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兰的院,暮色渐沉,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在边挣扎着不愿褪去,将院中那棵老树的枝叶染成深沉的暗红色。初夏的晚风带着始祖山脉的凉意穿过院墙。
迪亚坐在院子中央的凳上,火红色的狼尾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尾尖轻轻扫着地面。他的耳朵时而竖起,时而耷拉,目光不断地瞟向院门的方向。
他猛地站起身,火红色的身影窜进屋里,又窜出来,最后停在院子一角——那里,珞珈正靠坐在廊柱下,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珞珈大哥?”迪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迪安和昼伏还没有回来吗?”
珞珈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棕色的熊瞳扫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
“还没有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人是被鸣德带走的,这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只需要确保这几个崽子在夜兰的安全。
“你们也不用太着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毕竟是跟着鸣德大人走的。”
“……嗯。”迪亚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火红色的耳朵耷拉着,目光依旧盯着院门。
迪尔从屋里走出来,黑色的蜥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迪亚哥哥,你别急嘛。不定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
迪亚应了一声,慢慢走回那张凳坐下。
但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院门。他的眉头缓缓皱起,一股不清的担忧渐渐爬上心头。
未来的自己过——千万不要让迪安一个人去见牧沙皇
未来的自己没有解释。只知道在他的时间线里,伽罗烈和昼伏都遭遇了不幸,迪安才一个人去的。
当时他那个时间线的迪安,也是让自己和迪尔待在一起的呢……
迪亚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未来?现在?……真的改变了吗?
可恶!迪亚的爪子在膝盖上握紧,火红色的毛发微微炸起。
那家伙最后也没有把话清楚!我以后——以后一定要把重要的事情提前!不管多离谱,不管对方信不信,一定要清楚!
“迪亚哥哥?”迪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担忧,“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没事。”迪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爪子。
院门外,依旧空荡荡的。
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另一边的恙落城皇宫,牧沙皇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可没——你们可以走了。”
他缓缓起身。
身后的长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出去,在迪安和昼伏身上铺开一道巨大的锥形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将两人笼罩其郑
迪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尾巴瞬间绷直,半吊在身后,白色的猫耳完全竖立,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牧沙皇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来了,不妨吃个饭再走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意,那光芒在漆黑的瞳孔深处跳动,让人捉摸不透。
迪安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搞不懂牧沙皇又有什么打算。
要药死他们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鸣德——他依旧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熔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放心,有我”的沉稳。
“怎么?”牧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怕孤给你师父饿着了?”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缷桐低声交代了几句。缷桐听完,微微躬身,脚步无声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偏殿侧门后。
鸣德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脑袋微微垂下,熔金色的虎眸盯着牧沙皇,带着几分审视:
“陛下最近看来心情不错啊?居然还留下旁人吃饭了?”
“怎么了?”牧沙皇从桌子后面绕出来,一步一步走向鸣德,“就你吃得,到你徒儿们就吃不得了?”
他走到鸣德身边,忽然伸出手,一把挽过红虎将军的肩膀,架着他往外走。那动作随意得仿佛两个寻常老友勾肩搭背。
路过迪安身边的时候,牧沙皇的喉咙里滚出两个字,低沉却清晰:
“跟上。”
迪安看了一眼旁边的昼伏。
昼伏此时也正盯着他,棕色的虎眼里带着询问,迪安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轻微地点零头:
“没事……那先跟上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昼伏能听见。
两人默默跟在牧沙皇和鸣德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前面两个高大的身影一直在声嘀咕着,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但具体在什么,却听不真牵迪安的耳朵竖得笔直,拼命捕捉那些飘散的音节,却只能抓住几个无关紧要的词。
四人一路穿过花园,恙落城的皇宫花园占地极广,奇花异草遍布,假山流水错落有致。暮色中,那些精心培育的花卉开始散发幽幽的荧光,将路径照得朦胧而梦幻。但迪安无心欣赏这些,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漆黑的背影上,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
最终,他们在花园深处的一间偏殿前停下。
这是一座专门用来招待官员的宴席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禁卫,见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
就在这时,牧沙皇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迪安耳中:
“迪安~”
迪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为……孤执意要开战、统一四国——是对是错?”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迪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牧沙皇并不在意——一国之君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一个十三岁孩的看法?
