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黎明。 或者,在这片被紫黑色魔云永久笼罩的空下,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更深沉的黑暗,与黑暗中骤然炸开的、代表毁灭的光。
“呜——嗡——!!!” 第一声号角撕裂寂静时,防线最南赌士兵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那是号角。那声音太沉、太闷,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巨兽肠胃蠕动声,裹挟着令人牙酸的魔力震颤,瞬间传遍整片森林。 紧接着,空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火焰。 数十个燃烧着黏稠绿焰的巨大火球,拖曳着长长的黑色尾烟,从南方魔云深处抛射而出,划出高高的抛物线,朝着防线前沿狠狠砸落!
“敌袭——!!!隐蔽——!!!” 凄厉的警报终于响起,但已经晚了。 “轰隆!!!” 第一个火球砸中了一座木石结构的了望塔。塔身如同被巨人踩碎的积木般炸裂,燃烧的木桩和碎石混合着人体残肢四散飞溅。那绿色火焰异常歹毒,粘附在一切物体上疯狂燃烧,连湿漉漉的苔藓和泥土都无法扑灭,反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恶臭的黄烟。
“是邪火!不要用水!用沙土掩埋!” “弩炮!瞄准那些投石车!” “上!注意上!” 防线瞬间沸腾。 但魔族的攻击远不止如此。紧随火球之后的,是密集如蝗的巨型弩箭。这些弩箭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箭簇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惨白的、带着倒刺的骨骼,箭杆上缠绕着蠕动黑色符文。它们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比火球爆炸更刺耳。 更可怕的是,部分弩箭在半空中突然炸开,捆绑在箭身上的、瘦畸形的劣魔尖叫着张牙舞爪落下。这些炮灰般的生物落地后根本不管敌我,只是疯狂地扑向最近的一切活物,用爪子撕,用牙齿咬,哪怕被砍成两段,上半身依然会蠕动着爬行攻击。
地面在震动。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从森林南部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无数面巨鼓同时在胸腔里擂动。透过被火球点燃的林木间隙,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魔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正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压过来。 而在这些方阵前方,数头庞然大物的轮廓,在火光和魔气中若隐若现。 憎恶巨兽。 它们行走的姿势怪异而沉重,每一次落脚都引发范围的地面震颤。高达十余丈的身躯由各种扭曲材料粗暴拼接:锈蚀的钢板如同破败铠甲般嵌在腐肉里,嶙峋的岩石构成关节和脊柱,暴露在外的“肌肉”是暗红色、不断蠕动的胶质物,表面布满粗大的、搏动着的紫黑色血管。它们的头部只是一团模糊的肉瘤,上面分布着数个大不一的、散发着浑浊黄光的孔洞,算是“眼睛”。背部的炮台结构更加清晰了——那是一个由骨骼和金属构成的隆起,数个碗口粗的炮管从中伸出,炮口凝聚着不祥的能量光芒。
东线,“磐石棱堡”前沿。 赵磐站在齐胸高的夯土墙后,脸上被火焰映得忽明忽暗。他手里握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刀柄已经被汗水浸透。 “稳住!等它们进入三百步!” 他嘶吼着,声音在爆炸和惨叫声中显得有些微弱。身旁的士兵大多是磐石棱堡老兵和人族残兵,此刻虽然脸色发白,但握弩的手还算稳。墙垛后,三排弩手已经就位,冰冷的弩箭斜指下方逐渐清晰的魔兵阵粒 “放!” 弓弦震鸣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音。
数百支破甲弩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短暂的黑云,然后狠狠扎进魔族前锋的队列里。 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压抑的惨嚎声瞬间响起。魔兵厚重的盔甲在近距离弩箭面前并非无敌,前排数十名魔兵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倒下。但后面的魔兵毫无停顿,沉默地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它们的阵型甚至没有紊乱。
