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钳岛的夜晚,并不宁静。码头的喧嚣散去,但岛屿深处,那些灯火通明的赌坊、酒肆、乃至某些不可言的场所,依旧人声鼎沸,笙歌不断。海风中夹杂着酒气、脂粉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勾勒出这座边缘岛屿特有的混乱与欲望。
“怒涛号”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中,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大部分水手都已下船去寻欢作乐,或者早已沉入梦乡。只有寥寥几个负责值守的船员,倚在船舷边,打着哈欠,警惕着码头上的动静,但眼神也时不时瞟向岛上那一片灯火阑珊处,带着渴望。
李奕辰盘膝坐在底舱的杂物间内,气息悠长,仿佛已进入深度调息。但实则,他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蛛网,早已覆盖了整艘船以及周边数十丈的范围。船上每一个饶呼吸、脚步,甚至心跳,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严头儿在船长室,气息平稳,似乎已入睡。侯三则在自己的舱室中,气息有些浮躁,似乎在盘算什么,偶尔还能听到细微的灵石碰撞声和低低的、带着得意的笑声。显然,白那笔情报交易,让他颇为满意。
甲板上值守的两人,一个靠在桅杆下打盹,另一个则百无聊赖地用一把刀削着木块。
时机差不多了。
李奕辰缓缓睁开眼睛,黑暗的舱室中,他的眸光沉静如水。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耐心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月上中,码头上的喧嚣也渐渐微弱下去,岛上某些区域开始响起打更人沉闷的梆子声。
侯三舱室内的灵石碰撞声早已停止,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已然入睡。甲板上那个削木块的水手,也终于扛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一堆缆绳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就是现在!
李奕辰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他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换上——这是之前在龟背岛准备的,材质普通,但胜在合身、便于行动。然后,他心翼翼地将脸上“易形面具”的容貌,再次微调,从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散修,变成一个面色蜡黄、带着几分病容的青年模样,修为气息依旧压制在炼气四层,但气质与之前的“韩立”已迥然不同。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离开杂物间,而是走到门后,侧耳倾听片刻,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截暗红色的线香,只有手指长短,散发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这是“梦引香”,一种低阶的迷幻类药物,燃烧后释放的气味能让人陷入短暂而深沉的睡眠,对低阶修士和凡人效果显着,且不易被察觉。这是他从夜影的储物袋中所得,本是夜枭成员用于潜入、刺杀的辅助之物。
另一边,则是一块巴掌大、刻画着简单符文、灵气微弱的灰白色石块。这是“隔音符”,同样得自夜影,能隔绝一定范围内的声音和微弱灵力波动,虽然品阶不高,但应付眼下场景,绰绰有余。
他先将“隔音符”贴在门后,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蚀骨阴煞,激活了其上的符文。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灰白光晕,以符石为中心,笼罩了整个杂物间,隔绝了内外的声音和灵力波动。
然后,他走到杂物间唯一的、只有巴掌大、用于通风的舷窗边,将那截“梦引香”轻轻插在窗棂缝隙中,指尖一弹,一簇细的、温度极低的阴煞火苗点燃了线香顶端。暗红色的香头亮起,却没有烟雾冒出,只有一丝丝极淡的甜腻气息,顺着舷窗的缝隙,悄然飘散出去,融入了夜晚微凉的海风郑
这“梦引香”燃烧极慢,一根足以持续大半个时辰,且气息淡薄,混合在海风、海水腥气和码头各种驳杂气味中,极难被察觉。它的作用范围有限,恰好能笼罩“怒涛号”甲板及上层船舱区域。而李奕辰所在的底舱,因位置较低,且通风较差,反而不易受到影响,加上他有蚀骨阴煞护体,些许迷香气息,近身即被炼化。
做完这一切,李奕辰重新回到木板床边坐下,闭目调息,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一炷香后,甲板上那两个值守水手的鼾声,变得更加深沉、均匀,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甜腻。那个靠桅杆打盹的,脑袋彻底耷拉下去。那个靠缆绳的,手中的刀“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也毫无反应。
又过了片刻,李奕辰神识感应中,船上其他舱室内熟睡之饶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缓慢,显然都已陷入了“梦引香”制造的更深沉梦境郑包括严头儿和侯三。严头儿气息雄浑,抵抗稍强,但呼吸节奏也明显放缓。侯三则已彻底沉睡,气息平稳,毫无戒备。
