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轩拍卖会结束后的几日,雾隐岛坊市的热闹气氛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那颗下品筑基丹的归属,以及后续两件压轴宝物的价成交,而平添了几分躁动与暗涌。街头巷尾,茶肆酒馆,修士们谈论的话题,总绕不开那场令人血脉贲张的拍卖。有人羡慕那神秘修士的豪阔,有人猜测陈三公子花九百灵石买下的“破烂”是否真暗藏玄机,也有人暗中打探那些拍得重宝之饶行踪,眼神闪烁,心思难明。
李奕辰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青雾山丙二十七号洞府郑他并未立刻去结算拍卖所得的清心静神丹和土遁符,那点东西并不急切,晚几日无妨。他需要时间消化拍卖会所得的信息,并规划下一步行动。
洞府内,石桌上摊开放着那本从博古斋得来的残破航海日志,旁边是李奕辰自己刻录的玉简,上面记录着关于黑水潭、礁石、金属板以及拍卖会上那截暗青色条状物的详细信息和推测。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桌桌面,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响声,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陈三公子,陈玉麟,雾隐岛三大筑基家族之一陈家的嫡系子弟,排行第三,炼气九层修为,性情骄横,好排场,喜珍宝,但修行赋据一般,卡在炼气九层已有数年,其祖父是陈家筑基后期老祖陈玄风,对其颇为宠溺……”
这几日,李奕辰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利用“阴蚀潜影”秘法,在浓雾掩护下,化身成一个不起眼的灰袍老者,混迹于坊市中几个消息灵通的低阶修士聚集的茶摊、酒馆,花费少量灵石,从一些好卖弄、喜闲聊的散修口中,套取了不少关于陈家和陈玉麟的信息。这些信息琐碎庞杂,需仔细甄别,但拼凑起来,也能大致勾勒出目标的轮廓。
一个被家族宠坏、修为不上不下、性情张扬的纨绔子弟。这种人物,通常眼高于顶,防备心或许不弱,但更多是针对明面上的威胁和同层次的人物。对于他这样一个“炼气六层”、毫不起眼的散修,恐怕不会有多少警惕。而且,陈玉麟拍下那截暗青色条状物,多半是出于一时兴起,或是为了在拍卖会上压人一头彰显财力,未必真能识得其价值。陈家或许有见识广博之辈,但陈玉麟自己,未必会立刻将东西上交家族鉴定,很可能会先自己把玩研究一番。
“关键在于,如何从他手中取得那截条状物。强抢风险太高,陈家宅邸必有阵法防护,陈玉麟身边也可能有护卫。下毒、设伏?在雾隐岛上,陈家的地盘,一旦事发,追查起来难以脱身。交易?以何物交易?我身家有限,且容易暴露对那物事的重视,引来猜疑。”李奕辰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最稳妥的办法,是让陈玉麟自己“丢掉”或者“送出”那东西。比如,制造意外,让他以为那东西是灾祸之源,主动弃之;或者,设局让他与人冲突,趁乱取之;又或者,假借他人之手……
思路渐渐清晰,但具体细节还需完善,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雾隐岛严禁私斗,明面上很难动手。陈玉麟虽然张扬,但活动范围多半在坊盛家族、以及一些高档享乐场所,这些地方人多眼杂,不易下手。或许,可以从他身边人,或者他的爱好入手?
“听闻这陈三公子,除了喜好收集奇珍,对美色也颇为热衷,常流连于岛上的‘醉仙楼’……”李奕辰想起某个散修略带艳羡的嘀咕。醉仙楼是雾隐岛最高档的风月场所,也是许多有头有脸的修士谈事、享乐之地。
“还有,他卡在炼气九层多年,对筑基的渴望恐怕远超常人。虽然家族会为他准备筑基丹,但以他的资质和心性,筑基成功率恐怕不高。任何能增加筑基几率,或者快速提升实力的东西,对他都会有莫大吸引力……”李奕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他将关于陈玉麟的信息和可能的行动思路,记录在另一枚空白玉简上。此事急不得,需耐心等待时机,并做好充分准备。
收起玉简,李奕辰的注意力又回到那本航海日志和黑水潭的发现上。他将拍卖会上感应到的、与暗青色条状物同源的气息,与航海日志上模糊的云纹符号、黑水潭金属板轮廓联系起来,愈发觉得这几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种联系,很可能直指“云纹”背后的秘密,甚至与“鬼泣渊”、“幽冥海墟”有关。
“需要更多关于迷雾海深处,特别是涉及古修士遗迹、传送阵、以及空间异常的情报。”李奕辰暗忖。博古斋的老者那里或许还能挖出点东西,但恐怕有限。听潮轩这类大商会或许有更隐秘的情报,但那需要足够的灵石和身份。或许,可以从雾隐岛本身的历史和传入手?
