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根植于绝望的土壤,汲取着求生本能与不甘沉沦的意志为养料,迅速变得清晰、坚定。
李奕辰站在破损的传送阵前,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银灰色符文,最终定格在中央那空置的六边形凹槽上。灵枢反馈的信息再次于脑海浮现:能源核心缺失,符文损毁,空间乱流干扰。
完全修复?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对阵法的粗浅理解,无异于痴人梦。但他需要的,或许不是“修复”,而是一次性的、不计后果的“激活”!
这个传送阵曾经能级极高,结构精妙。即便如今破损,其基础的“空间锚定”与“通道开辟”功能,或许并未完全丧失,只是缺乏足够的、稳定的能量去“点燃”它。就像一把锈蚀严重、但基本结构尚存的神弩,缺的只是一支足够强劲、能承受巨大反作用力的箭矢,和拉开弓弦的力量。
他有什么?
力量:丹田内那枚刚刚蜕变、蕴含古老火焰本源火种的赤金道基,以及被强行禁锢、却本质极高的阴墟死气。两者皆非寻常灵力,前者炽烈堂皇,后者冰冷深邃,若能短暂“引爆”,或许能迸发出远超他自身境界的恐怖能量。
箭矢:那枚灵性大损、裂痕遍布,却依旧与地脉、与这阵法有着微妙联系的暗焰令!此令本就影引灵”、“藏锋”之意,作为“钥匙”或“引导核心”,再合适不过。甚至,那枚始终沉寂、却又与“阴墟”相关的阴符令碎片,或许也能在某种层面,起到稳定空间或“中和”乱流的作用?虽然风险未知。
弓弦:他自身濒临崩溃的经脉与意志,以及这赤焰殿残存阵法最后的力量。以身为桥,引狂暴之力;以阵为基,定空间坐标。
计划的核心,便是以身引灵,以令为钥,强行灌注能量,短暂激活传送阵,赌一把空间通道开启的稳定性和目的地!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赌博。引爆体内两种对立力量,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以破损法器为引导核心,很可能在传送过程中就彻底崩毁,导致空间通道坍塌。至于目的地?更是完全未知,可能被传送到归墟古城其他角落,也可能流落到无尽虚空,甚至直接出现在某个绝地或邪物老巢。
但,留在原地,同样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得更快、更绝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命一击。” 李奕辰眼神沉静如古井,所有的恐惧、犹豫,在生死抉择面前,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最纯粹的决断力。
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回到祭坛。先取出那枚暗焰令,置于掌心。接着,他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尽管这个“最佳”依旧伤痕累累,隐患重重。
他没有试图去修复暗焰令的裂痕,那非他所能。他要做的,是以身为炉,以自身精血与本源灵性为祭,暂时“温养”并“点燃”这枚残令,激发其最后一点与地脉、与阵法的共鸣之力!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暗焰令上。鲜血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迅速渗入那些狰狞的裂痕之郑李奕辰同时运转《赤阳融雪诀》,将丹田内一缕最精纯、也最温和的赤金本源火种灵力,混合着一丝心神烙印,缓缓渡入暗焰令。
暗焰令微微震颤,表面的暗红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丝,裂痕中隐隐有血光与赤金之光交织。一股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沉重”与“牵引”感,从令牌中传来,仿佛与脚下大地、与这赤焰殿、甚至与那破损传送阵的银灰色平台,产生了更深的联系。
“第一步,成了。” 李奕辰心中微定。这证明暗焰令的底子还在,可以充当引导核心。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步——引动、并短暂控制体内两种对立力量的爆发。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首先,他心翼翼地,开始瓦解自己刚刚辛苦构建起来的、禁锢灰黑死气的“灵力牢笼”。不是放任其暴走,而是如同开启一道精心计算的泄洪闸门。
赤金灵力构筑的牢笼壁垒,被他主动消融出一个的缺口。盘踞其中的灰黑死气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涌出!