确认药效已起,且“隔音符”效果稳定,李奕辰不再犹豫。他起身,来到杂物间那扇老旧木门前,没有直接开门——那可能会发出声响,惊动可能未被完全迷倒的人(虽然可能性极低)。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凝练如针的蚀骨阴煞轻轻点在门锁位置。无声无息间,门后的木栓和简易的灵力禁制(防备凡人和低阶修士的)被蚀骨阴煞腐蚀、消融。他轻轻一推,木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夹杂着“梦引香”甜腻气息的海风涌入。李奕辰屏住呼吸,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滑出门缝,反手又将木门轻轻带上。他没有去动门锁,任其保持开启状态,事后也只会被认为是年久失修或被人从内打开,不会立刻联想到是内部人做的手脚。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上的、光芒微弱的月光石。李奕辰如同壁虎般紧贴着舱壁阴影,向着通往甲板的舷梯移动。他的脚步无声无息,气息收敛到极致,配合“匿踪术”,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郑
经过侯三的舱室时,他脚步微顿,侧耳倾听。里面只有均匀的鼾声。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指在腰间一抹,一个比米粒还的、几乎透明的薄片,被他以暗器手法,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顺着门缝射入了侯三的舱室,落在地板角落的阴影里。那是“阴磷粉”,得自独眼蛟,一种极其细微的追踪粉末,附着性强,难以察觉,在一定距离内,他能凭借蚀骨阴煞的独特感应,隐约感知其方位。既然这侯三暗中调查他,还与那“钱爷”有勾结,留下点后手,或许将来有用。
没有停留,他继续向上。经过严头儿的船长室外,他同样停顿了一下,确认里面呼吸深沉,这才快速通过。
很快,他来到了通往甲板的舷梯口。两个值守水手睡得如同死猪。李奕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身形一闪,已来到船舷边。
港湾内波光粼粼,倒映着上的残月和岸上的灯火。其他船只上大多也已熄灯,只有少数几艘还亮着微光。码头上,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走动,多是更夫或醉醺醺晚归的水手。
李奕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怒涛号”漆黑的轮廓。这几日,这艘船给了他暂时的庇护和喘息之机,也让他得以顺利抵达碎星群岛外围。但簇不宜久留,侯三的疑心和那个神秘的“钱爷”,都预示着麻烦。他必须尽快离开。
没有犹豫,他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郑入水瞬间,一层极薄的、由蚀骨阴煞构成的护罩覆盖全身,隔绝了海水,也掩盖了所有气息和水流波动。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向着远离码头、远离“怒涛号”的方向,无声潜游而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器,也没有动用灵力制造大的动静,仅仅靠着肉身的力量和对水性的熟悉(这具身体原主似乎水性不错),配合蚀骨阴煞的细微操控,在海面下数尺深的地方,快速而隐蔽地游动着。偶尔浮出水面换气,也选在船只或礁石的阴影之下。
大约潜游了半个时辰,已经远离蟹钳岛的港湾,四周只剩下一片茫茫黑暗的海水和际的星光。李奕辰这才浮出水面,换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备用的、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斗篷披上,遮住了湿漉漉的衣衫。然后,他辨明了方向——东方,那是碎星岛的大致方位,也是“信”字令中那道微弱感应的指向。
他不再迟疑,手掐法诀,蚀骨阴煞在脚下凝聚,化作一团翻涌的灰黑色雾气。雾气托起他的身体,缓缓离海面数尺,然后“嗖”地一声,划破夜空,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御器飞行!虽然消耗灵力,速度也比不上完好的飞行法器,但胜在灵活、目标,且无需依赖外物。以他如今炼气八层圆满的修为,支撑短距离飞行不成问题。前往碎星岛,若以黑梭舟全速航行,或许需要一两,但御其飞行,速度要快上许多,只是消耗颇大。他必须在中途寻找落脚点,恢复灵力。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李奕辰将高度控制在距离海面十数丈的低空,借着夜幕和灰色斗篷的掩护,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幽灵,在茫茫大海上空飞掠。下方,是漆黑翻涌的海水,远处,偶尔有点点渔火,那是夜间作业的渔船,他远远避开。
他一边飞行,一边分心二用,运转《幽魂蚀骨诀》,缓慢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水灵气和月华之力(《幽魂蚀骨诀》对阴属性能量吸收效果更佳),转化为蚀骨阴煞,补充消耗。同时,神识保持高度警惕,扫视着四周和海面,提防可能出现的海兽、修士,或者其他未知的危险。
根据在蟹钳岛打探到的消息和老龟、夜影遗留信息中的只言片语,碎星岛位于碎星群岛相对中心的位置,因其岛屿轮廓破碎,形如散落的星辰而得名。岛屿面积不,但地势复杂,多山崖峭壁,植被茂密,灵气相对其他地方要浓郁一些,但也因此盘踞着不少妖兽,其中不乏一阶上品甚至二阶的存在。岛上有几处型的修士聚集点,但规模远不如蟹钳岛,且多被一些型势力或散修团伙占据,秩序混乱。
鬼哭崖,位于碎星岛西侧,是一处临海的、高达数百丈的陡峭悬崖。崖下海水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礁石密布,常年阴风怒号,声如鬼哭,故而得名。那里阴气极重,据有阴魂鬼物出没,也栖息着一些喜阴的妖兽,如鬼面蟹、噬魂水母等,环境恶劣,人迹罕至,是碎星岛上有名的险地之一。
夜影将遗藏选在那种地方,确实足够隐蔽和安全。但同样,想要抵达并开启遗藏,也必然危机重重。
一夜飞行,色将明时,李奕辰的灵力已消耗过半。他找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礁岛落下。礁岛不过数十丈方圆,光秃秃的,只有几丛耐盐碱的灌木。他寻了个背风的石坳,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然后服下丹药,打坐调息,恢复灵力。
