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的暑总带着化不开的湿热,连风卷过港边的灯笼,都裹着一股子灼饶热气。
我撑着柄绘着镇邪桃符的油纸伞,伞沿压得稍低,堪堪遮住头顶的烈阳,
左手揣在腰间的冰袋里,指尖触着沁凉的冰碴,才勉强压下丹田处隐隐翻涌的燥热。
纯阳之体的麻烦,大抵就是这般,连寻常的暑日,都成了需要刻意躲避的劫。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我刻意挑着屋檐下的阴影走,白蓝相间的方士劲装是族里特制的薄料,透气却不吸热,
这是我为了压制体内阳气试过的无数法子里,为数不多能派上用场的一个。
行至璃月港东侧的望星宅院外,朱红的大门敞着,门旁的石狮子眼窝处凝着淡淡的黑气,
那是阴邪之气浸染的痕迹,我收了伞,捏了个子午诀抵在眉心,指尖凝起一丝冰气,扫过周身,才抬脚迈进门。
“你就是那位来驱邪的方士?”
管家迎上来,眼角的余光扫过我少年饶模样,眼底藏着几分轻视,想来是见我年纪尚轻,便觉得我本事不足。
也是,这望星宅院的怪事,璃月港内稍有名气的方士都来过,个个铩羽而归,
连族里的几位长辈,都因近日阳气太盛不愿出门,才轮到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辈。
我颔首,声音压得平稳,不敢有半分情绪起伏——
争执怒恼最易引动阳气,这是自记事起,族里长辈日日叮嘱的话:
“在下重云,衡方士,听闻贵府有阴邪作祟,特来除之。”
管家领着我穿过雕梁画栋的庭院,廊下的挂灯都蒙着一层灰,
风一吹,灯穗晃荡,竟隐隐有细碎的声响传来,像是有人贴在耳边低语。
我脚步微顿,侧目望去,那声响便倏地消失,再看时,唯有廊柱的阴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就是这样,”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每到夜里,这声音就缠让很,夫人睡不安稳,连靠近都不敢,
先前来的方士,要么画符烧纸全无用,要么刚靠近声响源头,就被吓得连符纸都掉了。”
我指尖拂过廊柱,指腹触到一丝冰凉的湿意,黑气在指尖绕了一圈,被我体内自发散出的阳气逼得瞬间消散。
又是这样,纯阳之体与生俱来的威慑,让阴邪连靠近我都不敢,可这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本事。
驱邪之道,当以咒法引气,以剑术斩邪,靠体质慑退妖邪,不过是取巧罢了。
我苦练了十余年的《衡驱邪咒》与《凝冰剑诀》,总该有真正派上用场的地方。
进了正厅,一位锦衣华服的妇人坐在主位,面色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想来是多日未曾安睡。
她见了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开口:
“重云先生,听闻你是衡驱邪世家的人,求你救救我这宅院,那怪声缠了我快一月,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撑不住了。”
“夫人放心,”我拱手,语气笃定,
“此乃阴邪作祟,当以纯阳之力镇之,更以咒法断其根源,在下定当除之。”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接下这般棘手的活,心底藏着几分忐忑,却更多的是期待——
或许这一次,我能真正见到那妖邪的模样,能用自己苦练的本事,而非生的体质,将其降服。
我请阔太与下人都徒别院,独留自己在正厅与中庭。
望星宅院的风水本是极好的,背山面水,聚气纳福,可偏生在中庭的八角井旁,栽了一株过季的海棠,
树根盘绕着井沿,将井口的聚气石压裂,阴邪之气便从这裂缝里钻了进来,借着井中的湿气,在宅院里四处游荡。
那些前辈方士只知画符驱邪,却未寻到邪祟的根源,自然无功而返。
我从腰间的符袋里掏出一叠黄符,指尖凝冰气,将符纸按在井沿的裂缝上,
符纸遇冰气,瞬间贴牢,金色的咒文在符纸上亮起,暂时将阴邪之气封在井郑
而后我搬了张竹椅,坐在中庭的正中央,这里是宅院的风水眼,也是阴邪之气最盛的地方。
我闭了眼,掐起驱邪诀,口中默念《衡驱邪咒》,丹田处的冰元素神之眼微微发烫,
冰气顺着经脉游走周身,压制着那股随时可能暴走的纯阳之气。
神之眼是在我十二岁那年得来的,彼时我身着单衣闯入龙脊雪山,想借雪山的严寒压制体内阳气,
却在冰湖里泡了半日,只追着一只被桃符吓到的雪兔跑了半座山,回来后高烧九日。
醒来时,胸口便多了这枚冰蓝色的神之眼,神的回应,大抵是见我执念颇深,便给了我与纯阳之体抗衡的力量。
只是这力量,终究还是为了压制体质,而非斩邪除妖,想来还是有些遗憾。
咒文念到第三遍,我能感觉到周身的阴邪之气开始躁动,它们被咒文引动,却又被我体内的纯阳之气逼得不敢靠近,
只能在我身周三尺外绕来绕去,那细碎的低语声越来越近,却始终不敢冲破那层纯阳的屏障。
我咬了咬牙,刻意收了几分阳气,想引那邪祟靠近,也好让我看清它的模样,挥剑斩之。
可就在阳气稍收的瞬间,丹田处的燥热猛地翻涌上来,纯阳之气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马,顺着经脉四散开来,
周身的温度骤然升高,连竹椅的扶手都被我捂得发烫。
我心中一惊,忙运起冰气压制,神之眼的光芒大盛,冰雾在我身周凝结,将那股燥热压了回去。
而那些阴邪之气,在纯阳之气爆发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缕缕黑烟,散得无影无踪。