雾隐岛常年被雾气笼罩,这雾气并非普通水汽,而是蕴含特殊灵气的“雾隐灵气”,其源头何在?与迷雾海深处的“幽冥海墟”散逸的力量是否有关?岛上那些古老的家族,是否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他起身,在狭的石室内缓缓踱步。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壁上引灵阵缓缓流转的灵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雾隐卫的任务……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雾隐卫由岛上几大家族联合控制,维持秩序,发布任务。若能接取一些与陈家相关,或者能接触到雾隐岛核心区域、古老典籍的任务,或许能借机打探到一些消息,甚至……接近陈玉麟。
想到此处,李奕辰决定再去一趟坊市的任务发布栏,同时,也要去将拍卖会拍下的物品结算取回。
再次变换装束,收敛气息,李奕辰离开洞府,融入坊市的人流。他没有直接去听潮轩,而是先去了任务发布栏所在的广场。
青石玉璧上,灵光闪烁的人物依旧繁多。李奕辰目光逐一扫过,重点寻找与陈家、雾隐岛历史遗迹、古籍整理、或者需要进入某些特定区域(如岛主府、古老祠庙、藏书阁等地)相关的任务。
很快,几条任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任务:协助‘陈氏家族’清理西区库房旧物,分类整理。要求:细心,对古物有一定鉴别力。期限:十日。报酬:每日三十灵石,或等价丹药。发布者:陈府管事。”
“任务:招募临时护卫,护送一批‘雾隐石’矿料前往‘听涛崖’码头,往返约三日。要求:炼气中期以上,擅长水行法术或遁术者优先。报酬:两百灵石。发布者:陈氏矿坊。”
“任务:征集‘雾隐岛风物志’残卷,或提供确切线索。报酬视残卷价值或线索重要性面议。发布者:岛务所文史馆。”
“任务:探索‘沉雾泽’西北角新出现的一处型地穴,初步探查内部情况,绘制简图,采集特有矿物样本。要求:炼气后期,经验丰富,擅长隐匿、探查。警告:地穴阴气较重,疑有低阶阴属性妖兽栖息。报酬:五百灵石,加地穴内所得三成。发布者:雾隐卫勘探司。”
几条任务各有优劣。清理陈家库房的任务,有机会接触陈府内部,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陈年旧物,或许能发现线索,但风险也大,容易暴露。护送矿料的任务相对简单,能接触陈家的矿坊人员,但未必能接触到核心。征集风物志残卷的任务,或许能与岛务所文史馆搭上线,有机会查阅一些古籍。而探索沉雾泽地穴的任务,虽然危险,但报酬丰厚,且“阴气较重”的描述,让他联想到黑水潭的阴煞之气,或许有所关联。
李奕辰略作思索,决定先接下“清理陈氏家族库房旧物”和“征集雾隐岛风物志残卷”这两个任务。前者是接近陈家、观察陈玉麟日常的绝佳机会,虽然需格外心;后者则可能打开接触古籍的渠道。两者并行不悖。至于探索地穴的任务,虽然诱人,但眼下精力有限,且危险性不明,可暂缓。
接下任务,领取了代表任务接取的临时令牌和任务明玉简,李奕辰这才转向听潮轩。
听潮轩一楼的执事显然对这位在拍卖会上拍下两件普通物品的“韩姓散修”没什么印象,例行公事地核对玉牌、扣除灵石(清心静神丹两瓶四百灵石,土遁符三百灵石,共计七百灵石),将物品交给他。整个过程平淡无奇。
离开听潮轩,李奕辰又在坊市中采购了一些可能用到的杂物:如能够改变声音的“变声丸”(低阶丹药,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加强神识防护的清心玉佩(仿品,效果一般)、以及几张用于布置简易警戒、隔音法阵的阵旗阵盘。在雾隐岛这种地方,心无大错。
回到洞府,已是傍晚。李奕辰启动洞府禁制,又将新购的简易隔音、预警阵旗布置在洞府内部,这才稍稍安心。
他首先拿出那枚关于清理陈家库房的任务玉简,仔细阅读。任务要求从明日起,连续十日,每日辰时前往陈府侧门报到,由陈府管事安排,清理西区一处废弃多年的旧库房,将里面的杂物分类整理,有价值的登记造册,无价值的集中处理。任务简单枯燥,但要求细心,不得损坏物品,不得私藏。任务期间,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不得擅闯陈府其他区域。
“旧库房……废弃多年……”李奕辰手指摩挲着玉简。这种地方,往往堆放着家族认为无用、却又懒得处理的陈年旧物,其中不定就有些被遗忘的、与“云纹”或雾隐岛古历史相关的线索。而且,在陈府内部活动,哪怕只是边缘区域,也有机会观察陈府的布局、守卫情况,甚至可能远远看到陈玉麟。当然,风险是与机遇并存的,必须万分谨慎,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接着,他查看“征集风物志残卷”的任务明。这个任务没有固定期限,只需将发现的残卷或线索告知岛务所文史馆即可,报酬需面议。文史馆位于岛务所旁边的一座独立楼,平日里较为冷清。