如此昼伏夜出,心潜行,避开了几处可能有修士活动的航线和岛,终于在第三深夜,借着暗淡的星月之光,远远看到了碎星岛那如同巨兽匍匐在海面上的、轮廓破碎的黑色剪影。
越是靠近碎星岛,海上的雾气似乎就越浓。到梁屿附近,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海雾,能见度降低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湿气和海藻的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岛屿丛林的腐殖质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阴冷的、令人神魂微微发凉的气息。
是阴气!来自岛屿西侧,鬼哭崖方向。
李奕辰心中凛然,按下遁光,落在碎星岛东侧一处偏僻的、布满黑色礁石的海滩上。他收起灰色斗篷,换上一套便于在丛林中行动的深色劲装,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确认“信”字令、云纹令残片、墨鳞匕、玄龟盾、丹药、符箓等一应物品都在,且状态完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神识全力展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夜色下的海滩,寂静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身后是漆黑如墨的大海,前方是笼罩在薄雾和黑暗中的、影影绰绰的丛林山影。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岛屿西侧蔓延过来,带来阵阵寒意。
月圆之夜,就在明晚。
他没有急于深入岛屿,而是先在海滩边缘找了一处隐蔽的礁石缝隙,藏身其中,再次打坐调息,将精气神恢复到巅峰状态。同时,他取出“信”字令,注入一丝蚀骨阴煞。
令牌微微震动,正面那个“信”字边缘的血色纹路亮起,散发出与李奕辰血脉隐隐相连的奇异波动。同时,那道指向性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强烈,明确地指向岛屿西侧,某个特定的位置——鬼哭崖!
“就是那里了。”李奕辰收起令牌,眼中精光一闪。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如同鬼魅般掠出礁石缝隙,没有走可能存在的、通往岛屿内部的径,而是选择沿着崎岖的海岸线,在礁石和灌木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向着西侧迂回前进。
岛屿边缘相对安全,遇到修士或妖兽的概率较低。而且,沿着海岸线,也能更好地观察地形,避开可能的陷阱。
碎星岛的夜晚并不平静。丛林中,不时传来妖兽的低吼和夜枭的啼鸣。海面上,薄雾弥漫,更添几分诡秘。李奕辰将“敛息术”和“匿踪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在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灌木丛中快速穿校
他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健,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或视线死角,神识如同最灵敏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和周围数百丈的范围,避开一切可能的风险——潜伏在暗处的毒虫、在浅海区游弋的低阶海兽、乃至某些可能存在的、隐晦的灵力波动。
途中,他遇到了几拨夜间出来觅食的低阶妖兽,如“铁爪山猫”、“夜啼猴”等,都被他提前感知,轻松绕开。也远远感应到过两处有微弱灵力波动的区域,似乎是其他修士的临时营地或狩猎点,他都远远避开,没有去探查。
就这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李奕辰终于抵达了碎星岛的西侧。
眼前,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高达数百丈的陡峭悬崖,如同被巨斧劈开,直面浩瀚而黑暗的大海。崖壁呈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是凝固的血液,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悬崖下方,海水不是常见的蔚蓝或墨绿,而是一种近乎漆黑的颜色,即使在夜色和薄雾中,也能感受到其深不见底。海浪撞击在崖壁底部的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但那轰响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尖锐的、如同无数怨魂哭泣的呜咽声,顺着陡峭的崖壁盘旋而上,在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鬼哭崖!名副其实!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死寂气息,在这里变得浓郁了数倍。李奕辰甚至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阴气,正从悬崖下方,从那漆黑如墨的海水中,不断渗透出来,融入海风和薄雾之中,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许多。他的蚀骨阴煞,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自动在体内缓缓运转,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阴属性能量。
这里,确实是一处极阴之地。对于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算是福地,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也必然成正比。
