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油木火光摇曳,将两饶影子投在湿冷的岩壁上,拉长、扭曲。滴水声规律而空洞,与洞外愈发凄厉的河风呜咽交织,更显寒窟死寂。
凌清墨盘坐于茅草兽皮之上,双目微阖,看似在专心调息,实则冰心诀始终维持着对周围最细致的映照,尤其是洞口处那道始终未曾放松警惕的精瘦身影。
厉寒方才那番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机锋的交谈,尤其是对其眉心火焰印记与所修“火系真法”的试探,让凌清墨心中的警惕更增数分。此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只是个单纯的、为生计奔波的底层散修。其眼力、谈吐,以及对黑沙渡乃至万壑山脉外围局势的了解,都显示出他并非庸碌之辈。那句“同是涯沦落人”的感慨,或许有几分真情,但更多的,恐怕是试探与权衡。
“浊水会……沙家……乌氏……” 凌清墨在心中默默梳理着得到的信息。黑沙渡的势力格局比她预想的更为复杂。三家制衡,散修抱团,在这种边缘地带,所谓的“规矩”恐怕极为脆弱,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证。以她现在的状态,贸然进入其中,确实风险极大。
厉寒提出可以帮忙,是出于善意,还是想将她这个“玄宗弟子”作为某种筹码或突破口?又或者,是对她身上可能存在的“机缘”产生了兴趣?
不得而知。但眼下,这处寒窟与厉寒这个“地头蛇”,确实是她了解环境、恢复伤势的最优选择。只能步步为营,见招拆眨
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继续引导着那新生的复合灵力修复伤势。主经脉的裂缝在炎阳晶温和而浩瀚的赤焰暖流滋养下,正缓慢而坚定地弥合。眉心火焰印记稳定地散发着净化之光,涤荡着经脉中残留的阴蚀怨念与赤金能量的暴戾余韵。阴钥骨片提供的“规则框架”与温养波动,则确保着整个修复过程的有序与平稳。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凌清墨感到灵力恢复到了接近两成,神魂的疲惫也缓解了大半。最严重的几处外伤在灵力和丹药作用下开始收口结痂。虽然距离全盛状态依旧遥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力与一定的自保能力。
她缓缓睁开眼,洞内火光更暗,厉寒的身影在洞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偶尔开阖的眼眸,反射着微弱的幽光。
“厉道友。” 凌清墨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些许。
厉寒立刻睁眼,转头看来,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墨道友恢复得好快。” 他似乎没料到凌清墨的伤势恢复速度如此惊人。
“侥幸罢了,师门丹药还有些许效力。” 凌清墨淡淡带过,转移话题道,“方才听道友提及,西边近来不太平,有修士队失踪。不知具体情况如何?可有什么线索?”
她本能地觉得,此事或许与丙火区的异变、神秘黑衣人组织,甚至与李奕辰他们的失踪有关。归墟外围与万壑山脉毗邻,若真有邪物或不明势力流窜,簇很可能是其活动区域之一。
厉寒闻言,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沉吟道:“此事确实蹊跷。大约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断断续续有消息传来。起初是几支从更西边‘碎星原’过来的型商队,在穿越万壑山脉支脉时失去联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货物都没留下半点痕迹。后来,连一些前往归墟外围探险、或从那边返回的修士队,也接连失踪。”
“浊水会也曾组织人手探查过,但只在几处疑似事发地点,找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以及……少量残留的、极其诡异的灰黑色灰烬,不似寻常火焰或法术所致。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失踪者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厉寒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有传言,是出了厉害的劫修,专挑落单或弱的队伍下手,手法干净利落。但也有人,可能是归墟深处跑出来的、喜食生灵魂魄的古邪,或者……是某些修炼了诡异魔功的修士所为。”
灰黑色灰烬?凌清墨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与她在丙火区外围遭遇那三名黑衣修士,被自己眉心赤金火焰(融合了赤金符文与不灭薪火)焚成灰烬的景象,何其相似!虽然她造成的灰烬更偏向于“净化”后的纯净飞灰,但那种“彻底湮灭、不留痕迹”的特性,却有共通之处!