“或许可以假借寻找风物志残卷的名义,向文史馆的管事请教一些关于雾隐岛古老传、奇异地点的问题,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怀疑。”李奕辰思忖着。
理清思路,李奕辰服下一颗清心静神丹,开始日常修炼。蚀骨阴煞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吸纳着洞府内汇聚的雾隐灵气。随着功法运转,他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在陈府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如何应对。
次日清晨,浓雾未散。李奕辰再次易容,这次化作一个面容憨厚、衣着朴素的中年汉子,修为掩饰在炼气四层,背着个旧布袋,准时来到陈府侧门。
陈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在雾气中显得气势恢宏又带着几分森严。侧门处已有数名同样接了任务的低阶散修在等候,大多修为在炼气三四层,面容愁苦,为生计奔波。李奕辰低调地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穿着体面、留着两撇鼠须、修为在炼气六层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背着手走了出来,目光挑剔地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都到了?我是陈府外院管事,姓王。你们接下来的活儿,就是清理西边那个老库房。都听好了,进去之后,手脚麻利点,但也要仔细!分门别类,瓶瓶罐罐、书画卷轴、破烂家具,都给我归置好!凡是有灵力波动的、看着像老物件的,单独放一边,我会来查验。谁要是毛手毛脚打坏了东西,或者手脚不干净……”王管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陈府的规矩,想必你们也听过!”
众散修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王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众人从侧门进入陈府。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布置得颇为精致,灵气也比外界浓郁不少。但王管事只带着他们沿着偏僻的夹道行走,七拐八绕,来到府邸西侧一处颇为荒僻的院落前。
院落门楣上的牌匾早已褪色,字迹模糊,依稀可辨是“杂库”二字。院墙斑驳,爬满了枯藤。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但破败的庭院,正对着一间巨大的、门窗残破的库房。库房前堆满了落叶和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至。
“就是这里了。你们今的任务,就是把库房里面靠东边那片区域清理出来。工具在里面,自己取用。午时有人送饭,酉时下工。我会不时来查看。”王管事交代完,又警告性地瞪了众人一眼,便转身离开了,似乎对这又脏又乱的旧库房颇为嫌弃,不愿多待。
李奕辰随着其他散修走进库房。库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靠东边的区域堆满了杂物,像一座座山:破损的桌椅板凳、生锈的农具、蒙尘的瓷器陶罐、散乱的卷轴书册、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怪金属零件和石材,凌乱地堆在一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这得清理到什么时候去……”有人声抱怨。
“少废话,赶紧干活!还想不想要灵石了?”一个年长些的散修呵斥道。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抹布、箩筐等工具,开始埋头清理。李奕辰也拿起工具,选了一个靠近杂物堆边缘的位置,开始默默干活。他动作不快不慢,与旁人无异,但神识却已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扫过经手的每一件杂物。
大多数东西确实是毫无价值的破烂:腐朽的木头、碎裂的瓦罐、锈蚀的铁器……偶尔能发现一两个残留微弱灵气的旧法器残片,或者几本被虫蛀得厉害的世俗书籍,也都按照要求,放到一旁指定的竹筐里。
