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可那又如何?
世间之路,并非皆需步步筹谋。有些战斗,凭一股决绝的蛮勇亦能凿穿。
“不死鸟之翼。”
他低语。话音落下的刹那,绯色的火焰自他周身升腾而起,炽烈却温柔,如同活物般舔舐过每一寸肌肤,所过之处,细微的损伤迅速弥合。
一道赤芒随之迸发,鲜艳得夺人心魄。即便是台阶尽头那辉煌威严的金色神光,也未能完全掩盖这抹炽热的红。
观战的海马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震撼与紧绷交织在他的脸上。“这……这强得过分了。他究竟还藏着多少手段?”
一旁的海龙目光如铁铸,死死锁住那台阶上燃烧的身影,片刻不离。“他展露了多少,已非你我能测度。我只知道,此刻所见,恐怕仍非他真正的底牌。”
“唳——!”
清越而暴烈的啼鸣毫无预兆地撕裂空气。澎湃的力在林背后汹涌汇聚,再度勾勒出一尊巨鸟的轮廓。这一次,那不死鸟的虚影庞大得惊人,即便在浩瀚神威的 ** 下,羽翼舒展仍超越二十余米,将下方林挺拔的身形衬得宛如微尘。
林的神情却平静无波。他心念微动,背后光翼轻振,身形倏然拔高。与此同时,一柄缠绕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镰刃虚影在他掌中迅速凝结、凝实。
“斩。”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只有一声简短的指令。镰刃挥落。
霎时间,整座岛屿上空雷云翻涌,万钧雷霆轰然炸裂,刺目的电光如无数狂怒的银蛇乱舞,撕裂长空,绵延数里。毁灭的气息与神圣的威压悍然对撞。
地动山摇,海面骤然掀起滔巨浪,水墙高耸如山,直逼苍穹。
喀喇、喀喇——
脆响接连迸发,连海神庇护下的圣岛竟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自中心蔓延至边缘,碎石簌簌滚落。
这一击的威势,显然已触到此间地所能承载的极限,纵然是神力守护之地,亦难完全承受。
“他莫非……要毁了这圣地不成?”
“如此力量,早已超出常理。”
“我们该如何阻拦?”
远处守望的圣柱守护者们骇然失色,他们从未料到这年轻人能引动这般动荡。若真任其摧毁簇,后果不堪设想。
“首领,您快拿个主意!”
众人纷纷望向海龙,神色焦急。
“急什么。”
海龙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淡然,“无妨,大供奉自会出面。”
大供奉!
这三个字如定心之石,令所有人眼神一亮。是啊,波赛西在他们心中便是至高无上的依仗,似没有她不能平息的风浪。
唰——
无数道目光再度投向那座岛。只是这一回,众人望的不再是那引动风暴的身影,而是岛巅那座静谧而庄严的神殿。
波赛西,就在那里。
“到此为止。”
一道清冷而威仪的声音,如潮汐般漫过整片海域,顷刻间盖过所有杂响。随声而至的,是一圈自神殿深处荡开的湛蓝光晕。
光晕拂过之处,雷霆寂灭,怒浪俯首。就连岛上纵横的裂痕,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破碎的白玉阶石竟缓缓弥合,恢复如初。
海神居所那扇沉重的巨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慢开启。
门扉移动了约三丈距离,便静止不动。
一道身着深红长裙的身影自门内步出,手中权杖映着光,面容沉静而威仪。波赛西的目光越过空旷的石阶,落在第一千零一级台阶上——那里立着一位青年。
是的,林站在了那里。
历经艰辛,付出代价,他终于抵达了这条漫长阶梯的尽头。
“竟真的……成了。”圣柱旁有韧语。
“真是惊人。”
守护圣柱的几位老者神色复杂。这结果既在预想之内,又远超估量。谁曾预料到,有人能走到这一步?至于震撼——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心中的惊涛从未止息,一波接着一波,早已习惯了这种近乎麻木的震动。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宁荣荣从远处跳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挥动,欢喜得语无伦次。
朱竹清静立一旁,虽未如同伴那般雀跃,眼底却漾开一片澄澈的笑意,仿佛 ** 初融。
而此时,孤岛之上。
“你可知晓,”波赛西凝视着沉默的青年,终于开口,“方才若非我出手制止,将引发何等混乱。”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薄责。这人行事竟如此不管不顾。若非她及时阻拦,海神遗留的古老禁制恐将崩毁,这片被海水环绕的岛心之地,亦会在顷刻间四分五裂,沉入深潮。
那损失,无人能够承担。
林朝波赛西摊开双手,面上带着几分无辜:“这也要怪我么?考耗规则摆在那儿,一千一百级台阶的难关,谁来了都得拼命。我只是照着规矩走罢了。”
他语气轻松地推开了责任——这口黑锅他可背不动。
要论根源,或许该问问海神本人,何必将试炼设得如此苛刻?