冰冷、死寂、充满侵蚀性的力量瞬间在丹田内弥漫开来,与守护在外的赤金灵力剧烈冲突!经脉传来冻结与灼烧并存的剧痛,“定火印”再次剧烈摇晃。
“就是现在!” 李奕辰强忍着几乎要晕厥的痛苦,非但没有压制冲突,反而主动催动赤金道基,将更多的、更为炽烈的赤金本源火种之力,投入这场冲突之中!
火上浇油!
“轰——!”
丹田内,仿佛有一团微型星云被点燃!赤金与灰黑,炽热与冰冷,生机与死寂,两种本质对立的力量,在李奕辰有意识的引导与逼迫下,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碰撞与湮灭!不是缓慢的转化,而是瞬间的、暴烈的能量释放!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灼热与冰寒、狂暴与死寂的混沌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丹田中炸开,顺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经脉,疯狂奔涌!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烙铁与寒冰反复蹂躏,寸寸碎裂,却又在《赤阳融雪诀》残存的生机之力与乙木壬水之力的滋养下,勉强维持着不彻底崩溃。
李奕辰的身体表面,一半赤红如烙铁,蒸腾着热气;一半青白覆寒霜,凝结着冰晶。七窍之中,鲜血混杂着冰渣与热气不断涌出,模样凄厉恐怖到了极点。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几乎要被这狂暴的能量彻底撕碎。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全部的意志,都用于引导这股狂暴的、正在摧毁他身体的混沌能量,汇向他紧握暗焰令的右手!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右手猛地抬起,将暗焰令狠狠按向地面——不是随意一处,而是通过暗焰令与阵法的微弱感应,以及灵枢反馈的信息,精准地按在了祭坛能量网络与那破损传送阵之间,一个关键的、尚能勉强运转的能量节点之上!
“给我……开!”
“噗——!”
暗焰令与节点接触的刹那,李奕辰感觉自己的右手,连同整条右臂,仿佛瞬间被投入了熔岩与冰渊交织的旋涡!狂暴的混沌能量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暗焰令,再通过暗焰令与阵法的联系,注入那个脆弱的能量节点,然后沿着残存的网络,冲向大殿深处那破损的传送阵!
“嗡——!!!!!”
整个赤焰殿,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嗡鸣!不是邪王撞击的低沉,而是阵法被强行激活、能量过载的尖锐嘶鸣!
祭坛上,离火令、乙木令、壬水令同时光芒大放,却又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中央的古老火焰猛地蹿起数尺高,火焰颜色变得极不稳定,赤金、暗红、甚至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灰黑色,明灭狂乱。
大殿深处,那个被尘埃覆盖的银灰色传送平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银白色光芒!平台表面,那些断裂的符文如同回光返照,逐一亮起,却又迅速黯淡、崩碎。平台中央的六边形凹槽处,凭空产生了一个急速旋转的、由银光与空间乱流构成的型旋涡!
空间波动变得狂暴无比!大殿内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仿佛有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在同时映照。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传送阵方向溢出,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空气,将附近的碎石尘埃瞬间绞成齑粉!
成功了……也或许,是打开了通往毁灭的另一扇门。
李奕辰瘫倒在地,右臂连同半边身体一片焦黑与冰晶混杂,几乎失去了知觉。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寸断,道基黯淡,神魂萎靡到了极点。唯有意识,还顽强地残留着。
他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望向那光芒刺目、旋涡旋转的传送阵,又艰难地转向入口方向。
在那里,殿外的邪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空间波动与能量爆发彻底激怒、惊动。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接近的怒吼,携带着毁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在了早已千疮百孔的赤焰殿屏障之上!
“轰隆——!!!”
这一次,屏障没有完全挡住。
赤铜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大殿入口处的穹顶,崩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无尽粘稠的黑暗与邪秽,如同找到缺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
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布满邪异纹路的巨大手掌,硬生生从门缝与裂缝中挤了进来,五指张开,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焚灭万物的邪火,朝着祭坛方向,朝着瘫倒在地的李奕辰,狠狠抓来!
前有空间乱流肆虐、目的地未知的传送旋涡,后有邪王破门、灭顶而来的死亡之爪。
生死,只在弹指。
李奕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光芒狂暴的传送旋涡,猛地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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