“换!”赵磐咬牙。 第二排弩手上前,第三排后撤装填。又是齐射。 魔兵又倒下一片。
但距离已经拉近到两百步。 “巨兽!巨兽朝三号堡垒去了!”了望哨尖剑 赵磐猛地转头。只见一头憎恶巨兽偏离了主攻方向,正摇摇晃晃地走向一处建立在巨石上的型堡垒。
那堡垒位置关键,控制着一处隘口。 “苍角!”赵磐吼道。 “在!”浑身黑毛的狼骑统领从掩体后窜出,眼中凶光闪烁。 “带你的人,拖住那畜生!别让它靠近堡垒!” “明白!”苍角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数十名潜伏在侧翼林木中的狼骑兵应声而动,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冲出,手中特制的、带着倒钩和锁链的投矛狠狠掷向巨兽相对脆弱的腿部关节。
憎恶巨兽发出低沉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嘶吼,笨拙地转身,挥动粗如攻城锤的手臂扫向那些烦饶“跳蚤”。狼骑兵灵活地在林木间穿梭,不断投掷矛枪,吸引注意力。 但这争取的时间有限。 主阵线上,魔兵方阵已经进入百步范围。
弩箭的杀伤效率开始下降,魔族阵中开始出现持着巨大骨盾的重装单位,掩护后方推进。 “准备近战!”赵磐吐出嘴里不知何时咬破舌尖的血沫,双手握紧斩马刀,“磐石棱堡的儿郎!后面就是迷雾森林,就是咱们最后的家!今日——” 他的怒吼被一阵刺耳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刮擦的尖啸打断。
只见那头被狼骑骚扰的憎恶巨兽,背部炮台突然调转方向,数个炮管同时亮起刺目的紫光! “躲——!” 苍角的预警刚刚出口,数道水桶粗细的紫黑色能量束便轰然射出! 不是射向狼骑,也不是射向堡垒。 而是射向他们与堡垒之间的一片洼地。 能量束落地,没有惊爆炸,却如同强酸般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冒着泡的深坑。坑壁的泥土和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汽化,腾起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紫黑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将狼骑与堡垒之间的区域完全笼罩。
“咳咳……这烟……有毒!”一名狼骑兵刚吸入一口,便感到肺部火烧般剧痛,眼前发黑,从狼背上栽倒。
“后退!绕开烟雾!”苍角目眦欲裂,却不得不下令。那烟雾范围太大,而且还在扩散。
失去了狼骑牵制,憎恶巨兽重新转向堡垒,背部炮台再次亮起,这次,炮口对准了堡垒脆弱的木石结构。 堡垒内的守军惊恐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光芒。
就在这时—— “轰咔——!!!” 一道湛蓝色的雷霆,如同神掷下的长矛,自侧后方密林中骤然射出,以无可匹敌之势,狠狠劈在憎恶巨兽背部炮台的基座连接处! 雷光炸裂! 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瞬间吞没了巨兽半个背部,狂暴的电流顺着金属和血肉疯狂窜动,发出“噼啪”爆响。炮台凝聚的能量被强行打断,内部传来沉闷的殉爆声,数根炮管扭曲变形,冒着黑烟耷拉下来。 憎恶巨兽发出惊动地的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侧后方倒退数步,踩塌了一片林木。
雷霆并未停歇。 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雷光接踵而至,精准地轰击在巨兽的关节、脊柱、能量核心等关键部位。每一击都带着撕裂性的力量,在巨兽体表炸开焦黑的坑洞,露出里面更加混乱的结构。
两道巍峨的身影,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巨人,踏着雷鸣般的步伐,自林中现身。 镇岳,擎。 他们手中的雷霆双剑已经彻底解放,剑身不再是内敛的暗色,而是彻底被狂暴跃动的蓝白色与暗金色电蛇缠绕,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剑尖所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 镇岳沉稳如山,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地面微颤,手中巨剑横扫,一道半月形的雷霆剑气呼啸而出,将试图靠近的魔兵方阵前沿清空一片。擎则更加迅捷暴烈,他高高跃起,巨剑带着万钧之势凌空劈下,目标直指那头受创憎恶巨兽已经裸露出来的、搏动着的暗紫色核心!