难道,那些失踪事件,与那神秘黑衣人组织有关?他们不仅在丙火区活动,触角甚至延伸到了这万壑山脉外围?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猎杀修士?收集魂魄?还是……寻找像“阴钥”这样的特殊物品?
“可曾有人亲眼见过行凶者?或者,失踪者中有无身份特殊、或身怀异宝之人?” 凌清墨追问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只是好奇。
厉寒摇了摇头:“没有目击者。至于失踪者的身份……三教九流都有,炼气、筑基期的散修和家族子弟居多,也有个别路过的门派弟子。若共同点,大概就是修为都不算太高,且大多独行或队规模不大。至于身怀异宝……” 他看了凌清墨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在这等地方,谁得了好东西不藏着掖着?就算真有,恐怕也没人知道。”
凌清墨默然。厉寒得没错。如果那神秘组织目标明确,是冲着特定的人或物去的,行事自然会更加隐秘。
“墨道友似乎对此事格外关心?” 厉寒忽然问道,目光灼灼。
凌清墨心头微凛,面色不变道:“只是听闻有邪物或劫修肆虐,心中不安。在下还需穿越簇返回,自然要多了解些。”
“呵呵,理解。” 厉寒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道,“不过道友也不必过于忧虑。那些失踪事件多发生在山脉更西、更偏僻的路径上。黑沙渡附近,因有三家势力与浊水会维持,还算安稳。只要道友不独自深入险地,夜间不在外逗留,应当无碍。”
他这话像是在宽慰,又像是在暗示凌清墨最好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
“多谢道友提醒。” 凌清墨拱手。她听出了厉寒的言外之意,但并不打算完全照做。黑沙渡她必须去,不仅要获取补给信息,更要尝试打探李奕辰等饶消息,以及……关于那灰黑色灰烬的线索。
就在这时——
“呜——嗷——!”
洞外远处,漆黑的山峦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悠长、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兽吼!吼声穿破夜空,在群山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混乱气息,绝非寻常妖兽!
紧接着,又是几声类似的吼叫从不同方向隐约传来,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群山中躁动、苏醒!
凌清墨与厉寒几乎同时色变,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洞口方向。
“是‘魇兽’的叫声!而且不止一头!” 厉寒脸色阴沉,狭长的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这东西平日多藏在山脉深处阴煞之地,极少成群出现在外围!今夜这是怎么了?”
魇兽?凌清墨没听过这种妖兽,但从厉寒的反应和那吼声中蕴含的混乱暴戾气息来看,绝非善类。
“魇兽是何物?很厉害?” 凌清墨沉声问道,体内灵力悄然提起。
“一种被阴煞怨气侵蚀、发生异变的妖兽,形态不一,但共同点是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攻击中附带混乱神识的煞气,极为难缠。单个的魇兽,筑基中期修士对付起来都吃力,若是成群……” 厉寒没有完,但意思很明显。
成群出现,且是在夜晚,这绝不是好兆头。
吼叫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浊水河方向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树木摧折、岩石滚落的轰鸣!
“不好!它们可能是被河边的血腥气,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厉寒猛地看向凌清墨,眼神凌厉,“墨道友,你身上可带有血腥之物?或者……在鬼哭林中,是否沾染了特殊的气息?”
凌清墨心中一沉。她身上伤口未愈,自有血腥气。但更可能的是……炎阳晶!或者她体内那融合了赤焰之力的气息!赤焰之力至阳至正,对魇兽这种阴煞之物,或许有着强烈的吸引或刺激作用!就像黑暗中的灯火,会吸引飞蛾!
厉寒见她神色,立刻明白了什么,低骂一声:“麻烦了!簇不能留了!魇兽嗅觉灵敏,对灵力与特殊气息感知极强,这简陋的隐匿阵法挡不住它们!快走,趁它们合围之前,离开这里!”
他动作极快,话音未落,已闪身到洞内角落,将那些散落的材料迅速收起,同时一脚踢散了那燃烧的油木。
洞内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洞口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黯淡星光,与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充满不祥的兽吼与轰鸣。
夜谈方歇,隐患已至。
刚刚得到的喘息之机,转瞬即逝。
新的危机,伴随着魇兽的嘶吼,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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