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石室剧震。净化光域在巨大触手的撞击与无穷无尽的阴蚀潮水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乳白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迅速向内收缩。李奕辰那句破碎的嘶喊,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怪物的嘶吼中,显得如此微弱,却清晰地烙印在凌清墨心头。
令牌……地脉之眼……核心……注入纯阳……封印……
她瞬间明悟。这残破的令牌,并非仅仅是维持这片“净土”的阵眼,它更可能是连接着地脉之眼核心封印的某种钥匙或控制器!李奕辰他们深入簇,或许就是为了修复或激活它,却因力竭被困。而自己误打误撞,以阴蚀怪物残骸为薪柴,反向激发令牌残存的净化之力,暂时稳住了局面,却也惊动了封印之下的恐怖存在。
现在,那存在苏醒了,驱使着无数爪牙疯狂涌来。这脆弱的净化光域,绝无可能持久。唯一的生路,或许真如李奕辰所言——以令牌为媒介,向地脉之眼核心注入足够强大的纯阳之力,尝试加固甚至重启封印,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争取一线生机!
但这何其艰难!她自身重伤,灵力枯竭,体内那缕纯阳剑气更是消耗殆尽。地脉之眼核心远在下方翻滚的“湖泊”之中,被无数灰黑脉络缠绕侵蚀,如何靠近?就算靠近,又如何注入力量?那令牌已残破不堪,能承受多大的力量冲击?
没有时间犹豫了!
“帮我护法!争取时间!” 凌清墨朝着李奕辰三人厉声喝道,声音压过轰鸣。她知道三人状态极差,但此刻别无选择。
李奕辰眼中闪过决然,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勉力抬指,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灵力注入身下的残阵,那原本收缩的净化光域顿时稳固了一瞬,向外扩张了尺许,将撞在光域上的巨大触手稍稍逼退。
就是现在!
凌清墨强忍全身剧痛与灵力反噬的混乱,盘膝坐于那闪烁着纯白光芒的符文中心(怪物残骸已燃烧殆尽),双手虚按于身前地面。她没有试图调动自身近乎干涸的冰魄灵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沥田深处,那缕因消耗过度而黯淡、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纯阳剑气,以及……她体内那被师尊寒镜真人暂时压制、却并未根除的阴蚀邪毒!
一个极其疯狂、近乎自毁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以身为炉,引阴蚀邪毒为“燃料”,以《冰魄玄功》的“融”字真意为“炉火”,强行炼化、提纯,将其转化为一股极致的、带有冰寒属性的“阴火”,再以此“阴火”为引,刺激、点燃丹田中那缕源于元婴剑符的纯阳剑气,使其在短时间内爆发式燃烧,产生远超自身极限的纯阳之力!
此乃饮鸩止渴!阴蚀邪毒何等霸道,稍有不慎便是毒火焚身,神魂俱灭。纯阳剑气爆发,更可能瞬间摧毁她本就脆弱的经脉。但此刻,绝境之中,唯有行险一搏!
“冰心为炉,邪祟为薪,纯阳为引……燃!” 凌清墨心中默念自创的、从未验证过的凶险法诀,冰心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心神澄澈如万古玄冰,强行引导着左臂窍穴中被压制的阴蚀邪毒,一丝丝、一缕缕地抽出,汇入丹田。
邪毒入体,如同万蚁噬心,冰寒刺骨中带着疯狂的侵蚀与混乱。凌清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血丝。但她紧咬牙关,冰心诀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以无比坚韧的意志,操控着冰魄灵力,包裹、挤压、研磨着那丝丝邪毒。
邪毒与冰魄灵力激烈冲突,如同水火不容。但《冰魄玄功》的“融”字真意,讲究的就是兼容并蓄,化异力为己用。在这生死关头,凌清墨对功法的理解仿佛突破了某种瓶颈,那原本泾渭分明的冰与毒,在她的强邪熔炼”下,竟真的开始缓慢交融,衍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惊人寒毒与破坏力的灰白色火焰——阴火!
这阴火甫一诞生,便顺着经脉,猛然扑向丹田中那缕蛰伏的纯阳剑气!
纯阳剑气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与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剑气与阴火疯狂碰撞、纠缠、湮灭、再衍生!凌清墨的丹田瞬间如同化作了熔炉,冰火交织,剧痛难当,经脉寸寸欲裂,道基都在震颤!
但她硬是凭着顽强的意志,死死控制着这股狂暴的、由剑气与阴火湮灭产生的、精纯而炽烈的新生力量,不让其散逸,而是强行汇聚于双手!
这个过程来话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外界,净化光域在无数怪物的冲击下已缩至仅能笼罩四人周身,李奕辰三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溢血,显然已到了极限。石室入口处,更多的触手、利爪、扭曲的阴影正在疯狂涌来!