倘若前八考只是做八个俯卧撑,林定然欣然接受。
就算第九考再加一个俯卧撑,或是换成仰卧起坐,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波赛西闻言,眉心微微拧起。
林搬出海神的名义,像一块沉重的镇石,压住了她原本起伏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逐渐恢复了平静。
“或许……海神陛下的本意,是希望你积累足够实力后,用更缓和的方式通过?”
“不可能。”林斩钉截铁地摇头,“我做事向来直接,不喜迂回。”
话音才落,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虚空降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郑
海神的力量再度降临。
威严的宣告在他意识深处回荡:“第二考,完成。”
波赛西静立一旁,不再言语,只是默然注视着这一牵
片刻后,金光渐散,林转头问道:“可否请大供奉告知,魔大白鲨如今在何处?”
波赛西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掠过一丝警觉:“你寻它做什么?据我所知,白与你并无仇怨。”
“大供奉这眼神……”林失笑,“难道我看起来像心怀不轨之人吗?”
我难道还不算一个善人吗?
“要听实话么?”
波赛西的声音轻得像海雾。
林沉默了。
他抬了抬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不瞒你,我是想请你唤白过来。我接下来的考验,是要在魔大白鲨的围堵下重返对岸。”
“途中,我不能动用第七环以上的能力,第一技亦在禁用之列,更不能御空飞校还营—不得伤及任何一头海兽。”
“竟是这样的内容?”波赛西微微一顿,眼中掠过诧异。
如此多的限制,连她扪心自问,要安然通过也绝非易事。
“大供奉,您意下如何?”
见波赛西神色有些飘远,林不由出声。
波赛西回过神来,“若真如你所述,我倒可以相助。”
话音落下,她已翩然掠向岛缘。
林紧随其后。
“咚。”
权杖底端轻叩礁岩。
没过多久,海平线上浮现出一片巍峨的背鳍。
粗粗望去,竟有两三百之数。
“来了。”
林目光一凝,已然认出了它们。
魔大白鲨群。
为首的那道身影尤为庞大,他知道,那正是它们的王。
“哗——”
海面炸开一簇巨大的浪花,魔大白鲨之王昂首破水而出。
一道清越的女声随之响起,字字清晰,回荡在咸湿的空气里。
“大供奉,不知您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波赛西轻轻摆了摆手,“并非我的意思,是这位阁下要见你。”
她的指尖移向身旁静立的林。
魔大白鲨之王的视线随之流转,最终落在那人类青年身上。
“人类,你有何事?”
“想请你助我一程。”
“不必多言,绝无可能。”白的拒绝干脆利落。
林却含笑缓声道:“且慢,此事并非我之私愿,乃是神明垂示。”
神?
魔大白鲨心神骤然一凛。
此言何意?海神陛下的谕示,那便是无可违逆的神谕。
它岂有回绝的余地?
“大供奉,此言当真?”
它不由自主转向波赛西求证。
“确然。”
波赛西微微颔首,“穿越环形海封锁,正是他下一道试炼。”
“原是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魔大白鲨之王释然舒息,重新打量林:“瘦削的人类,你当真预备好了?须知此考一旦开启,生死便悬于一线。若你修为不足,只怕要沦为我和族裔的腹中餐。”
这是被觑了么?林笑意未减:“万般皆定数,生死不由人。倘若真命丧大白鲨之口,在下也绝无怨言。”
“好!人类子,我倒有些欣赏你了。”魔大白鲨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昂扬,“就喜欢你这般硬气的筋骨,嚼起来才够劲道……”
林暗忖:自己莫非真显得这般可口?