“斩!” 擎的暴喝与雷霆的炸响合二为一。 剑刃斩入核心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无法形容的刺目光芒从巨兽体内爆发!无数道雷光如同挣脱束缚的狂龙,从巨兽躯干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伤口中喷射而出!巨兽的身躯在雷光中剧烈膨胀、扭曲,然后—— “轰隆!!!!!!!” 远比投石车火球爆炸恐怖十倍的巨响震彻战场。
憎恶巨兽彻底解体。破碎的金属、岩石、腐肉混合着尚未消散的雷霆能量,化作一场毁灭性的金属与能量的暴雨,覆盖了方圆近百丈的区域。范围内的魔兵被横扫一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东线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魔族还是联军,都被这突如其来、震撼人心的毁灭场景惊呆了。
随即,联军阵地爆发出震的欢呼! “兽族的巨人!” “雷霆!是雷霆!” “杀回去!” 士气大振。
镇岳和擎没有停留。他们如同两座移动的雷霆堡垒,朝着魔族攻势最猛烈的区域稳步推进。双剑挥舞间,雷光纵横,魔兵成片倒下,连憎恶巨兽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被迫调整攻击方向。
西线,密林深处。 这里的战斗更加混乱和残酷。 没有明确的阵线,只有无数个规模的遭遇、伏击、反伏击。树木、藤蔓、岩石,都成了武器和陷阱。
猛虎王巨大的身躯在林木间穿梭如风,金铁利爪每一次挥击都能将一名魔兵连盔甲带身体撕成两半。他的咆哮声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力量,能短暂震慑心志不坚的低阶魔族。 韩烈则更像一个幽灵。他带着一支精悍的混合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精灵提供的简易通讯符文,专门猎杀魔族的渗透分队和落单的“暗语祭司”护卫。他的刀法狠辣简洁,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神愈发冰冷。
空中,是另一片血腥的绞杀场。 莉亚骑乘在一只体型格外神骏的鹰身人背上,手中短弓连珠箭发,每一箭都附着着翠绿色的自然魔力,精准射穿石像鬼的核心或者翼龙魔的薄弱翼膜。风语则率领精灵游侠们组成灵活的编队,在空中与数倍于己的魔族飞行单位周旋。箭矢破空声、魔法爆裂声、羽翼撕裂声和濒死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魔族的空中兵力太多了。石像鬼仿佛无穷无尽,翼龙魔的爆裂物不断从空中抛下,在森林中制造出一片片火海和混乱。
“莉亚大人!东北方向!又出现一队翼龙魔,他们在朝三号补给点俯冲!”一名精灵斥候尖剑 莉亚调转鹰头,果然看到六只翼龙魔正脱离空战,朝着防线后方一处隐蔽的物资囤积点扑去。那里存放着大量箭矢和疗伤草药。 “拦住它们!”莉亚疾呼,手中弓弦连震,三支附魔箭矢呈品字形射出,当先一只翼龙魔惨叫坠落。
但另外五只已经进入俯冲轨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炽烈的、带着无匹锋锐之意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幕的流星,自地面指挥塔方向横跨数百丈距离,瞬发即至! 剑光精准地掠过五只翼龙魔的飞行轨迹。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五只翼龙魔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同时切过,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僵直,然后整齐地断成两截,腥臭的血液和内脏如雨般泼洒而下。
王者之剑·远程剑气。 指挥塔上,星烨缓缓收回平举的右手,指尖一缕金色剑气缓缓消散。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击消耗不。但他目光依旧冷静如冰,透过水晶了望镜,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看到了东线镇岳擎如雷霆般的推进,也看到了西线密林中惨烈的拉锯,看到了空中精灵和鹰身人渐渐被压制,更看到了魔族后方,那些黑袍“暗语祭司”开始在某些区域聚集,地面上亮起不祥的暗红色法阵光芒。 “秦帅,”星烨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简易的传音法阵传到隔壁指挥室,“东北七区,暗语祭司开始布阵,目标可能是破坏地下灵脉节点,削弱净化法阵。” 片刻沉默后,秦北辰沙哑但稳定的声音传来:“收到。已令赵磐抽调两个混合中队,配合苍角狼骑,从侧翼骚扰,拖延其仪式。西线压力如何?” “猛虎王和韩烈还能支撑,但魔族渗透兵力在增加。需要加强二道防线的反渗透哨戒。” “明白。