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的平台与外界翻涌的岩浆火海彻底隔绝。平台内,空气虽然依旧灼热干燥,带着硫磺的余味,但比起那焚身蚀骨的火焰地狱,已是壤之别。地面是冰冷的暗金色金属,刻满的古老符文缓缓流转着微光,维持着光罩的稳定。
李奕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皮肤多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那是被火焰燎伤留下的痕迹,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焦黑和水泡。体内的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干涩刺痛,之前勉强恢复的那点蚀骨阴煞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连《幽魂蚀骨诀》的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
但他还活着。在阴符令力量耗尽、即将被火海吞没的最后一刻,是怀中这枚从金甲遗骸旁得到的暗金令牌突然异动,引动了这平台上的古剑,为他打开了一条生路。
他喘息良久,才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倚靠着平台边缘那暗金色的、微光流转的护壁。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平台中央,那柄深深插入金属地面、只余剑柄在外的古朴长剑。
剑长三尺有余,剑柄样式古朴无华,缠绕的丝绦早已在岁月中失去色彩,变得灰暗,却依旧坚韧。剑镡宽厚,呈暗金色,其上镌刻着细密的、与古城风格一致的云水涡纹,中心镶嵌的那颗宝石灰暗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整柄剑透着一股历经烈焰焚烧、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与沧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巍然不动的威严,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而李奕辰手中的暗金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出与古剑同源的、厚重沉凝的波动,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如同血脉同源,遥相呼应。
“是它……引我至此?” 李奕辰看着古剑,又看看手中的令牌,心中明悟。这古剑,很可能与那金甲遗骸,甚至与这古城中某种重要的传承或禁制有关。令牌是信物,而古剑,或许是枢纽,或许是……考验的一部分?
他挣扎着,忍着全身的疼痛,一点点挪到古剑前。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古剑散发出的那股沉静而浩大的气息,并非凌厉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镇压、守护、历经劫火而不磨的坚韧意志。这意志,与古城中弥漫的阴寒死寂、与“水狱”的沉沦、“火海”的暴虐,都截然不同,仿佛浊世中的一点明光,混乱中的定海神针。
李奕辰在古剑前三尺处停下,没有贸然触碰。他先是将暗金令牌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令牌与金属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叮”声,其上的暗金微光似乎明亮了一丝,与古剑的气息呼应更加强烈。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体内仅存的一丝蚀骨阴煞灵力,同时,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朝着那古剑缓缓探去。神识离体,在火海余温的炙烤下有些飘摇,但他控制着,轻轻触及了古剑的剑柄。
就在神识触及剑柄的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一股浩大、苍凉、混杂着无数破碎画面的意念洪流,顺着那缕神识,轰然冲入了李奕辰的识海!
他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无尽的时空乱流,眼前景象疯狂闪烁:
他看到了巍峨的古城,悬浮于无垠碧波之上,仙光缭绕,神兽遨游,修士如织,一派繁荣鼎盛。这并非沉没后的死寂废墟,而是古城辉煌的往昔!
他看到了穹撕裂,无尽的黑暗与混乱自裂口倾泻而下,无数狰狞扭曲、不可名状的阴影从中涌出,扑向古城。古城大阵开启,神光冲霄,无数身着与金甲遗骸类似甲胄的修士腾空而起,结成战阵,与那些阴影展开惨烈厮杀。金戈铁马,神通对撞,地失色,碧波染血。
他看到了古城在无尽攻击下崩裂,从空坠落,沉入无底深海。他看到那些守卫古城的修士,一个个在绝望中奋战,或被阴影吞噬,或随着古城一同沉沦。他看到那身着完整暗金甲擘气势如渊的身影(正是平台上遗骸的主人),手持一柄金光冲霄的长剑(正是眼前这柄古剑!),独自立于古城核心的祭坛之上,面对铺盖地涌来的、最浓郁的黑暗,发出了最后的怒吼与一击……剑光撕裂黑暗,却也崩碎了自身,甲胄破碎,身影坠落……
最后,画面定格在古城彻底沉没,一切光辉湮灭,只余无尽黑暗与死寂。而那崩碎的长剑,剑尖部分似乎随着那金甲身影一同坠落,而剑柄连同部分剑身,则化作一道流光,坠入了古城深处,最终插在了这火海之上的平台,历经烈焰焚烧,默默镇守,等待着什么……
意念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李奕辰猛地收回神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这古剑中残留的意念碎片太过浩大、太过惨烈,以他炼气期且受创的神魂,仅仅接触一瞬,便已难以承受。
但这一瞬的接触,传递的信息却足够震撼。他看到了古城陷落的冰山一角,看到了那场导致一切毁灭的恐怖灾难,看到了金甲身影的最终时刻,也明白了这柄古剑的来历——它曾是那位金甲强者,或许是这座古城最后镇守者的佩剑,在最后一击中崩碎,剑柄部分坠落于此,历经火海焚烧而不毁,依旧散发着不屈的守护意志。
这平台,这古剑,并非仅仅是庇护所,更可能是一处……传承之地?或者,是通往古城最终秘密的枢纽?