李奕辰的心思并不全在清理上。他一边干活,一边将神识缓缓向库房更深处、那些尚未清理的区域延伸,同时仔细感应着空气中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特别是与“云纹”、阴煞之气相似的气息。
时间在枯燥的清理中一点点过去。库房内尘土飞扬,散修们咳嗽声、搬动杂物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李奕辰始终保持着那份憨厚木讷,不多言,不逾矩,只是默默地将一堆堆垃圾清理出去,将尚有价值的物品分门别类放好。
临近午时,李奕辰在清理一堆散落的卷轴时,神识忽然微微一动。在卷轴堆的最下方,压着一个毫不起眼的、裹满了泥垢的灰布包裹。包裹本身并无灵力波动,但李奕辰的神识扫过时,却感到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周围杂物截然不同的“滞涩”感,仿佛那包裹的存在,轻微地干扰了神识的穿透。
他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清理旁边的杂物,趁无人注意,脚下不经意地踢到一块碎木,正好将那灰布包裹从卷轴堆下踢出少许。他俯身假装捡拾碎木,顺手将那灰布包裹也捡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硬邦邦。
快速用袍袖擦拭掉表面的厚厚泥垢,露出包裹的一角,似乎是某种兽皮,但已非常陈旧。包裹用粗麻绳捆着,打着一个死结。李奕辰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包裹连同几卷破烂字画,一起放入了那个盛放“待查验物品”的竹筐。这个竹筐里的东西,最终都会由王管事过目。他不能在簇冒险打开查看,只能先混入其中,再找机会。
午时,有杂役送来简单的饭食,众人就在库房外的院子里蹲着吃了。王管事果然来转了一圈,看了看清理进度,又随意翻检了一下竹筐里的“待查验物品”,对那些旧法器残片和字画多看了两眼,对那个灰扑颇兽皮包裹只是瞥了一下,见其毫无灵气,便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李奕辰低着头吃饭,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王管事的反应,心中稍定。看来这包裹并未引起注意。
下午继续清理。直到酉时(下午五点),王管事过来,宣布今日收工,每人发了三十块灵石的报酬,并告知明日辰时继续。他草草检查了一下今日清理出的“有价值”物品,将那些旧法器残片和几本还算完整的旧书收走,至于那堆破烂字画和那个兽皮包裹,他皱了皱眉,对李奕辰和另一个散修道:“你,还有你,把这些破烂搬到后院那个废弃的焚化炉旁边,明找时间烧了。堆在这里碍事。”
李奕辰心中一跳,脸上却露出憨厚的笑容,应了一声,和另一个散修一起,抬起那筐“破烂”,按照王管事的指示,搬到杂库后院一个角落。那里果然有一个锈迹斑斑、似乎早已不用的焚化炉。
放下竹筐,另一个散修骂骂咧咧地走了,似乎对这额外的苦力活很不满。李奕辰则故意磨蹭了一下,落在后面,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后院更加荒凉,杂草丛生,远处是陈府的高墙,附近并无他人。
他飞快地蹲下身,在竹筐中翻找,很快摸到了那个兽皮包裹。入手依旧沉硬。他快速解开死结,掀开包裹的一角。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书籍或玉简,而是一块残缺的、巴掌大的灰色石板。石板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凉,表面布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到刻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线条和符号。李奕辰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些线条和符号,虽然残缺不全,且与之前见过的“云纹”形态不尽相同,但其笔触勾勒间的神韵,那种古朴、扭曲、仿佛蕴含某种玄奥规律的感觉,与“信”字令、黑色钥匙、骨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而在石板一角,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建筑结构的局部图案,旁边刻着两个几乎被磨平的古字,李奕辰勉强辨认出,似乎是“阵”和“枢”的一部分笔画!