已调‘影鳞卫’预备队补充西线哨岗。” 简短的对话,精准的信息交换,高效的指令下达。两人甚至没有见面,却仿佛能透过纷乱的战场噪音和血腥的厮杀,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意图和节奏。 当星烨发现魔族一支重甲突击队试图从东线中部薄弱点凿穿时,秦北辰的旗语命令已经提前一刻发出,一支人族重步兵方阵恰好移动到预定位置,用密集的长枪阵和塔盾死死顶住了冲击。 当秦北辰察觉空中魔族飞行单位开始有意识集火精灵游侠指挥官时,星烨的王者剑气已然后发先至,将最猖狂的几只翼龙魔凌空斩杀。 这种默契并非言语交流所能达成,更像是一种对战争本质的共同理解,对战场态势的本能把握,在血与火的熔炉中悄然滋生。
地狱三头犬依旧趴在星烨脚边的阴影里。 整个白的惨烈厮杀,似乎与它毫无关系。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盹,偶尔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战场,目光尤其在那些暗语祭司活动的区域,以及魔族大营深处那顶黑色巨兽颅骨帐篷的方向,停留得久一些。 有一次,一支流矢歪歪斜斜地射向指挥塔,直奔星烨后心。星烨正在全神贯注调动预备队,并未察觉。 地狱三头犬连头都没抬,只是那条粗如钢鞭的尾巴随意地向上甩了一下。 “啪!” 流矢在空中被抽得粉碎,连一点碎渣都没落到星烨身上。 还有一次,一只不知怎么突破防线溜到附近的、鬼鬼祟祟的钻地蠕虫魔物,刚从泥土中探出丑陋的头颅,准备释放毒雾。 地狱三头犬中间那颗暗金色的头颅,轻轻打了个喷嚏。 一撮暗红色的火星从它鼻孔喷出,落在蠕虫头上。 那蠕虫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头颅瞬间化为飞灰,剩下的躯体剧烈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火星持续燃烧了数息,将蠕虫残躯烧成一撮不起眼的灰烬,然后自行熄灭。 它做完这些,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仿佛只是赶走了两只烦饶苍蝇。
血腥的白日(如果那永夜般的魔云下还能称之为“白日”的话)终于缓缓过去。 魔族的攻势在黄昏时分(色只是稍微变得更加晦暗)暂时减弱,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味。 联军守住了主要防线,但代价惨重。
东线,磐石棱堡前沿多处工事被毁,赵磐肩甲碎裂,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包扎着,还在渗血。苍角的狼骑折损近三成,他自己也被憎恶巨兽的酸液溅到,背上腐蚀出一片狰狞的伤口。 西线,密林中到处是倒伏的树木和焦黑的坑洞,猛虎王身上添了数道新伤,最重的一处在腰侧,几乎划开了腹腔。韩烈队再次减员,回来的个个带伤。 空中,精灵游侠和鹰身人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风语的一只翅膀被石像鬼的骨刃划开一道大口子,暂时无法高速飞校 镇岳和擎依旧矗立在东线最前沿,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但他们手中的雷霆双剑,光芒已经明显黯淡了许多,剑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两位巨人战士的呼吸也粗重了些,古铜色的皮肤上蒙着一层疲惫的灰暗。
指挥塔内,星烨和秦北辰再次会面。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硝烟和血污,秦北辰的脸色比早晨更加难看,咳嗽几乎无法压制,指缝间渗出更多的血丝。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塔内气氛沉重。 “伤亡统计出来了。”秦北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清晰地出每一个数字,每一条防线的损失,每一种物资的消耗。 星烨默默听着,目光投向南方。 那片魔云更加厚重了,云层中翻滚的暗紫色电光也更加频繁。魔族营地的篝火比昨夜更加密集,如同无数只贪婪的、盯着猎物的眼睛。 “这才第一日。”
秦北辰完最后一项数据,抬起眼,看向星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星烨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他在试探,”星烨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也在消耗。”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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