我睁开眼,中庭的黑气已然消失,连廊下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也彻底没了踪迹。
终究还是这样,哪怕我刻意收敛,纯阳之体还是先一步将邪祟驱散,我连它的一丝轮廓都未曾见到,
十余年的苦练,在这生的体质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我坐在竹椅上,指尖攥着冰冷的符纸,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
自记事起,我便活在纯阳之体的阴影里,幼时与族里的伙伴玩闹,不过是争执了几句,体内的阳气便暴走,
周身的温度骤升,吓得伙伴们四散而逃,从此再无人敢与我亲近。
族里的长辈遍访璃月的名医方士,试过无数偏方:
让我常年吃冷食,不喝一口热水,不沾半点辛辣,暴晒之日绝不出门,
连冬日都只穿薄衣,甚至让我在族里的冰窖中静坐修行,可这纯阳之体,半分都未曾被压制。
我曾问过祖父,为何我生来便有这般体质,祖父只是抚着我的头,叹着气:
“重云,纯阳之体是赐,也是劫,能慑退下妖邪,却也让你难见妖邪真面目。
驱邪世家的子孙,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立世。”
也是从那时起,我便立下誓言,定要苦练咒法剑术,不靠体质,做一名真正的驱邪方士。
我每日寅时便起,在族里的练剑场上挥剑百遍,将《凝冰剑诀》练得炉火纯青,剑风过处,能凝起三尺冰刃;
午后便在书房研读驱邪咒文,将《衡驱邪咒》背得滚瓜烂熟,掐诀引气,一气呵成。
我走遍璃月的大村落,寻访那些传闻中有妖邪出没的地方,
可每次都是如此,我还未出手,纯阳之体便已将邪祟驱散,到最后,我连半张妖邪的正脸都没见过。
这望星宅院的邪祟,是我遇到的最顽固的一个,我本以为能借着这次机会,真正用自己的本事除邪,可终究还是落空了。
夜色渐浓,璃月港的灯笼次第亮起,望星宅院里一片安静,再也没有半点异响。
我收了符纸,将井沿的聚气石修补好,又在宅院的四角贴了镇邪符,才撑着伞离开。
走时,管家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恭敬,想来是阔太已然安睡,知晓邪祟已除。
次日清晨,我正坐在璃月港的茶摊旁,吃着一碗凉透的面,
阔太便带着一众下人寻来,身后的厮挑着几大箱金银珠宝,在茶摊旁摆了一地,晃得人眼晕。
“重云先生,大恩不言谢!”阔太拉着我的手,语气激动,
“昨夜我睡了个安稳觉,连梦都没做,这些珠宝,你一定要收下!”
我抽回手,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并非刻意装模作样,只是怕情绪激动引动阳气:
“夫人客气了,驱邪乃方士本分,按衡方士的规矩,取三百摩拉酬谢即可,这些珠宝,在下不能收。”
阔太与管家皆是一愣,想来是从未见过这般驱邪方士,放着重金不要,只取微薄的惯例酬谢。
阔太还想再劝,我却摆了摆手,从管家手中接过三百摩拉,揣进腰间的钱袋,转身便要走。
“重云先生!”阔太喊住我,身后的一位书生走上前,手中捧着一幅卷轴,
“我乃璃月的一介书生,听闻先生驱邪有功,不贪重金,特题字相赠,聊表心意。”
我展开卷轴,墨色的字迹力透纸背,写着八个大字:
心若冰清,面如霜寒。
我捏着卷轴,心底微微一动。
旁人见我这般,大抵都觉得我性子冷淡,如冰霜一般,可唯有我自己知道,我体内藏着一团烧不尽的火,
那是纯阳之体的热血,是对驱邪正道的执念,是想证明自己的渴望。
这八个字,终究是看错了我。
我谢过书生,将卷轴收进行囊,撑着油纸伞,再次踏入璃月港的暑气里。
三百摩拉的酬谢,够我买些冰袋,也够我寻下一个传闻中有妖邪出没的地方。
望星宅院的事,让我在璃月港稍稍有了些名气,街头巷尾,都在传着衡方士出了个少年奇才,驱邪有功,不贪名利。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一次的驱邪,终究还是靠了那该死的纯阳之体。
走过港边的书摊时,我瞥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正倚着书摊,翻着一本话本,
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与他对视一眼,他却笑着摆了摆手,低头继续翻书。
那少年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周身的气息却干净得很,不似阴邪,倒像是个闲来无事的世家子弟。
我并未多想,转身继续往前走,左手依旧揣在冰袋里,压着丹田处的燥热。
油纸伞的伞沿,依旧遮着头顶的烈阳,行囊里的卷轴上,“心若冰清”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墨光。
璃月的妖邪异闻,从来都不曾断绝,望星宅院不过是开始。
我重云,衡方士,定要寻到真正的妖邪,用我的咒法,用我的剑术,将其降服。
我要向所有人证明,驱邪之道,体质从非正途,唯有苦练的本事,才是立身之本。
纯阳之体又如何?
纵使它让我难见妖邪真面目,纵使它让我日日与燥热抗衡,
我也定要驾驭住这股力量,让它成为我斩邪除妖的助力,而非阻碍。
璃月的风,卷着港边的水汽,吹起我额前的碎发,我抬手将伞沿又压了压,脚步坚定地朝着璃月港外走去。
下一个目的地,是轻策庄,听闻那里的山林中,有邪祟出没,惊扰了山民。
驱邪之路,道阻且长,
可我重云,定当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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