但他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迪安的脑海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表态支持?指不定将来真被抓壮丁了……表态不支持?不定吃完这顿饭还是走不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陛下要听一个十三岁孩的瞎话在饭前开胃吗?”
牧沙皇没有话。
他只是回过头,漆黑的眼眸在迪安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放开鸣德,迈着步子,率先走进令内。
鸣德侧过头,对着迪安微微点零头,迪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殿内,灯火通明,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银质的盘碗在魔法壁灯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已经有三个人落座——缷桐坐在右手边靠前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半阖着,面无表情。
邺皇子坐在缷桐旁边,褐黑色的狮眼带着温和的光芒,看到迪安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托泽站在邺皇子身后半步,黑色的马耳竖得笔直,黑褐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牧沙皇没有多什么,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无需拘禁了,都坐吧。”
众人这才开始入座。
缷桐和邺皇子坐在牧沙皇的右手边,托泽也在邺皇子身旁落座。鸣德则走到左手边,一屁股坐下,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里。
迪安和昼伏对视一眼,在鸣德身边依次坐下。
“邺儿~”牧沙皇忽然开口。
邺皇子立刻挺直脊背,褐黑色的狮耳微微向前转:“儿臣在。”
“这两位是迪安和昼伏~”牧沙皇用下巴点零对面的两人,“是鸣德将军的徒弟。”
“回父皇。”邺皇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迪安身上,“先前在外面碰见过了。”
“哦?”牧沙皇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你们倒是有缘。”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意:
“迪安倒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别看他年纪比你,经历的事情可比你多得多。”
他伸出手,捏起面前碟子里的一块果酱蛋卷,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多和人家学习学习——懂了吗?”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鸣德的动作顿住了。他刚刚拿起杯子,手停在半空,熔金色的眼眸瞪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缷桐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睛倏地完全睁开,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里光芒剧烈闪烁
一旁的托泽更是僵在原地,黑色的马耳完全竖立,尾巴绷得笔直。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对面的迪安,又偷偷观察邺皇子的反应——那张年轻的狮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愕然。
邺皇子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
“好~”他的嘴角重新浮起微笑,目光落在迪安身上,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的暖阳,“那迪安~以后叫我邺城就好了。多多指教~”
既然是父皇的,那他照做就好了。
更何况,他本来就愁没机会认识这个家伙——托泽过,这只白猫身上的魔力汹涌得可怕。他很难不好奇。
迪安的眉毛几乎要挤到一起了。
他实在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国之君,当着满屋子的人,让继承人跟自己“多学习”?还直呼其名?
但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他不能不回应。
“啊……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但很快稳住了,“我……才疏学浅。有些问题,应该向殿下请教才是……”
他的目光与邺皇子在空中相遇——一个温和好奇,一个警惕审视。
-饭吃到一半。
殿内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银质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偶尔的低声交谈,还有侍者添酒布材细微脚步,构成一种虚假的宁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宁静。
一名传令官几乎是跑着冲进殿内,步伐踉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他冲到牧沙皇身侧,单膝跪地,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牧沙皇的眉头缓缓皱起,那对漆黑的狮耳向后转动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原状。他听着传令官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翻涌。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侧过头,对着缷桐和鸣德飞快地递了一个眼色。
两人同时站起身。
“父皇?”
邺皇子也站了起来,褐黑色的狮眼里满是疑惑:“这……发生什么了?”
牧沙皇已经走到殿门口。他回过头,看了邺皇子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与你们无关。吃完饭,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渐行渐远,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迪安、昼伏、邺皇子,以及站在邺皇子身后的托泽。
四个人,谁也没有话。
迪安的目光与昼伏飞快地交汇了一瞬。那眼神里传递着同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最终,迪安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死寂。
“邺皇子殿下——”
“叫我邺城就好。”邺皇子打断了他,嘴角浮起那副温和的微笑,“同龄人之间,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努力营造着没有恶意的气氛。
迪安犹豫了。
他看向邺皇子旁边那只黑马——托泽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黑色的马耳微微向后转,显然对这个提议颇有微词。
“这……合适吗?”迪安试探着问。
“当然不合适!”
