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蚀“将军”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焦土远方,石室内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残阵的光芒依旧微弱地闪烁着,如同垂死病人最后的心跳,却奇迹般地维持着这一方狭地的脆弱平衡。
李奕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道袍。他看向凌清墨,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忧虑:“凌师妹,那怪物……它的话能信吗?一日之后,若我们无法给出它想要的‘修复’,它真的会放过我们?”
凌清墨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冰心诀全力运转,细细体会着眉心那点温热的净化之力与石室残阵微薄灵气之间的微妙共鸣,同时也感知着怀中骨片那趋于平稳、却依旧存在的微弱悸动。片刻后,她才缓缓睁开眼,冰眸中映着残阵跳动的微光。
“信与不信,别无选择。”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现状的冷静,“它实力远超我等,若真要动手,此刻我们已无幸理。它既有所求,便给了我们周旋的余地。关键在于,它所求的‘修复’,究竟是什么,而我们……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修复封印?” 李奕辰苦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依旧昏迷的周、林二人,“以我等现在的状态,莫修复那等上古封印,便是走出这石室都难。”
“未必需要亲自修复。” 凌清墨目光扫过石室中央那些残破的阵法纹路,“它提到‘净炎’,提到‘钥匙’,提到‘力量奇异’。或许,它需要的并非我们亲自动手,而是我们身上……某些它能利用的‘特质’或‘信息’。” 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又轻轻碰了碰怀中的骨片。
李奕辰若有所思:“师妹是,你眉心地脉核心所化的净化之力,以及那枚能感应阴蚀与赤焰之力的骨片?”
“只是猜测。” 凌清墨微微颔首,“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们有一日时间。当务之急,是尽可能恢复伤势,稳固状态,同时……” 她看向石室地面那些古老的阵纹,“弄清楚这‘净炎’残阵的底细,或许能从中找到与那怪物沟通,乃至应对一日之约的筹码。”
时间紧迫,不容浪费。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李奕辰先将石室内勉强能用的资源归拢:从腐朽的蒲团下找到半盒早已凝固、但似乎还残留一丝微弱灵性的陈年灵墨;从倾倒的石桌缝隙里抠出几块镶嵌其症已然黯淡无光、却质地特殊的乳白色石子(似乎是某种阵石残片);还在角落灵泉眼干涸的凹坑底部,发现了一层极薄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乳白色沉淀物(疑似净炎阵法运转多年凝聚的“净水之精”,虽量少,却可能对净化伤势有奇效)。
凌清墨则强忍着剧痛,将心神再次沉入体内。有了之前引导净化之力修复关键伤处的经验,她这次更加谨慎和系统。她不再试图全面疗伤,而是优先引导眉心暖意,配合石室内那稀薄却相对纯净的“净炎”灵气,重点稳固丹田道基的裂痕,疏通连接主要窍穴的核心经脉。不求恢复多少灵力,只求让身体能够承受基本的行动与思考,不至于在关键时刻崩溃。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仔细感知、记忆着石室地面那些残破阵纹的走向。这些阵纹与她之前在净炎甬道石室、以及地底石碑处所见的有相似之处,却更加繁复古老,似乎蕴含着更完整的“净化”、“守护”、“隐匿”乃至……沟通地脉的意蕴。明尘长老所赠的薄绢心得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无法提供完整的阵法知识,但其中关于几种基础净化符文与能量节点辨识的方法,让她能够勉强解读这些残纹的一鳞半爪。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缓慢流逝。石室外,归墟的昼夜交替并不明显,只有地火光芒的明暗变化提示着时间的推移。
约莫过了三四个时辰,凌清墨体内最致命的几处隐患被暂时稳定下来。丹田裂痕被一层极薄的、融合了净化之力与冰魄灵光的薄膜覆盖,虽然脆弱,但至少不再持续恶化。主要经脉恢复了些许通畅,能够勉强承载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灵力流转。左肩伤处的冰火毒冲突,在眉心暖意的持续冲刷与石室“净炎”气息的辅助下,也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可控的程度,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有随时爆发的危险。
她终于能够较为顺畅地吸纳石室内那稀薄的灵气,尽管速度缓慢,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李奕辰的恢复速度稍快一些。木系功法本就擅长滋养修复,加上他伤势虽重,却不像凌清墨那样涉及多种异力冲突。在服用了几滴“净水之精”化开的药液后,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虽然灵力依旧稀薄,但已能施展一些简单的辅助术法。
他利用找到的陈年灵墨与阵石残片,尝试修补、激活石室残阵的几个次要节点。过程磕磕绊绊,多次失败,但最终,在他的努力与凌清墨的指点下,残阵的光芒略微明亮、稳定了一丝,隔绝外界阴蚀气息的效果也增强了少许。更重要的是,阵法的微弱运转,似乎开始自发地汇聚、提炼空气中稀薄的“净炎”灵气,虽然量依旧少得可怜,却让石室内的环境更加适合疗伤恢复。
周师兄与林师姐在李奕辰持续的、微弱的疗伤咒与“净水之精”的滋润下,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仍未苏醒,但面色不再那么灰败,生命迹象稳固了许多。
就在两人忙于恢复与修补之际,凌清墨对地面阵纹的研究,也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在石室最内侧、靠近灵泉眼的墙壁根部,阵纹的走向出现了一处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断点与改向。那里原本应该连接着某个重要的能量节点或阵眼,但却被人为地截断、覆盖,覆盖之上,镌刻了几个更加细、也更加晦涩的私人印记与一行古篆字!