就是此刻!
凌清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竟同时映照出冰蓝与赤金两色光芒,诡异而璀璨!她双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抓向那枚令牌,而是狠狠拍在地面那由她精血灵力勾勒、此刻已与令牌光芒连为一体的古朴符文之上!
“以我身为桥,接引地脉火!纯阳为薪,焚尽邪秽!封!”
嘶哑却决绝的喝声响起,她将体内那狂暴的、糅合了冰火阴阳、濒临失控的毁灭性能量,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符文,再通过符文,灌注进那枚残破的令牌!
“嗡——!!!”
令牌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镶嵌的乳白色晶石更是光芒刺目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然而,就在这临界点,令牌上那些古老而模糊的符文,却仿佛被这股狂暴而精纯的力量激活了!一个个符文逐一亮起,不再是温和的乳白,而是变成了灼目的赤金色!一股苍茫、古老、威严、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炽热气息,从令牌中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与下方地脉之眼晶柱的气息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再次剧震!但这一次,并非那阴蚀存在的愤怒撞击,而是地脉之眼晶柱的回应!
晶柱上那些黯淡的赤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令牌气息的感召,骤然大放光明!炽烈的赤金光芒冲而起,瞬间冲散了晶柱表面大半的灰黑脉络!光芒顺着地脉,如同水银泻地,汹涌澎湃地涌入石室,与令牌爆发的气息融为一体!
石室入口处,那些疯狂涌来的怪物触碰到这突如其来的、沛然莫御的赤金光芒,如同积雪遇沸油,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汽化、消散!净化光域之外,翻滚的阴蚀物质如同退潮般向后缩去,发出恐惧的尖啸!
地脉之眼,被短暂地激活了!
“就是现在!注入核心!” 李奕辰嘶声吼道,他与其他两人,拼尽最后力气,将维持残阵的灵力全部导向凌清墨身下的符文,为那汹涌的地脉之火提供最后的引导!
凌清墨心领神会,强忍着体内经脉欲碎、丹田欲焚的剧痛,引导着这股由她引爆、由令牌引导、由地脉之眼加持的、前所未有的炽烈纯阳之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光束,狠狠轰向石室地面——那乳白光芒透出的源头,也就是残阵阵眼与地脉连接的节点!
“嗤——!”
光束没入地面,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却穿透灵魂的嗡鸣。整个石室,乃至整个地下空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以石室为中心,一道道赤金色的、复杂的阵法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点亮、蔓延开去!它们穿透岩石,连接地脉,最终与下方那巨大的地脉之眼晶柱彻底贯通!
“轰——!”
晶柱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光芒!赤金色的火焰虚影在晶柱表面升腾、流转,如同火龙苏醒!那些攀附其上的灰黑脉络,在这纯净而炽烈的地脉之火灼烧下,发出凄厉的悲鸣,大片大片地化作黑烟消散!就连下方那翻滚的暗红色“湖泊”,也仿佛被这光芒压制,沸腾之势为之一滞!
恐怖的阴蚀意志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无声嘶吼,潮水般退去,那无数涌来的怪物也如同失去了指挥,变得混乱而茫然,攻击力度大减。
封印,被暂时加固了!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可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令牌裂纹更深,晶柱光芒在爆发后也开始缓慢回落),但危机,被暂时解除了!
石室内,净化光域重新稳定,甚至向外扩张了不少。李奕辰三人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却平稳,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置信。
而凌清墨,在将最后一丝力量引导出去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鲜血狂喷,体内那强行融合又爆发的力量瞬间反噬,经脉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丹田如同被烈火焚烧又瞬间冰封,意识迅速沉入无边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隐约看到,那枚残破的令牌,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彻底碎裂,化为齑粉。而镶嵌其上的那颗乳白色晶石,则化作一点微光,没入了她的眉心。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庞大的力量包裹了她,似乎是地脉之火残存的余温,又似乎是那破碎令牌最后的馈赠,护住了她濒临崩溃的心脉与识海,将她与李奕辰三人一起,缓缓托起,顺着石室顶部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条被赤金光芒照亮的狭窄通道,向上方升去……
通道尽头,隐约有清新的空气与微弱的光透入。
地底深处,赤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晶柱恢复了之前的黯淡,但表面的灰黑脉络已被清除大半,侵蚀速度明显减缓。暗红色的“湖泊”依旧翻滚,却平静了许多。那恐怖的意志似乎陷入了沉寂,又似乎在酝酿着下一次反扑。
石室中,只余下战斗的狼藉,碎裂的令牌粉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炽热与净化气息。
火种余烬,终燃绝境。
而幸存者们,带着重伤与未解的谜团,正缓缓升向未知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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