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仙子离去已有一炷香的时间。
李奕辰依旧伏在鬼哭礁深处一处然形成的狭窄石缝中,屏息凝神,将《玄阴凝煞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气息近乎完全收敛,如同冰冷的礁石,与周围弥漫的灰黑色阴煞雾气融为一体。石缝外,是嶙峋怪石和呼啸穿梭的阴风,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海兽或阴魂的凄厉嘶嚎,更添几分诡谲。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筑基修士的神识感应范围远超炼气,纵然鬼哭礁阴煞之气能严重干扰探查,但墨仙子是否真的离去,是否留有后手,他无法确定。方才那短暂而凶险的交锋,那如山岳般的筑基威压,那清冷如冰、洞彻心扉的目光,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异常灵力波动,也无被窥视之感,李奕辰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一丝,但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也随之涌上。强行在筑基威压下支撑,又全力催动《幽影步》逃遁,还冒险引爆了阴煞毒瘴珠,虽然成功脱身,却也让他灵力消耗近半,脏腑也受了些许震荡,嘴角溢出的血并非全是伪装。
“好险……”李奕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中后怕与凝重交织。若非急中生智,将祸水东引向那神秘青袍客,又借鬼哭礁特殊环境和阴煞毒瘴珠搏得一线生机,此刻自己恐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囚徒。
墨仙子最后离去时看向四海阁方向的那一眼,以及那句低语,他隐约捕捉到了。“刘四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刘四海,应该就是四海阁那位刘掌柜的名讳。看来,墨仙子并未完全相信自己的辞,但青袍客的出现显然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将疑心转向了刘掌柜。这对李奕辰而言,暂时是好事,至少转移了部分压力,制造了墨仙子、青袍客、刘掌柜三方之间的猜忌与潜在冲突。
但危机远未解除。墨仙子只是暂时退去,并未放弃寻找令牌。青袍客神秘莫测,与令牌似有关联,是敌是友难料。刘掌柜立场不明,但显然与墨仙子并非一路。而自己,身怀“影”字令”这个烫手山芋,又同时被墨仙子、可能还有青袍客盯上,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处理掉令牌,或者……找出它的真正用途和秘密!”李奕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被动躲避,终非长久之计。鬼哭礁虽能暂时藏身,但绝非安全之地,墨仙子随时可能去而复返,或者派遣手下搜索。而且,簇阴煞之气对修炼《玄阴凝煞诀》虽有助益,但长期滞留,也需抵挡阴煞侵蚀心神,并非修炼乐土。
他心翼翼地探出神识,确认石缝外数十丈内并无危险,这才取出一枚得自独眼蛟储物袋的“回春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为一股温和暖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脏腑。他又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运转功法,汲取其中灵气,补充消耗。
一边调息,李奕辰一边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暗市中的见闻。
青袍客的出现,墨甲玄蛟逆鳞引发的令牌悸动,引魂灯(仿品)……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中不断组合、推演。
“青袍客,代号‘玄鳞’?墨仙子似乎认识他,且颇为忌惮。他拿出墨甲玄蛟逆鳞,令牌产生感应……这逆鳞,定然与夜枭,或者与这枚‘影’字令的原主‘夜影’有密切关联!难道,‘玄鳞’也是夜枭的枭首之一?或者,是夜影的上级、同僚,甚至是……仇敌?”
“他花费大代价换取那盏看似残缺的‘引魂灯’仿品,目的为何?雌可拘役、克制阴魂鬼物、神魂灵体,亦能辅助修炼神魂秘术……这与夜影的残魂,是否也存在某种联系?”
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在李奕辰心中成形:青袍客“玄鳞”,很可能与“夜影”同属夜枭高层,甚至关系匪浅。他来到黑沙屿,参与暗市,目标很可能就是“影”字令,或者与令牌相关的某物、某人。那枚墨甲玄蛟逆鳞,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信物,或者蕴含着只有特定令牌才能感应的信息。而他换取引魂灯,或许就是为了应对令牌中可能存在的夜影残魂印记,或者……是为了修炼某种需要强大神魂或阴魂辅助的秘术!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玄鳞’与墨仙子之间,恐怕并非一路人。墨仙子追杀持有令牌者(我),是为了夺回令牌?还是为了灭口?而‘玄鳞’寻找令牌,目的可能更复杂,或许是为了确认夜影的生死,或许是为了令牌本身代表的权势或秘密,也或许……是为了那盏引魂灯能处理的东西……”
思路渐渐清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自己无意中卷入的,恐怕不止是黑沙屿本地势力的纷争,更是夜枭这个神秘组织内部,某些不为人知的暗流甚至斗争!墨仙子、“玄鳞”,可能代表了夜枭内部不同的派系或立场!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令牌的奥秘,以及夜影残魂中到底隐藏了什么!”李奕辰再次坚定了这个念头。引魂灯(仿品)被“玄鳞”换走,他暂时无法获得。但炼化夜影残魂,获取记忆碎片,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关键!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伤势稳定,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李奕辰不再耽搁,心翼翼地离开藏身的石缝,如同鬼魅般在阴煞迷雾和嶙峋礁石间穿梭。他不再返回之前那个相对靠近外围的临时洞府,那里可能已不安全。凭借着对《幽影步》的领悟和对阴煞之气的适应,他向着鬼哭礁更深处,阴煞更浓、地势更险峻的区域潜去。