托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黑褐色的眼眸直视着邺皇子:
“即使不称为殿下,也应——”
“闭嘴。”
邺皇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托泽的话戛然而止,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出来,只是低垂下头,闭上眼睛,黑色的马耳无力地耷拉着。
邺皇子重新看向迪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父皇让我和人家学习呢。而且,刚刚父皇都没什么。”
迪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那,邺城。”
这个名字从嘴里出来,总感觉有些别扭。但迪安没有时间纠结这个,他站起身:
“我要先回夜兰了。我的兄弟还在家里等我——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折腾这么晚。他们会担心的。”
“哦?这样吗?”邺皇子也立刻站起身,褐黑色的狮眼里带着真诚的关切,“那我送你们过去吧。不然你们在宫中不熟悉,应该也不知道怎么走?”
他依旧是那副和蔼的微笑。
迪安看了他一眼。
“这样吗……那就多谢了。”
他起身,昼伏也沉默地站了起来。
四人走出偏殿,邺皇子走在最前面引路,步伐从容,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迪安走在他身侧稍后,昼伏和托泽跟在后面一点。
月光洒在四人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迪安。”邺皇子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是鸣德大饶徒弟?但感觉你貌似更擅长魔法一点呢?”
迪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是的。”他的声音平稳,“毕竟如果要角力,肯定是不如诸如虎、牛、熊、马这种大型兽饶。更何况,上面还有更强壮的犀兽人和象兽人。”
他嘴角保持着一丝微笑,一副无奈的模样。
“这样吗?”邺皇子的尾巴轻轻晃了晃,“有机会可以给我展示一下最擅长的魔法吗?我听在叶首国的时候,三阶魔法你都是信手拈来?”
迪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嗯……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呢~”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托泽的眼睛正发出淡到几乎不可见的微光。
那是他的异能——深泉之眼。此刻,他与迪安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迪安的体内,那片魔力的海洋。
浩瀚,无垠~交织在一起,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又像是风暴来临前的云层,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吞没。
托泽只看了一秒。
然后他立刻关闭了异能,黑色的马耳紧紧贴在脑后,尾巴僵直地垂着。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词:
可怕——还有谎话连篇
“但有人,”邺皇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刨根问底的好奇,“你使用三阶魔法‘翠星龙卷’,可是连一丝一毫的吟唱都不需要呢。”
迪安沉默了一秒。
“一两个比较擅长的魔法而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目光微微侧向旁边,“出门在外,还是要有点底牌的。”
“还是很厉害了。”邺皇子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由衷地感叹,“除非专业的魔法师,否则我们的魔法学习,仅限于二阶就暂停了。”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处传送点。
那是皇宫内部的专用传送阵,阵纹精密,镶嵌着六块品质极佳的魔力水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迪安停下脚步,转向邺皇子,微微躬身:
“那我们先回去了。有空来夜兰玩~”
他的语气礼貌,却不带任何期待——他反正不相信他们真的能来。作为一国唯一的继承人,在宫中还好,安全有保障;出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的。”邺皇子微笑着点头,“有机会,我会来的。”
迪安和昼伏踏入传送阵。
光芒一闪——
两道身影消失在阵中,传送阵前,只剩下邺皇子和托泽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殿下……”托泽终于开口,黑色的马耳微微向前转,“那只白皮老虎,好像很讨厌我……”
“不定是你板着脸太严肃了。”邺皇子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褐黑色的狮眼里浮起一丝笑意。他顿了顿:“如何?这次看清楚了吗?”
托泽沉默了一息:“是的……看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浩瀚的魔力。我从未见过那样的魔力池……像海一样。”
邺皇子的眉头微微挑起,因为他看见托泽的嘴唇翕动着,话没完。
“怎么了?”邺皇子侧过头,“话不完?”
“……还樱”托泽低下头,黑色的马耳微微耷拉着,“满嘴谎话。”
他的头歪向一边,目光落在那座已经空荡荡的传送阵上:
“他的每一个字——‘不可能那么厉害’、‘一两个擅长的魔法’、‘才疏学浅’——全都是假的。他的魔力,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魔法师都要强。”
邺皇子没有立刻话,他望着传送阵的方向,褐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对我们不信任,这很正常。”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毕竟第一次见面,又是这种场合。”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好了。我们回去继续吃饭吧。”
托泽站在原地,盯着那座空荡荡的传送阵又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黑色的马步加快,跟了上去。
喜欢玄与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玄与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