印记是一个简单的火焰纹中包裹着一枚钥匙的图案,与赤焰殿的标识有几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而那行字,由于年代久远且刻痕极浅,大半已被磨损,只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
“……火种将熄……钥分阴阳……持阳钥者……可唤残灵……循地脉之痕……觅封印核心……然阴蚀已深……慎唤……慎往……留待有缘……赤焰殿弃徒……炎九……泣血留书……”
火种将熄!钥分阴阳!持阳钥者可唤残灵!循地脉之痕,觅封印核心!阴蚀已深,慎唤慎往!赤焰殿弃徒,炎九!
这简短的留言,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它明确指出了“钥匙”分为“阴”、“阳”两部分!凌清墨手中的骨片,极可能就是“阴钥”或其碎片!而“阳钥”……是否就是地脉之眼晶柱上那块暗红金属残片,或者与之相关?持阳钥者,可以召唤“残灵”?是赤焰殿的英灵残念?还是地脉之眼的守护灵?
“循地脉之痕,觅封印核心”——这与之前石碑上“循赤痕”的警示,以及怪物提及的“修复”方向完全吻合!地脉之痕,很可能就是地脉能量流动的轨迹,或者某种特殊的空间路径!
而最后的“阴蚀已深,慎唤慎往”,则充满了警告意味。唤醒残灵,寻找封印核心,在阴蚀如此深重的情况下,极其危险!这位自称“赤焰殿弃徒”的炎九,显然经历过,并留下了血的教训。
“弃徒……” 凌清墨喃喃重复。赤焰殿早已焚毁,门人尽殁,何来弃徒?除非……在赤焰殿焚毁、封印破损之前,就有人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这位炎九,是否知道更多内情?他的留言,是陷阱,还是真正的指引?
“师妹,你发现了什么?” 李奕辰察觉到凌清墨的异样,凑近问道。
凌清墨将墙壁根部的发现指给他看,并低声解释了自己的推测。
李奕辰听完,脸色变幻不定:“阴阳双钥……召唤残灵……地脉之痕……这……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唤醒古老存在、深入封印核心的仪式或方法!那怪物想要的‘修复’,会不会就是指这个?它想让我们唤醒残灵,或者找到封印核心?”
“很可能。” 凌清墨目光沉凝,“但它自己为何不做?以它的实力,若知道方法,强行夺取‘钥匙’或逼迫我们执行,岂不更容易?”
李奕辰一怔:“对啊……除非……唤醒残灵或进入核心,有某种限制或风险,是它无法承受,或者……它不被‘认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墟蚀怪物,很可能是被阴蚀之力侵蚀转化的存在,其本质已被污染,不被赤焰殿传承或地脉核心的守护力量所“认可”!甚至,唤醒残灵的过程,可能会对阴蚀存在造成伤害或排斥!
所以,它需要一个“干净”的,或者至少具备“钥匙”和特殊力量(如凌清眉心的净化之力)的“媒介”或“执行者”!
“这就是它所谓的‘交易’……” 凌清墨缓缓道,“它提供暂时的安全,甚至可能提供一些帮助或信息,而我们……则替它去做它做不到的事——尝试唤醒残灵,寻找封印核心,进挟修复’。无论结果如何,对它而言,或许都是一次试探或机会。”
“那我们怎么办?” 李奕辰声音干涩,“答应它?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深入虎穴!可不答应……”
“我们没有选择。” 凌清墨打断他,目光落在墙壁上“慎唤慎往”四个字上,又摸了摸怀中温热的骨片,“但我们可以尝试……掌握主动权。既然知道了‘阴阳钥’和‘唤残灵’的可能,我们或许能利用这有限的信息,与那怪物周旋,争取更多的条件和保障,同时……为自己寻找真正的生机。”
她抬起头,望向石室入口外那片被地火映红的昏暗空。
“一日之约将尽。是成为棋子,还是博弈者,就在接下来的交锋之中了。”
话音落下不久,石室外,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踏碎了焦土的寂静。
墟蚀将军,准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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