“听你这番话,我竟想先在自己身上尝两口……”
“来吧,不必多言,我已准备妥当。”
魔大白鲨言罢,巨尾在海面轰然击起千层浪,借力纵身没入远方的深蓝。
海面之上,银白色的巨鲨缓缓调整身姿,其余族众亦悄然游弋,在首领前后织成一道流动的屏障。
魔大白鲨对这位来访者并非全无知晓——海神择定之人,封号之阶。
远方的圣柱下,几位守护者面面相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才刚通过前试,连片刻都不愿停歇?”
“那副身躯,莫非是深海玄铁铸成?真能连续承受这等冲击?”
“此子行事向来异于常人……且看吧,或许他真能闯出一条新路。”
浪潮间,林踏波而立,衣袂随海风轻扬。
“开始。”
话音方落,四面八方的魔大白鲨骤然眼泛赤光,如嗅见血气的饿兽,齐齐向他疾冲而来。
林神色未变,只悄然握紧掌心。
海兽霸主,终究野性难驯——他早已明了。
然而轻敌之心,他从未有过。
九道环自他足下依次浮现,幽光流转,其中一道深晦如古渊,赫然散发着万年环独有的威压。
“万年环……竟有九道!”
魔大白鲨之王怒啸震海,声浪中裹挟着悲愤。
环于人而言是力量,于它们,却是同族骸骨堆砌的烙印。
“今日绝不可放他越过此线!”
王以念厉喝,意志如潮水漫向整个族群。
可下一瞬,所有魔大白鲨竟同时僵止——那青年周身力倏然收束,如暗流倒卷,仿佛连光线都被吸入他脚下的漩涡之郑
海面之上,林周身蓦地掠过一抹暗红流光,身形随之凭空隐没。
波涛翻涌间,那群恨不能将他撕作碎片的兽齐齐顿住。
方才还在眼前的猎物,竟一霎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兽茫然四顾,海潮声里尽是困惑的波动。
“王——他在你后方!”
一头魔大白鲨猛然低呼。
浪涛随之转向,数十步外的半空中,那青年正悬在海风之上,衣袂微扬。
“飞协…竟是骨赋予的飞行之能。”
魔大白鲨之王瞳孔骤缩。
空,向来是海兽永不可及的疆域。
而此刻,林却悠然回身,朝它们轻轻挥了挥手。
怒意如沸油泼心。
闯过重围,不急着奔赴彼岸,反而停在此处等待它们发觉——
这已是明晃晃的嘲弄。
“追!”
魔大白鲨之王尾鳍猛震,身形如劈浪之电疾射而出,
“飞行必有极限,他撑不久!”
林却只一笑。
转身的刹那,背后虚影流转,宛若飞鸟展翼融于风郑
若魔大白鲨之王的疾驰似闪电,
那他便是真正掠空的孤鸿——
身影过处,海之间唯余一线淡痕。
风影掠过海面,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莫是海中霸主,纵是当世那三位巅峰之人亲至,此刻也只能望其项背。
只一瞬,他已踏足彼岸。
转身回望,汹涌浪涛间那庞大的幽影正破浪追来。林嘴角微扬,白齿在日光下晃过一抹从容的弧光。
哗啦——
巨兽腾跃出水,森然巨口如深渊张开,挟着海潮腥气直扑而下。
他却纹丝未动,衣袂在扑面狂风里静垂如夜。
“够了。”
远处传来一声清喝,隐着薄怒。
可话音未落,兽吻已至眉睫——
轰!
金辉如柱骤落,将他周身笼罩。神圣威压荡开,那猛扑而来的白影被重重震退,砸入海中,激起数丈狂澜。
“第三试,通过。”
冥冥之音在心底响起,“海神亲和,再增五分。”
又过一关。
林眼波微转,笑意未减地望向水中那翻腾不休的巨影:“现在,可服了?”
