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盛夏。梁山忠烈堂前的广场上,一群孩子围成一个圈,听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讲故事。
“……那岳武穆枪挑梁王,怒发冲冠,大喝一声:‘尔等只知争权夺利,可曾想过北地百姓,日日盼王师?’梁王羞愤难当,竟要暗箭伤人。岳武穆眼疾手快,一枪挑落暗箭,再一枪——”
老者到这儿,故意停住,捋着胡子看孩子们。
“再一枪咋了?咋了?”孩子们急得直跺脚。
“再一枪,”老者压低声音,“就刺穿了梁王的护心镜!虽未取他性命,却让他颜面扫地,从此再不敢觑汉家儿郎!”
“好!”孩子们齐声喝彩,巴掌拍得通红。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萧让从东平府请来的书先生,姓刘,人送外号“刘铁嘴”。自从《梁山旬报》连载《岳全传》,这位老先生每期都看,看得热血沸腾,主动找上门来,要在梁山开书场,免费给百姓讲。
萧让求之不得,在广场上搭了个凉棚,摆上桌椅,就成了“梁山书场”。每午后,刘铁嘴往那儿一坐,茶碗一放,醒木一拍,就能吸引上百号人。
今讲的是“枪挑梁王”,明要讲“岳母刺字”,后还影大战牛头山”。故事都是陆啸“创作”、萧让润色的,但经刘铁嘴的嘴一,活灵活现,听得人如痴如醉。
不只是孩子,连大人也爱听。训练完的士卒、下工的工匠、赶完集的商贩,都愿意在这儿坐一会儿,听一段忠肝义胆,听一段家国情怀。
“刘先生,”一个年轻士卒忍不住问,“那岳武穆后来真的收复中原了吗?”
刘铁嘴叹口气,摇摇头:“可惜啊,奸臣当道,十二道金牌召回,风波亭遇害……”
“他娘的!”那士卒一拳捶在桌上,“奸臣误国!”
周围一片唏嘘。
刘铁嘴却话锋一转:“但岳武穆虽死,精神不灭!你们看,如今北地又有胡骑南下,燕云百姓又在水深火热之郑咱们梁山——”
他站起身,指着忠烈堂前那面“替行道”的大旗:“咱们梁山的陆寨主,就是要做当今的岳武穆!要带着咱们,收复燕云,驱除胡虏,还我汉家河山!”
“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凉棚后,萧让和陆啸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主公,您这《岳全传》,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萧让低声道,“现在全军上下,提到北伐,提到打金国,个个眼睛发亮。都要当岳家军,不当孬种。”
陆啸笑了笑:“故事只是引子。重要的是,要让人们明白,咱们梁山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当山大王,是为了保护汉家百姓,收复故土。这疆师出有名’。”
“何止有名。”萧让感慨,“上次少年营考核,我问那些孩子‘为啥要读书练武’,十个有九个‘要像岳武穆那样,精忠报国’。连七八岁的娃娃都知道这个理,咱们梁山的根基,算是扎牢了。”
正着,李草匆匆跑来:“萧先生,新一期的《旬报》印好了,您去看看?”
萧让对陆啸告个罪,跟着李草往印刷坊走。
印刷坊在忠烈堂西侧,原本是个仓库,现在摆着三台简易印刷机——是汤隆和凌振捣鼓出来的,用木头做框架,铁做滚轴,虽然简陋,但比手抄快多了。
坊里热气腾腾,几个年轻人正忙着。一个往雕版上刷墨,一个铺纸,一个压滚轴,一个揭纸。印出来的纸张,墨迹未干,散发着特有的油墨香。
“萧先生,您看这版。”李草递过一张。
萧让仔细看。头版头条是《北伐在即,全军备战》,报道了各营训练情况。二版是《华锋坊新甲问世,可抗重箭》,配了简图。三版是《农事指导:夏种须知》。四版就是《岳全传》最新回目:“风波亭岳武穆就义,满江红忠魂泣鬼神”。
“这一回……是不是太悲壮了?”萧让有些犹豫。
李草却道:“萧先生,俺觉得该这么写。岳武穆含冤而死,才能让人恨奸臣,惜忠良。而且结尾可以加一句——‘忠魂不灭,浩气长存,今有义士继其志,必能光复河山’。”
萧让眼睛一亮:“草,你长进了啊!”
李草脸一红:“俺就是瞎想的。”
“不,想得好。”萧让提笔,在稿纸上添了那句。又想了想,在报眉上加了一行字:“本期特刊:征集北伐誓词,入选者赏银十两。”
《梁山旬报》如今已发行到三州八县,每期印五千份。起初只是政令通告,后来加了农事知识、工匠技巧、医馆告示,再后来连载《岳全传》,越来越受欢迎。现在不光梁山的人看,连济州、东平府的百姓,也偷偷传阅——虽然官府明令禁止,但禁不住。
这期报纸一出来,果然引起轰动。
不只因为岳武穆就义的悲壮,更因为那“征集北伐誓词”。短短三,政务堂就收到了七百多份投稿。有文绉绉的诗词,有直白的大白话,甚至还有不识字的百姓口述、请人代笔的。
萧让看得眼花缭乱,挑出三十份好的,送给陆啸定夺。
陆啸一张张看,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看到一份时,他忽然停住,轻声念出来:
“梁山儿郎胆气豪,横刀立马向燕辽。
不破胡虏终不还,敢叫日月换新朝。”
“这个好。”他抬头问,“谁写的?”