一路避开几处隐隐传来凶戾气息的巢穴,以及几团浑噩游荡的阴魂,李奕辰终于找到了一处新的藏身地。这是一个位于巨大礁石底部的然洞穴,入口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极为隐蔽。洞内不大,仅容数人盘坐,但深处有细微的风流动,明另有透气孔隙,且阴煞之气格外浓郁精纯,对修炼《玄阴凝煞诀》大有裨益。
他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遮蔽气息的禁制——得自夜影储物袋中的几套简易阵旗。虽然挡不住筑基修士,但预警炼气期修士或阴魂海兽的靠近,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李奕辰才真正松了口气,在洞内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炼化残魂,而是先取出了从干瘦劫修身上得来的那个储物袋。
此人偷袭自己,反被击杀,其储物袋中或许有些线索,或许有灵石丹药以补充消耗。
抹去原主残留的神识印记(并不强),李奕辰将神识探入其郑
储物袋空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里面东西杂乱:下品灵石百余块,几瓶普通的疗伤、回气丹药,几件品质低劣的法器,一些妖兽材料,几枚记录着低阶功法和杂学知识的玉简,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杂物。
“果然是个穷酸的劫修。”李奕辰略感失望,正要将神识退出,忽然目光一凝,落在储物袋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上。
这布袋材质普通,与装灵石的袋子无异,但系口的绳子上,却打着一个奇特的、不易察觉的绳结。这绳结的样式……李奕辰觉得有些眼熟。
他心中一动,将灰色袋取出,解开绳结。里面没有灵石,只有两样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非金非木、入手温凉的黑色令牌;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淡黄色兽皮纸。
李奕辰首先拿起那块黑色令牌。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信”字,背面则是一幅简单的海船图案。令牌本身没有灵力波动,但材质特殊,显然不是凡物。
“信字令?”李奕辰眉头微挑。这令牌的形制,与他手中的“影”字令颇为相似,只是字样和背面的图案不同。“信”字……是信使?传递消息的令牌?这干瘦劫修,难道是夜枭的信使?或者,他是杀了某个夜枭信使,夺得了此令?
再看那张兽皮纸。纸张柔软坚韧,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展开后,上面以某种特制的墨水,书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写就:
“货已查验,确为‘赤精铜母’,三斤七两,成色上佳,埋于老鸦礁东南三里,‘卧牛石’下三尺。三日后亥时,带‘信物’至‘老鸦礁’交换。心黑鲨耳目。”
赤精铜母!三斤七两!李奕辰瞳孔微缩。赤精铜母是一种罕见的二阶灵材,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辅助材料,价值不菲。三斤七两,足够作为一件法宝的主材之一了,其价值,远超一般炼气期修士的身家!
“老鸦礁……又是老鸦礁!”李奕辰想起暗市中那个笑脸面具修士的邀约,也是三日后亥时,老鸦礁!这绝非巧合!干瘦劫修,笑脸面具修士,老鸦礁,赤精铜母,信物(很可能就是这块“信”字令)……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画面:这干瘦劫修,很可能就是夜枭组织中的一名底层信使或者执行者,他负责运送或交易这批珍贵的“赤精铜母”,交易地点就在老鸦礁,接头人或许就是那笑脸面具修士,或者其背后的人。而“心黑鲨耳目”,明黑鲨帮也在追查这批货,或者与夜枭有冲突。
“这家伙,难怪冒险偷袭我,恐怕不仅是劫财,也是因为我在暗市上打探消息,引起了他的警觉,怕我干扰或察觉他们的交易,所以想杀我灭口!”李奕辰恍然大悟。这就能解释,为何这炼气八层的劫修,会盯上自己这个看似只有炼气七层的“肥羊”,而且出手狠辣,一击不中立刻想逃。
“赤精铜母……老鸦礁……夜枭的交易……”李奕辰摩挲着手中的“信”字令和兽皮纸,眼神闪烁。这意外得到的信息,或许能成为一个变数,一个机会。
夜枭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墨仙子在追查“影”字令和杀独眼蛟的凶手;“玄鳞”在寻找与令牌相关之物或人;而下面还有干瘦劫修这样的信使在进行秘密交易,且要心黑鲨帮……这个组织,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矛盾重重。
自己或许可以……浑水摸鱼?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李奕辰心中渐渐成型。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恢复状态,更需要……尝试炼化夜影残魂,获取更多关键信息!
收起“信”字令和兽皮纸,李奕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心神沉入玄阴戒深处,心翼翼地接触那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属于夜影的残魂。
阴冷、暴戾、充满不甘与怨恨的魂力波动传来。即使被玄阴戒和自身功法压制,这残魂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夜影……让我看看,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李奕辰心中默念,催动《玄阴凝煞诀》,配合玄阴戒的炼化之力,心翼翼地,开始剥离、吸收那一缕缕精纯而阴冷的魂力,以及其中可能蕴含的记忆碎片……
洞外,鬼哭礁的阴风依旧呜咽。洞内,李奕辰的气息逐渐与浓郁的阴煞之气融为一体,唯有眉宇间,不时掠过一丝痛苦与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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