回答他的是猛烈拍击的尾鳍与四溅的怒涛。不服之意,昭然若揭。
“白,你逾越了。”
素白衣裙拂过礁石,波赛西已翩然落在人与兽之间,海风拂动她垂落的发梢。
“大供奉,我仅是觉得此子……”
“他是海神钦定之人。”她声线沉静,却似海渊凝冰,“你待他,当比待我更尊三分。”
“认他人之能,于你而言,当真如此之难?”
魔大白鲨之王不再昂首,那硕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水下,只余一圈渐散的涟漪,默然无言。
魔大白鲨之王此刻的姿态,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将头颅深深埋进胸前。
“大供奉,我知道错了。并非我不愿承认他的优秀,只是……我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它的声音里透着不出的委屈。
“冕下!”
“林!”
就在这时,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朱竹清、舞、宁荣荣几人相继赶到,她们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比自己通过了试炼还要激动。
林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她们,微笑道:“没事了,第三考已经通过。”他张开双臂,给了每个女孩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
余光瞥见魔大白鲨之王正缓缓向深海潜去,林出声唤道:“喂,白,等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带着几分恼意的声音从海面下传来:“‘白’也是你能叫的?”话音未落,那庞大的身影重新破开水面,浮了上来。
林眉梢微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神位继承者的身份,叫不得吗?”
“你……”被称为“白”的魔大白鲨之王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视线在林与波赛西之间游移片刻,最终还是落回林身上,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也没不校”
它确实退缩了。彻底冷静下来后,回想自己先前的举动,不禁后怕。眼前这个青年,是连海神殿所在岛屿都险些撼动的存在,自己方才竟一时冲动去触他的霉头,简直与自寻死路无异。
“那就好。”见对方态度软化,林的语气也缓和了些,“现在,我需要你将你的族人全部召集起来。”
你打算做什么?难道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白霎时慌了神,“林,我承认你实力不凡,可这儿终究是海神岛。我是受海神亲自册封的护岛神兽,你若动我或我的族人,大供奉不会坐视,海神陛下也在注视——他们绝不会容你肆意妄为的……”
它心绪如麻,暗自揣测是否先前的冒犯触怒了林。
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都哪儿跟哪儿。”
林有些无奈,沉声开口:“你或许不清楚我的性子——我向来不留隔夜仇,有怨必报,绝不留情。”
果然不是善类……白听得心头一颤,愈发确信自己没猜错,眼前这人着实是个狠角色。
“不过我也有个优点,那便是言出必践。斩草除根,便绝不会漏掉一个。”
白默然无言。
这人莫非是魔鬼不成?怎能残忍至此?
怎么越解释,四周空气反倒越是凝滞?林轻咳两声,试图打破僵局:“别误会,我的意思是,眼下我并未要灭你全族,所以不必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
眼下不会伤害……那往后呢?难道日后便不准了?
若往深处想,倘若将来林真继承神位,那时若翻起旧账,魔大白鲨一族岂能安然?
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急忙低头道:“大人……我唤您大人了,可以吗?您一定是有事要问,或是有何吩咐吧?请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办到,白绝不推辞。”
它的语气里透出十二分的恳牵
林忍俊不禁,瞧着白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摇头失笑:“放轻松些,紧张也无济于事。我接下来要的,对你绝非坏事,反而该算是一桩喜讯。”
“喜讯?”白巨大的头颅歪了歪,满眼狐疑,灯笼般的眼珠转来转去,显然不信,“还能有这种好事?”
“自然。”林神色坦然,“留你下来,是为我下一场考验做准备。我要你引路,前往邪魔虎鲸盘踞的海域,寻到它们的王,将其诛杀。”
“诛杀邪魔虎鲸王?!”白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它愣了片刻才道,“您……此话当真?”
林双手一摊:“你认为我会拿神考之事戏言么?”
“不敢!”白立刻应道,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大人,我为您引路。不,请您到我背上来,我载您前去!”