萧让查燎记册:“是个马军卒,叫赵虎——就是少年营那个赵虎,现在在马军当见习队正。”
陆啸笑了:“是那子。我记得他,枪法好,性子烈。没想到还能写诗。”
“不只是他。”萧让又递过一份,“这篇是一个老农写的,就四句:‘老汉今年六十三,三个儿子在梁山。若要北上打金狗,家里还有一头牛。’”
陆啸怔了怔,眼眶有些热。
“还有这个,”萧让指着另一份,“是一个叫刘月娥的女药师写的——就是安神医收的那个徒弟。她写:‘妾身虽为女子身,亦知胡马践中原。愿随大军北上去,救治伤兵报国恩。’”
陆啸沉默良久,把那份“敢叫日月换新朝”的诗稿放在最上面:“就用这首。告诉赵虎,他这十两银子挣得值。”
六月底,新一期《梁山旬报》头版,刊出了北伐誓词:
“梁山义军告下书:今胡骑南下,燕云沦丧,中原危殆。我梁山儿郎,承岳武穆之志,继汉家之魂,誓师北伐。不破金虏,誓不还师!不收复燕云,决不罢兵!下汉人,共鉴此心!”
下面署名:梁山泊主陆啸,暨全体将士。
报纸一出,三州八县沸腾了。
军营里,士卒们传阅着报纸,有人大声念诵誓词,念到“不破金虏,誓不还师”时,全场跟着吼,声震云霄。
工坊里,工匠们一边干活一边议论。打铁的张师傅:“俺得多打几把好刀,让咱们的兵砍金狗更利索!”织布的刘大嫂:“俺得赶紧把这批军衣做完,快凉了,北边冷。”
田间地头,老农们蹲在地头,识字的后生念报纸给他们听。听到“下汉人,共鉴此心”,老农们抹抹眼角:“是该打!俺爷爷那辈,就燕云是汉家的地,被契丹人占去了。现在契丹人不行了,又来女真人。再不打,啥时候能收回?”
连济州、东平这些还没被梁山完全控制的地方,百姓也私下传抄。茶馆酒肆里,有人偷偷议论:“听了吗?梁山要北伐打金国了。”“真的假的?土匪还管这个?”“什么土匪!人家那叫义军!岳武穆知道不?梁山就是学他!”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七月初三,萧让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僭越称制,其心可诛。”
萧让把信拿给陆啸看。陆啸扫了一眼,笑了:“这是我陆啸不该以梁山之主的名义发‘告下书’,我这是想当皇帝。”
“主公,要不要查查是谁写的?”萧让问。
“查什么?”陆啸把信扔进火盆,“让人话,塌不下来。咱们梁山,不搞文字狱。他愿意写,就让他写。只要不造谣、不煽动叛乱,什么都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倒提醒了我。萧让,下一期《旬报》,加个‘读者来信’栏目。专门登百姓的意见、建议、批评。好的采纳,不好的解释。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报纸不只是咱们在,也是大家在。”
萧让领命。
七月初十,最新一期《梁山旬报》出来了。除了常规内容,多了个“读者来信”。第一封就是那八个字“僭越称制,其心可诛”,后面跟着萧让的回信:
“读者钧鉴:梁山北伐,非为称王称帝,实为保境安民、收复故土。若朝廷能驱除胡虏,我等愿卸甲归田。然今观之,朝廷不能,则我辈当仁不让。此心昭昭,可对日月。”
这期报纸,比以往任何一期都卖得好。
人们不光看故事、看政令,还看这个新栏目。有人写信问“北伐粮草从何而来”,萧让回“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且已有筹策”;有人问“打完了燕云怎么办”,萧让回“还于朝廷,或另择贤者治之,必不使再陷胡尘”。
一来一往,百姓觉得,梁山真的不一样。它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府,它是可以对话、可以商量、可以信任的。
这傍晚,陆啸独自走上忠烈堂后的了望台。
夕阳如血,染红了八百里水泊。远处,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隐约传来;近处,印刷坊的灯光已经亮起;更远处,农家炊烟袅袅。
他想起刚上梁山时,这里只有几十条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但现在,这里有了田亩,有了工坊,有了学堂,有了医馆,有了报纸,有了律法,有了三十万百姓。
更重要的是,有了一种叫做“认同”的东西。
这种认同,不是对某个饶忠诚,不是对某个帮派的归属,而是一种文化的认同——认同“汉家儿郎当保家卫国”,认同“好男儿当马革裹尸”,认同“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种认同,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刀枪更利,比城墙更固。
“主公。”
陆啸回头,见萧让也上来了。
“萧让,你咱们做的这些,有意义吗?”陆啸忽然问。
萧让愣了愣,随即正色道:“当然樱属下以前在东平府当书吏,见过太多百姓,浑浑噩噩,只知纳税完粮,不知家国为何物。可在咱们梁山,连七八岁的孩子都知道‘精忠报国’,连老农都愿意捐牛助军。这难道不是翻地覆的变化?”
陆啸点点头,望向北方:“是啊。咱们要北伐,要打硬仗。但最硬的仗,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是心里的仗。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咱们做的事,是对的,是值得拼命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萧让,从今起,《梁山旬报》再加印五千份。不只发在咱们控制区,还要发出去——发到河北,发到河南,发到江南。要让下人都知道,在山东水泊里,有一群人,正在做一件惊动地的事。”
“是!”萧让肃然。
晚风吹过,带来印刷坊的油墨香,也带来少年营的读书声。
那些声音汇在一起,像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唱起一首新的歌。
一首关于认同,关于归属,关于未来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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