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并非响在耳畔,而是如同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整个赤焰殿随之剧烈震颤,穹顶积压了万古的灰尘簌簌落下,如同下起了一场灰色的雪。地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这沉睡的巨兽被粗暴地惊醒。
李奕辰霍然转身,目光穿透昏暗,死死盯向大殿入口方向。在他与阵法灵枢建立的心神联系中,代表入口屏障的那片区域,此刻正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代表着乙木壬水之力的微光,在方才那一击之下,溃散了大半,残存的也摇摇欲坠。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随着撞击传来的那股意念——冰冷、混乱、贪婪、暴虐,如同最污秽的泥沼,夹杂着火焰烧灼硫磺的刺鼻幻觉,蛮横地穿透了削弱后的屏障,涌入殿内。这股意念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带着强烈的侵蚀性,所过之处,空气中残存的精纯火灵都变得滞涩、黯淡,甚至隐隐有被污染的迹象。
邪王,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正面强攻了!
李奕辰的心脏骤然收紧,刚刚因掌控阵法、发现传送阵而升起的一丝希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瞬间泼了一盆冷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外那恐怖的存在,正用它那庞大无匹的力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稳定地,撞击、撕扯着赤焰殿本就残破不堪的防御。
“咚!”
又是一记!比之前更加沉重!大殿摇晃得更加厉害,几块松动的巨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入口方向的赤铜巨门,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屏障,似乎也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阵法灵枢的反馈图上,入口区域的红点大片大片地熄灭,代表防御节点在接连崩坏。乙木壬水的辅助力量,在邪王这纯粹的力量碾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能让它继续攻击下去!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时三刻,屏障必破!” 李奕辰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判断。依赖残阵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反击,至少要打断它的攻击节奏,为修复传送阵争取时间!
他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几步跨回祭坛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疾速掐动印诀。这一次,不再是调动乙木壬水的辅助之力,而是直接引动祭坛核心——那团古老火焰的本源力量,以及四枚令牌中,主杀伐、镇邪祟的南方离火令与作为阵法根基、引动地火的北方暗焰令!
“离火为锋,暗焰为根,地脉为薪,焚尽邪秽!” 李奕辰低喝一声,丹田内赤金道基剑印光芒大放,与祭坛中央的火焰产生强烈共鸣。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尝试引动体内那盘踞的灰黑死气——既然无法立刻化解,何不尝试以其为“引”,刺激离火之力,爆发出更强的反击?
这个念头极为冒险,但此刻别无选择!
印诀落下,南方离火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金光华,如同一轮太阳升起!北方暗焰令虽然裂痕遍布,却也猛然震动,表面暗红光泽流转,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微弱的脉动隐隐呼应。祭坛中央的古老火焰,似乎感受到了李奕辰决绝的意志与体内那丝“异种”力量的刺激,火焰猛地向上一窜,分出一道凝练如实质、赤金中带着一丝暗红的火线,与离火令的光芒融为一体。
“去!”
李奕辰并指如剑,朝着大殿入口方向,虚空一引!
“轰——!”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内蕴赤金、外绕暗红的火焰光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撕裂了大殿内的昏暗,沿着阵法能量网络,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入口屏障之后,然后轰然撞在了正在疯狂撞击屏障的邪王力量之上!
“吼——!!!”
殿外,传来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震咆哮!那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冲击,让李奕辰识海一阵动荡,喉头一甜。但他死死咬牙忍住,全力维持着火焰光柱的输出。
通过阵法灵枢的反馈,他能“看到”,那火焰光柱撞在了一片粘稠、黑暗、不断扭曲的邪秽力量上。离火之力至阳至刚,对邪秽有然的克制,瞬间将那片黑暗灼烧出大片的空洞,发出“滋滋”的声响与恶臭。而暗焰令引动的那一丝地火之根,则如同附骨之疽,钻入邪秽力量的内部,引发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灼烧与震荡。
邪王的攻击为之一滞!显然,这凝聚了残存阵法核心之力、并带有一丝地火本源与离火真意的反击,让它感到了痛楚与意外。
有效!
然而,李奕辰还来不及欣喜,反击带来的后果也立刻显现。
首先是他自身。强行引动阵法核心力量,尤其是调动暗焰令引动地火,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巨大。他脸色瞬间苍白,刚刚稳固的筑基后期修为都有些浮动。更麻烦的是,为了刺激离火之力爆发,他冒险引动了体内的灰黑死气。此刻,那被“定火印”暂时隔离的灰黑死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毒潭,骤然暴动起来!
