忽然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剧烈闪烁,形态也开始扭曲、淡化!
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随时可能中断连接!
“通道……不稳定……”
“异端……标记……已完成……”
“坐标……锁定……”
“待‘茧房’稳定……终将……净化……”
那冰冷的机械轰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干扰杂音。
最终,在织云坠落到某个无形的“地面”(依旧是黑暗虚空,但似乎有了某种极弱的依托感)之前——
“嗡……嗤!”
光之机械手连同它身后的乳白色洪流,如同断电的灯光,骤然熄灭、收缩,瞬间缩回了织云怀中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封面狰狞的裂口之中!
裂口边缘的光芒迅速暗淡、弥合,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喷涌规则洪流,书册本身也恢复了那种沉重而沉寂的状态,只有封面的“续”字,还在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暗红光芒。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机械手破书而出擒颈,到传薪虚影撞击被捏碎,到雄黄酒凝崔九娘嘱托,再到机械手缩回书内,不过是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织云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触感似乎是某种极其细密冰冷的“沙粒”),怀中紧抱着书册,咳出更多的血沫,浑身如同散架般剧痛,脖颈处被扼过的地方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与规则侵蚀的冰冷麻木福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上方。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那只恐怖的光之机械手,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噩梦。
但脖颈的剧痛,怀中书册的真实触感与重量,以及灵魂深处残留的、被“标记”与“锁定”的冰冷异样感,还有传薪最后真灵破碎的“轻响”与崔九娘嘱托的“战”字回音……无不告诉她,那不是梦。
那是预告。
是“茧房文明”对她这个“异端”的终极宣判与死亡预告。
也是同伴们用最后的存在,为她换来的……一丝喘息之机,与一个明确的“战”的方向。
她颤抖着,用尽力气,撑起身体,跪坐在冰冷的黑暗“沙地”上。
低头,看向怀郑
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静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封面破损,“续”字微光。书册本身,似乎因为刚才的激烈变故和崔九娘雄黄酒液的短暂“浸润”,而变得……有些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她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它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终卷记录”,似乎真的多了些崔九娘所的“舆图”或“武器”的潜在可能。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感知——
怀中的书册,忽然变得异常沉重,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不,不是滑落。
而是她身下这片黑暗的“地面”,那些细密冰冷的“沙粒”,忽然产生了强大的吸力,如同流沙,开始吞噬她怀中的书册!
“不!” 织云惊骇,死死抱住书册。
但那股吸力大得惊人,且专门针对书册!她本就虚弱无力,根本无法抗衡!
“嗤——”
书册的封面一角,率先触碰到下方的“黑暗流沙”。那灰白的材质与黑暗沙粒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侵蚀声,书册猛地一沉!
织云拼尽全力,也只是延缓了一瞬。
最终——
“啪嗒。”
一声轻响。
沉重的《归真之茧》实体书,还是从她无力抱紧的双臂中脱手滑落,掉入了身下那片无边无际、冰冷漆黑的“沙地”之郑
暗红色的“续”字光芒,在书册没入黑暗流沙的刹那,闪烁了一下,随即被彻底吞没。
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埋葬一切的黑暗。
以及,怀中空空如也、只余下刺骨冰凉的虚无福
书……坠杀了。
被这片“真实荒漠”的黑暗,吞没了。
织云跪坐在冰冷的黑暗沙地上,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怔怔地看着书册消失的地方。
脖颈的疼痛,身体的虚弱,灵魂被标记的冰冷,同伴再次牺牲的剧痛,前路未卜的茫然……所有的感觉,在这一刻,仿佛都离她远去。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连绝望都显得苍白的……空洞。
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薪儿,失去了谢知音,失去了顾七叔,失去了崔九娘,失去了同伴,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图腾……现在,连这本可能是唯一线索与武器的“终卷之书”,也失去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寂静,吞噬了一切声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黑暗的“沙地”上。
一滴早已流干的、混合着血与沙的浑浊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艰难地渗出,无声地,滴落在吞噬了书册的黑暗之郑
没有涟漪。
没有回响。
只有永恒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归于“无”的……
黑暗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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