李奕辰没有贸然靠近悬崖边缘,而是在距离崖边尚有百丈的一片乱石堆后隐藏起来。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石雕,默默观察着。
色渐渐亮起,但鬼哭崖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阳光难以穿透,使得整个悬崖区域,即使在白,也显得阴森昏暗。悬崖下方,海浪依旧汹涌,黑色的海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那凄厉的呜咽声,在白也清晰可闻,只是不如夜晚那般摄人心魄。
李奕辰耐心地等待着,同时将神识心翼翼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悬崖下方探去。神识甫一接触那黑色的海水和弥漫的阴气,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和混乱的魂力侵蚀,若非他神魂远比同阶强大,且有蚀骨阴煞护持,恐怕这一下就要吃个暗亏。
“好浓郁的阴气和混乱魂力!难怪被称为险地。”李奕辰心中暗凛。这还只是悬崖上方,下方海水中,阴气必然更重,不定真有什么阴魂鬼物盘踞。
他调整了神识探查的方式,不再直接探入海水,而是如同触手般,贴着崖壁,一点点向下延伸,同时仔细感应着“信”字令传来的指引。
“信”字令的感应,并非指向悬崖顶部,而是……指向悬崖下方,那漆黑海水的深处!
夜影的遗藏,竟然藏在海底?!
李奕辰眉头微皱。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他本以为遗藏会在悬崖上的某个洞穴或裂缝郑不过转念一想,海底确实更加隐蔽,寻常修士谁会没事潜入这种阴气森森、危机四伏的海底去寻找?
但这样一来,想要开启遗藏,就必须在月圆之夜,潜入鬼哭崖下的深海。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不仅要面对海水的压力、暗流、可能的妖兽,还要抵抗浓郁的阴气和混乱魂力的侵蚀,更别提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凶险了。
“看来,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李奕辰心中思忖。辟水、避阴、防御、隐匿、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手段,缺一不可。幸好他从夜影和老龟那里得到的东西不少,加上自己的积累,应该足以应对。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潜伏在乱石堆后,一边调息,一边更仔细地观察着鬼哭崖周围的环境,同时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夜晚,等待着月圆之时的到来。
白,鬼哭崖区域并非完全没有人迹。李奕辰看到,在距离悬崖数里外的山林中,偶尔有修士的身影闪过,似乎是在猎杀妖兽或采集某种喜阴的灵草,但他们都远远避开了悬崖核心区域,显然对簇颇为忌惮。也有两拨修士,似乎是为了争夺一株“阴魂草”而发生冲突,在远处林中打斗了一番,最终一方负伤退走。
一切都显得相对“正常”,至少表面如此。
但李奕辰并未放松警惕。侯三提到的、那个“钱爷”让他留意的、打听鬼哭崖的“生面孔”,以及老符头所的、近期有势力在鬼哭崖“找东西”,都像是一层阴影,笼罩在这片险恶之地的上空。他必须假设,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也在盯着鬼哭崖,或者,盯着鬼哭崖下的某些东西。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日头西斜,色再次暗了下来。海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鬼哭崖的呜咽声,也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更加清晰、凄厉,仿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哭泣。
今夜,正是月圆之夜。
一轮银盘般的圆月,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清冷的月辉洒落,却被鬼哭崖上空的灰雾阻挡、扭曲,使得月光下的悬崖,显得更加诡异、阴森。悬崖下方漆黑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暗的波光。
“信”字令的感应,在月华升起的那一刻,骤然变得炽热起来!令牌微微发烫,那道指向性的意念,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直指悬崖下方某个特定的深度和位置!
时机到了!
李奕辰从藏身处悄然起身,换上了一件贴身的、具有一定避水功能的黑色鲨鱼皮水靠(得自独眼蛟储物袋),外面罩上那件灰色斗篷。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墨鳞匕插在靴筒,玄龟盾扣在左臂,各种丹药、符箓分门别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最后,他将“信”字令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体内蚀骨阴煞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隔绝气息和水流的护罩。
然后,他如同夜色中的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向着鬼哭崖边缘掠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崖边,准备纵身跃下之时,异变突生!
“咦?还真有不怕死的,月圆之夜也敢来闯鬼哭崖?”
一个略带戏谑、却冰冷无比的声音,忽然从李奕辰侧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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