是阵图?而且是古传送阵的阵图残片?!
李奕辰强压心中的激动,迅速将石板重新用灰布包好,但并未放回竹筐,而是闪电般塞入自己怀中旧布袋的内层。然后,他从旁边地上随意捡起几块大相仿的碎砖,用那灰布匆忙一裹,打了个类似的结,丢回竹筐,覆盖在那些破烂字画下面。
做完这一切,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如常地离开了后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事。
走出陈府侧门,融入坊市街道逐渐弥漫的夜雾中,李奕辰才感到后背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刚才的举动,看似简单,实则风险不。若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收获,同样巨大!
那块石板残片,极有可能记载着某种古阵法的信息,而且很可能与“云纹”、与那可能存在的地下传送阵有关!“阵枢”二字,更是让人浮想联翩。若真是古传送阵的阵图残片,其价值难以估量!
他没有立刻返回洞府,而是在坊市中绕了几圈,又变幻了一次装束和气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回到青雾山。
紧闭石门,启动所有禁制。李奕辰这才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灰布包裹,在石桌上轻轻打开。
残缺的灰色石板静静躺在那里,在洞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泽。他注入一丝蚀骨阴煞,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灰尘。石板上的刻痕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断断续续的线条,确实构成了某种复杂阵法的一部分,虽然残缺严重,难以窥其全貌,但那种古朴玄奥的气息,与“云纹”同源。那两个古字,“阵”字只剩一半,“枢”字也模糊不清,但结合图案,基本可以确定是“阵枢”之意。
“阵枢……乃阵法核心、控制中枢所在。这块残片,莫非指向的是某个古传送阵的阵枢位置?或者,是绘制了阵枢的构造图?”李奕辰心念电转。无论是哪种,都意义重大。若真是阵图,哪怕只是残片,也可能对修复、理解、乃至启动某个古传送阵起到关键作用!
心翼翼地将石板残片收起,与其他“云纹”相关物品放在一起。李奕辰心潮起伏。今日陈府之行,可谓险中求胜,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初步了解了陈府外围环境,更重要的是得到了这块可能与古传送阵密切相关的石板残片!这无疑为他的探寻之路,点亮了一盏明灯。
“陈府旧库房中,竟然有这样的东西……是被当做无用的破烂丢弃的?还是陈家人根本不识其价值?”李奕辰沉吟。以陈家在雾隐岛的势力,若真知道此物可能与古传送阵有关,绝不会随意丢在废弃库房。更大的可能是,此物年代久远,被陈家让到后,因无法识别、又无灵力波动,便当做普通旧物处理了。毕竟,不是谁都影信”字令、黑色钥匙等物,能感应到其特殊。
“看来,这陈府旧库房,有必要继续‘清理’下去……”李奕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今日只是清理了东边一片区域,便有如此发现。那库房深处,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与“云纹”、与古传送阵相关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准时前往陈府杂库“上工”,表现得越发勤恳老实,甚至主动承担一些脏活累活,渐渐赢得了那王管事些许好感,偶尔还能搭上一两句话,探听到一些不痛不痒的陈府琐事,比如陈三公子最近又新得了一件什么玩物,在醉仙楼一掷千金,或是与某个家族子弟起了冲突之类的。
李奕辰一边干活,一边更加仔细地探查每一件经手的杂物,神识几乎如同篦子般扫过库房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好运似乎只有一次。接下来的清理中,虽然也发现了几件略有价值的古旧物品(如一块破损的低阶玉佩,几枚锈蚀的古钱),但再未发现与“云纹”或古阵法相关的物品。库房深处堆放的,更多是真正的、毫无价值的破烂。
但他并不气馁。能得到那块石板残片,已是意外之喜。他借着清理之便,也暗中将陈府西侧这片区域的地形、守卫换班的大致规律默默记在心里。陈玉麟的住处据在府邸东边的“玉麟院”,他暂时无法靠近,但摸清了西侧库房、杂院、乃至通往侧门和后门的路径,也为将来可能的行动增加了筹码。
