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的“黎明”,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没有燃烧的邪火划破空。只有一种更加黏稠、更加阴冷的寂静,如同浸透油脂的裹尸布,缓缓覆盖在整片战场上空。
星烨在指挥塔顶睁开了眼。 他其实没有真正入睡,只是在冥想中恢复着昨日消耗的精神与剑气。肩胛处那缕黑暗魔气的躁动比往日更甚,像是有细的虫子在骨髓里钻,带来一种钝痛和麻痒混合的诡异感觉。
他起身,走到了望口。 色依旧是那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紫黑。但南方的魔族营地,那些连绵的篝火竟然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晦暗、更加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营地各处,如同溃烂伤口渗出的血珠。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变了。 昨日是硝烟、血腥、焦糊和硫磺的刺鼻混合。今,却多了一种甜腻的、像是腐败花朵浸泡在糖浆里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胃里翻腾。
“不对劲。”莉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塔顶,脸色有些苍白,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自然之灵在哀嚎……这片森林的‘心跳’,正在被某种污秽的东西侵蚀、篡改。”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防线外围,一处原本生长着茂密蕨类植物的洼地,那些蕨类忽然开始疯狂抽搐、扭曲。叶片边缘迅速变黑、卷曲,然后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上窜起,尖端变得锐利如针,朝着附近几名正在修补鹿砦的士兵狠狠刺去!
“啊——!”一名士兵猝不及防,腿被数根蕨叶刺穿,伤口处立刻泛起紫黑色,他惨叫倒地,浑身抽搐。 “植物!植物活了!”旁边的同伴惊恐后退,挥刀砍断几根袭来的藤蔓,断口处流出粘稠的黑色汁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腐臭。
这仅仅是开始。 防线各处,类似的异变层出不穷。原本无害的苔藓分泌出腐蚀性黏液,攀附在木制工事上“嗤嗤”作响;扭曲的树根从地下钻出,缠绕士兵脚踝;甚至连空气里飘浮的孢子,吸入后都会产生轻微幻觉,让人看到扭曲的影子在余光中晃动。 环境,正在变成敌人。
“暗语祭司。”星烨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他看到了,在魔族营地那些暗红色光点附近,隐约有黑袍身影在晃动,他们围坐成圈,双手低垂,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轻轻晃动,口中吟唱着听不清音节、却直钻脑髓的亵渎咒文。
“城主!”韩烈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冲上塔顶,呼吸急促,“前沿哨报告,魔族地面部队没有大规模集结,但出现了更多股渗透单位,还迎…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从地里、从腐木里钻出来,防不胜防!更麻烦的是,不少弟兄开始出现……怪事。”
“什么怪事?” “有人突然对着空气挥刀,看到了死去的战友在哭;有人莫名其妙地攻击旁边的同伴,对方变成了魔族;还有人突然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尖叫,脑子里有东西在啃他的脑子!”韩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不是个例,好几个防区都出现了。士气……已经开始不稳了。”
星烨闭了闭眼。 精神攻击。暗语祭司最拿手的好戏。
他看向秦北辰所在的指挥室方向。几乎同时,那边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显然,人族防线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城主!三号通讯节点失灵了!”
一名负责符文通讯的精灵术士焦急地喊道,“能量流动被干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七号净化法阵核心符文出现腐蚀迹象,输出功率下降三成!” “西线三区,地下水脉被污染,水源开始泛黑发臭!”
魔族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追求一鼓作气的正面碾压,而是用这种阴毒、持久、全方位的方式,慢慢勒紧套在联军脖子上的绞索。他们腐蚀环境,污染心智,瘫痪通讯,断绝补给,要将这片森林连同里面的守军,一起拖入缓慢死亡的深渊。
联军内部,暗流汹涌。 东线一处掩体后,几名浑身血污的人族士兵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弥漫的淡紫色毒雾。 “娘的……这仗怎么打?”
一个年轻士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打又打不痛快,躲又没处躲,连喘口气都觉得有毒……昨那些兽人怪物倒是威风,可今呢?缩在后面不动了!”
“少两句。”一个老兵闷声道,他正在用一块脏布擦拭卷刃的刀,“那些巨人昨救了咱们不少人。”
“救了又怎样?”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冷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看看他们那样子,是人吗?跟外面那些魔物有什么区别?不定哪杀红了眼,连咱们一起砍了!”