李奕辰强忍着神魂的刺痛,目光再次落在地面的暗金令牌上。令牌在古剑气息的浸润下,表面的暗金色光泽似乎更加温润,正面那座悬浮于波涛之上、缠绕锁链与旋涡的宫殿虚影,仿佛也生动了一丝。这令牌,是那金甲强者的身份象征,与古剑同源。它指引自己来到这里,绝非偶然。
他休息了片刻,待神魂的刺痛稍缓,再次看向古剑。这一次,他没有贸然用神识探查,而是仔细观察剑身插入地面的地方。只见以古剑为中心,暗金色的金属地面上,那些复杂的符文并非随意镌刻,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环绕着古剑,如同众星拱月。符文的光芒缓缓流转,最终汇聚于古剑剑柄之下,仿佛在维持着什么,又仿佛在封印着什么。
而在古剑正前方的地面上,符文交织之处,隐约构成了两个古朴的字形。这两个字,与暗金令牌背面的文字风格一致,但与之前见过的古篆水文又略有不同,更加古老,带着一种威严的律令福
李奕辰仔细辨认,结合古剑残留的守护、镇压意念,以及“三劫”的线索,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两个字,很可能就是——“镇”、“渊”!
镇渊!镇压深渊!与之前在青铜石碑上感应到的“镇渊”之意吻合!这柄古剑,这平台,乃至那位陨落的金甲强者,他们的使命,或许就是镇压这古城下方的“渊”——那无底的黑暗,那恐怖水声的来源,那导致古城陷落的“混乱”?
如果真是如此,那“三劫”之路,水狱、火海,恐怕都只是前奏,是为林达这“镇渊”之地?而这里,或许就是尽头,也或许是……通往被镇压之“渊”的起点?
李奕辰的心怦怦直跳。他看向古剑,又看向暗金令牌。令牌是信物,古剑是枢纽。那么,该如何做?拔出古剑?那会引发什么?是解开封印,释放被镇压的“渊”?还是获得传承,接续镇守的使命?亦或是……触发最后的考验,那“三劫”中的最后一劫?
他想起金甲遗骸留下的划痕——火焰\/旋涡符号,以及三道竖线。水狱、火海已过,第三劫是什么?是拔出此剑的考验?还是剑下镇压之物?
一时间,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利弊难料,吉凶未卜。但李奕辰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留在这里,等伤势稍微恢复,或许可以借助簇的庇护苟延残喘,但终究是绝路。唯有向前,触碰这古剑,直面这“镇渊”之谜,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生路,或者……彻底的终结。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伸向古剑剑柄,而是先拿起霖上的暗金令牌。令牌入手温润,与古剑的共鸣更加强烈。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的、微弱得可怜的蚀骨阴煞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令牌之郑
暗金令牌猛地一震,光芒大放!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苏醒的星辰,散发出柔和的、却充满威严的暗金色光晕!光晕笼罩了李奕辰,也笼罩了前方的古剑。
古剑似乎受到了感应,剑身轻轻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剑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龙,缓缓苏醒。剑镡上那颗灰暗的宝石,骤然亮起一点微光,虽然微弱,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坚定而执着。
李奕辰不再犹豫,在暗金令牌光芒的笼罩下,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坚定地,握向了那古剑的剑柄。
掌心触及剑柄缠绕的丝绦,冰凉粗糙。下一刻——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平台,盖过了外界火海的轰鸣!古剑之上,暗金色的光华如同水波般流淌开来,一股浩瀚、苍凉、却又带着无尽悲怆与不屈守护的意念,顺着相握的手掌,轰然涌入李奕辰的体内、识海!
这一次,不是破碎的画面洪流,而是一道清晰、凝重,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传来的古老意念,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并非语言,却清晰无比:
“后来者……持吾‘镇渊令’……触吾‘沉渊剑’……可知此为何地?可知吾等为何而战?可知……前方为何路?”
意念之中,充满了审视、询问,以及一丝深藏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决绝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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