冰冷的死寂气息逆冲经脉,与奔涌的赤金灵力疯狂冲突!“定火印”形成的堤坝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冰火两重的感觉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内腑受创的征兆。
其次是阵法本身。这一击固然击退了邪王,但也瞬间抽干了祭坛附近残存阵法节点的大半能量。代表离火令与暗焰令的反馈光芒瞬间黯淡了数分,祭坛中央的火焰也猛地收缩,明灭不定,显得更加虚弱。整个赤焰殿的防御屏障,因为能量被抽调反击,反而出现了更多、更大的漏洞!
“愚蠢的蝼蚁……竟敢……伤我……” 断断续续、充满无尽恶毒的意念,如同附骨之蛆,顺着火焰光柱反击的路径,反向侵蚀而来,试图污染李奕辰的心神与阵法核心!
“滚!” 李奕辰双目赤金光芒爆闪,强忍着体内冲突与心神冲击,催动赤金道基与“定火印”,配合祭坛火焰残留的意志,将那侵蚀的邪念狠狠逼退、焚灭。
殿外的邪王似乎更加愤怒了,但并没有立刻发动更猛烈的攻击。那庞大的阴影在阵法感知中缓缓蠕动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观察、试探。方才那一击,显然让它对殿内残存的力量有了新的评估,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短暂的喘息之机!
李奕辰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切断了对火焰光柱的灵力供应。光柱缓缓消散,入口处的灼热与光明褪去,重新被外界的黑暗与邪气笼罩,但屏障上被灼烧出的“伤口”以及邪王力量的后退,为大殿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时间。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瘫倒在地。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虽因反击结束而稍缓,但“定火印”已然松动,冰火对峙的区域传来阵阵刺痛与麻痹福必须立刻处理,否则一旦堤坝溃决,后果不堪设想。
他挣扎着盘膝坐好,不顾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再次运转《赤阳融雪诀》,同时全力观想、稳固那摇摇欲坠的“定火印”。这一次,他不再尝试去“理解”或“转化”灰黑死气,而是采取最笨拙、却也最直接的方法——分割与镇压。
他以心神为刀,以赤金道基为壁垒,强行在丹田一角,划分出一块独立的、尽可能的区域,将大部分暴动的灰黑死气驱赶、压缩进去。然后,不计消耗地调动赤金灵力,混合着祭坛火焰传递过来的一丝本源火意,在这个区域外围构筑起层层叠叠、坚固无比的“灵力牢笼”。
同时,他再次引动乙木令的生机之力与壬水令的沉凝之力,注入体内,滋养受损的经脉,抚平躁动的灵力,加固“定火印”。
这是一个水磨功夫,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但在外部威胁暂时缓解、内部危机爆发的关头,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殿入口处,邪王的气息依旧徘徊不去,却并未立刻发动新一轮攻击,似乎在积蓄力量,或者在寻找屏障新的弱点。殿内,只有李奕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灵力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李奕辰缓缓睁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混乱与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余悸。
体内的冲突暂时被压制下去了。灰黑死气被强行禁锢在丹田角落的一个“牢笼”中,虽然依旧冰冷顽固,不时冲击着牢笼壁垒,但至少暂时不会与赤金灵力直接冲突。“定火印”也得到了加固,虽然无法根除隐患,但维持一段时间应该无虞。
代价是巨大的。本就未完全恢复的伤势再次加重,灵力消耗殆尽,神魂疲惫欲死。而祭坛阵法,也因为方才的爆发和持续的消耗,光芒更加黯淡,中央的火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抬头,望向入口方向,又看了看大殿深处那破损的传送阵。
邪王在门外虎视眈眈,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猛烈。体内隐患如同定时炸弹。传送阵修复遥遥无期,且风险未知。
绝境,似乎并未改变。
但李奕辰的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而坚定的火焰在燃烧。
他挣扎着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再次投向那破损的传送阵,以及祭坛上明灭不定的火焰。
“不能坐以待杯…”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清晰,“阵法被动防御,终有尽时。体内隐患,需寻他法。唯有那传送阵……是唯一的变数。”
邪王的攻击,打断了他按部就班研究传送阵的计划,却也逼得他必须行险。
他缓缓走向传送阵所在的角落,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符文和中央空置的能源凹槽。
或许……不需要完全修复。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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