“就是!凭什么我们要和这些野兽死在一块?这林子本来就是我们人族的地盘!”
类似的低语和抱怨,像瘟疫一样在防线的各个角落滋生、蔓延。连日的苦战、诡异的环境、同伴莫名其妙的疯狂,以及根深蒂固的种族隔阂,都在暗语祭司无声的低语催化下,发酵成猜忌和恐惧的毒药。
兽族那边同样不平静。 几个狼骑兵围着一堆微弱的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毛脸上疲惫和烦躁的神情。 “王还在前面顶着,那些两条腿的(指人族)倒好,躲在工事后面,指手画脚!”
一个年轻狼骑愤愤不平。 “听他们有人觉得咱们是怪物。”另一个狼骑舔了舔獠牙,眼中凶光闪烁。
“为了救这些人,咱们死了多少弟兄?他们的命是命,咱们的就不是?”
不满的情绪在兽族战士中传递。他们对人族的指挥本就缺乏生的信任,此刻在高压和诡异环境下,这种不信任被迅速放大。
西线一处临时医疗点。 一名人族医护兵正试图给一名腹部受赡狼骑兵包扎。狼骑兵因疼痛和戒备而龇牙低吼,下意识地挥爪推拒。
“别动!我在帮你!”医护兵又急又怕,声音发颤。
“滚开!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狼骑兵挣扎着,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流出。
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人族伤兵立刻紧张地握住了身边的武器,眼神警惕。几个狼骑也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 的医疗点,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低喝,如同冷水泼入油锅。 秦北辰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走进了医疗点。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但当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众人时,无论是人族还是兽族,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低下了头。
秦北辰没有看那个差点引发冲突的医护兵和狼骑。他径直走到医疗点中央,那里躺着几名重伤员,有人族,也有兽族。他们有的断肢,有的胸腹洞开,气息奄奄。
秦北辰沉默地看了他们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所有在场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又重若千钧: “昨,东线磐石棱堡。人族重步兵第七队,队长叫王铁柱,磐石堡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族士兵:“为了堵住被憎恶巨兽酸液溶穿的缺口,他带着剩下的五个弟兄,抱着点燃的火油罐,冲进了魔兵堆里。尸骨无存。”
人群静默。 “还是昨,西线黑橡林。兽族狼骑第三分队,统领是灰鬃的副手,疆断牙’。”
秦北辰的目光转向那几个狼骑:“他们为了引开一队翼龙魔,保护后面的精灵箭阵,在林子里面且战且走,被包围。断牙最后传回来的话是:‘告诉苍角,肉管够,酒下次再喝。’全队十二骑,无一生还。”
狼骑们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秦北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渗出更多的血。他用手帕死死捂住,等咳声稍歇,继续用那破风箱般的声音道: “今,现在,躺在这里的,有被毒藤刺穿肺叶的人族兄弟,也有被钻地魔虫咬断腿的狼骑兄弟。”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面孔,人族,兽族,精灵,兽人。 “看看他们流的血!是什么颜色?!”
沉默。 “都是红的!”秦北辰猛地提高音量,虽然嘶哑,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烫的!腥的!和你们,和我,流出来的血,一模一样!”
他指着南方,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外面那些东西,它们分你是人是兽吗?它们只想把我们的血吸干!把我们的魂嚼碎!把这片土地变成它们的粪坑!”
“今日,此刻,站在你旁边,拿着武器对着同一个方向的——”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就是你的袍泽!你的兄弟!”
“魔族要亡的,是我们所有的族类!不分人、兽、精灵!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最后的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被亲卫扶住。但他依然挺直脊梁,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逼视着所有人: “信不过我秦北辰,没关系。” “但请你们,信一信你身旁这个,昨替你挡过刀,今和你一起啃着发霉干粮,明还可能替你收尸的——活生生的,和你一样会流血、会疼、会想家的——” “袍泽!”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咒语呢喃,和风吹过破损工事的呜咽。
几秒钟后。 那个之前抱怨的年轻人族士兵,默默走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绷带,递给了那名受赡狼骑。 狼骑看着他,龇了龇牙,最终低下头,任由对方重新开始包扎。
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缓缓泄去。虽然猜疑的根刺并未完全拔除,但至少,暂时被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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