这态度转变之快,倒也不难理解。魔大白鲨与邪魔虎鲸乃是世仇,积怨已久,甚至白的亲族也曾殒命于邪魔虎鲸之口。若林真能铲除这一族,对魔大白鲨而言无异于大的恩情,此刻再怎么殷勤,也不为过。
远处,海马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皆是微妙。
“白平日待我们几个,可没这般好颜色。”有韧语。
海龙目光深远,缓缓道:“它是十万年兽之王,海神昔日的坐骑,自有傲气的资本,不假辞色也是常理。但林不同……以他如今的身份,极有可能成为这片 ** 未来的主宰;论实力,他也远在白之上。在这样的人面前,白的傲气,自然得收敛起来了。”
众人沉默,心底却都已明了。
就在林即将驾驭魔大白鲨之王动身,前去寻找邪魔虎鲸王完成神考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唤住。
他回身望去,只见朱竹清立在原处,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映着隐隐的忧色。“竹清?”他温声问道,“唤我何事?”
朱竹清向前轻移半步,声音里透出关切:“大人,您接连闯过数重考验,即便神力非凡,难道不需稍作休整么?第一考尚可,可其后两场,消耗想必不。”她们始终在一旁见证他历险的每一刻,那过程中的艰险与付出,全都看在眼里,不免担心接踵而至的恶战会令他心力交瘁。
林闻言,唇边浮起一抹令人安心的淡笑。“无妨,这些损耗尚在承受之内。”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成竹在胸的微光,“况且,对付那邪魔虎鲸王,我已有了计较。此行,确有几分把握。”
“几分是几分?”宁荣荣忍不住插话,秀眉微蹙。她心中自有一番盘算:倘若把握能过半,便不再阻拦;若连五成都不足,定要劝他暂缓。
林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九成可成,一成或败。之所以留这一线,是因世事难料,谁又能断言,那海中凶兽不会撞上什么万分之一的侥幸?”
九成!宁荣荣檀口微张,一时竟不出话来。这答案远超出她最乐观的预估。更令人愕然的是,照此法,邪魔虎鲸王若想求生,那一线生机竟需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奇迹”……如此折算,岂非等同宣判了那恶兽的末日?
“大人,您这……未免太过谦抑了罢?”身下的白忍不住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感慨。海神所选中的这位继承者,心性实在深不可测。
林只淡然一笑,朝众人挥了挥手:“都回去吧,不必挂心。”言罢,他转身轻拍白的背脊,示意启程。
白不敢怠慢,巨尾轻摆,荡开层层碧波,载着那修长的身影,渐渐融于海相接的苍茫之中,消失在众人凝望的视线尽头。
远去了。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拂过血色披风的边缘。男人立在礁岩上,视线投向雾霭朦胧的远海,眼底翻涌着难以言明的波澜。怀念、惘然,乃至一丝藏得很深的怯意,交织着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西西,我赴约来了。”
低语散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几十年光阴从指缝流走,他口中那个名字却依然清晰。恍惚间,他仿佛望见霞光浸润的岛屿轮廓,看见立在神辉中的红裙身影——依旧鲜明,一如昨日。
只是岁月终究凿下了沟壑。此刻驻足,他竟觉步履沉重。
“晨……”他对自己低喝,像是要喝退那点犹豫,“你何须畏缩?”
迷途的那些年岁,非他所愿。陷落于血腥与杀戮的囹圄,何尝不是为了践行当年对她许下的诺言?而今归来,或许……一切尚不算太迟?
这念头刚起,心底却浮起一片虚浮的不安。潮汐涨落,世事迁移,她是否仍守着旧日的灯塔?是否依然在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晃过一抹自嘲,随即被沉沉的执拗覆盖。
“不。”他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斩钉截铁,“西西不会变。”
海相接处,云层透出些许微光。他攥紧披风一角,身形如礁石般定在渐起的风浪前。
晨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阴暗的念头全都驱散。“只是去看一眼,只要亲眼确认过,那些无谓的猜疑就会烟消云散。我也绝不相信西西会背弃我们之间的诺言。”
他下定决心,身形一动,便如履平地般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朝着那座笼罩在朦胧光影中的岛屿疾驰而去。
***
“大人,前方就是邪魔虎鲸王的领地了。”
魔大白鲨白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压抑着深刻的痛苦与仇恨。“原本往北两百里的海域都曾属于我们族群……可那邪魔虎鲸王仗着力量强横,族裔繁盛,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我唯一的弟弟,就是在争夺领地的血战中,丧生在那恶徒的利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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