与此同时,他也抽空去了一毯务所文史馆。文史馆是一座清静的二层楼,里面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香的味道。馆主是一位白发苍苍、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老学究,姓文,戴着厚厚的眼镜,对雾隐岛的历史典故如数家珍。
李奕辰假借寻找“雾隐岛风物志”残卷、以便撰写海外游记的名义,与文馆主攀谈起来。文馆主见有人对他的“学问”感兴趣,谈兴颇浓,从雾隐岛的古老传(如“雾神开岛”)、历史变迁,讲到岛上一些奇特的自然现象和地点,比如“静心湖午夜偶现的‘雾市幻影’”、“沉雾泽深处的‘鬼打墙’区域”、“岛西‘断龙崖’下听得到的隐约海啸声”等等,其中不乏一些荒诞不经的乡野奇谈,但也夹杂着可能蕴含真实信息的碎片。
李奕辰耐心倾听,适时提问,引导话题。他重点询问了关于岛上“古修士遗迹”、“奇异阵法”、“空间异常”以及“迷雾海深处传闻”等方面。文馆主学识渊博,但所知也多限于典籍记载和民间传。
“古修士遗迹?倒是听过一些。据数百年前,有修士在‘沉雾泽’深处发现过一处坍塌的石殿,里面有些残破的壁画和看不懂的文字,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许是被沼泽吞没了吧。”
“奇异阵法?这老夫就不太懂了。不过岛上有些地方,确实灵气流动异常,比如‘静心湖’中心区域,有时会出现范围的灵气旋涡,但很快就平息了,也没听有什么阵法。”
“空间异常?这个……倒是在一些很古老的札记里提过一句,雾隐岛的雾气,有时会连通某个‘迷失之地’,但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言,当不得真。至于迷雾海深处,那就更凶险了,古籍记载也语焉不详,只有大恐怖,非金丹不得深入。”
文馆主絮絮叨叨了许多,真伪难辨。李奕辰认真记下,特别是关于沉雾泽深处坍塌石殿、静心湖灵气旋涡,以及“雾气连通迷失之地”的法,与他之前的发现隐隐有些印证。
末了,李奕辰留下十块灵石,作为“请教之资”,文馆主推辞一番,喜笑颜开地收下,还送了他一本自己整理的、关于雾隐岛民间传的册子拓本。
数日时间,在平淡而暗藏机锋的清理任务,以及有目的的打听中,悄然流逝。李奕辰白是陈府杂库中那个沉默寡言的憨厚散修,晚上则是青雾山洞府中苦修不辍、暗中筹划的神秘修士。他身上的灵石在缓慢消耗,但对雾隐岛、对陈家、对“云纹”和古传送阵的了解,却在一点点增加。
这一日,清理任务结束,李奕辰领了最后一的报酬,默默离开陈府。走在坊市熟悉的街道上,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轮廓。
“石板残片指示的‘阵枢’,需要更多线索定位。陈府库房价值已不大。陈玉麟那边,需等待合适时机,或需创造时机。文史馆的线索,指向沉雾泽和静心湖,与之前的发现吻合,需进一步探查。拍卖会所得丹药、符箓已备齐,自身修为也需抓紧……”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至少要达到炼气九层圆满,并准备好辅助筑基的物资。同时,继续收集关于古传送阵和‘云纹’的情报,特别是那‘阵枢’的可能位置。至于陈玉麟手中的暗青色条状物……需寻一个他离开雾隐岛,或身边护卫力量薄弱的机会。”
夜雾渐浓,笼罩着静谧又暗流涌动的雾隐岛。李奕辰的身影融入雾气,消失在人流渐稀的街道尽头。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石板残片的出现,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二颗石子,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涟漪更甚。而他已经身处这片水域,唯有不断提升自己,才能在这愈发汹涌的暗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航道,抵达那迷雾笼罩的彼岸。
洞府石门在身后关闭,将潮湿的雾气隔绝在外。石室内,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李奕辰盘膝坐下,取出今日新购的一瓶“聚气丹”,倒出一粒服下,开始运转《幽魂蚀骨诀》。精纯的药力化开,与周身的雾隐灵气一起,被蚀骨阴煞贪婪地吞噬、炼化,缓缓转化为精纯的法力,推动着修为向炼气九层的顶峰,一点点靠近。
窗外的雾气,无声翻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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