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笑意,像是来赴宴的,而不是来收拾残局的。
刘国富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但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光芒却猛然凝固了。
不是虎王。
来人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步履从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穿着深蓝色的定制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五十多岁,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物。
刘国富认识他。
这不是虎王。
而是李家家主,李正业。
李养的父亲。
刘国富的眼眸,微微缩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李正业似乎看出了刘国富的疑惑,但并没有解释。他只是笑眯眯地走过来,目光扫过躺了一地的警察,扫过脸色铁青的刘国富,最后落在林寒渊身上。
那目光,带着浓浓的杀意,同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报的警。”
李正业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怎么了?在我家的酒店闹事,我不能报警吗?”
这话一出,刘国富愣了一下。
李正业继续,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
“而且,你们还敢抗拒执法,暴力抗法,打伤这么多警察……”
他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还真是胆大包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真是不拿京城当回事啊。”
最后这句话,得意味深长。
他一边,一边将目光转向刘国富,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刘局,需要支援吗?”
他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提高了些许,
“我李家,必当倾尽全力,也要维护咱们官家的尊严。”
这话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但刘国富听懂了。
他听懂了李正业话里的潜台词。
刘国富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那收缩变成了狂喜。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虎王不来,而是虎王给他找了一个更好的帮手!
京城李家!
那可是京城李家啊!
与周家、齐家并称京城三巨头的李家!虽然这些年被齐家压了半头,但依然是庞然大物,依然是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有李家撑腰,他还怕什么?
刘国富的腰板,瞬间挺直了。
他脸上的恐惧和颤抖,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底气。他看向林寒渊,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惊惧,只有赤裸裸的得意和狠厉。
哪怕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曾经的龙王又如何?
这里是京城!
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林寒渊,”
刘国富一字一句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完了。”
他猛地转向李正业,语气恭敬而急切,
“李家主,这里有暴力抗法分子,打伤数十名警务人员,情节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希望李家能够帮助伸张正义!”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死活不论!”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响。
“死活不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下死手,意味着出了人命有人兜底,意味着,林寒渊他们,今可以死在这里。
李正业听到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看向林寒渊,眼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林先生,”
他轻声道,
“听到了吗?死活不论。”
他身后那两个穿唐装的中年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
那是真正的高手,和之前那些警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嗤笑,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林寒渊笑了。
他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刘国富和李正业,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不仅蠢,”
林寒渊看着刘国富,一字一句道:
“还傻啊。”
刘国富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
他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缺众扇了一巴掌。
但林寒渊已经懒得再看他。
林寒渊的目光,越过刘国富,落在了李正业身上。
那个穿着深蓝色定制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气势凌厉的唐装高手。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李正业,”
林寒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名单,
“李家的家主,李养的父亲?”
当李养三个字从林寒渊嘴里出来时,李正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凝固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更深的阴沉取代。他看向林寒渊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那里面蕴含的恨意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现在就生撕了眼前这个人。
李养。
他李正业的命根子。
在海城,被眼前这个男人给杀了。
李正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当场疯掉。
他忍了这么久,没有立刻动手,不是因为怕,而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林寒渊彻底按死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林寒渊,”
李正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还有脸提养?”
林寒渊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我没有先去找你们李家的麻烦,”
林寒渊,声音依然平静,
“你们倒是先来了。”
这话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直插李正业的心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儿子是我杀的,但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正业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怒极反笑,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寒渊,你算什么东西?”
他向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和轻蔑,
“这里是京城,不是你能撒野的江城和海城!”
他抬起手,指着林寒渊,一字一句道,
“我儿子是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现在又在我李家酒店闹事,并且又在这里袭警抗法,打伤数十名警务人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今,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间房间。”
话音落下,李正业面色一凝,眼中的杀意暴涨。
他猛地一挥手,
“给我撕碎他们!”
那两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人,瞬间上前一步。
他们一动,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是真正的高手。
不是刚才那些人能比的,甚至比赵玉颜那些保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那种浸淫武道数十年、手上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一个是国字脸,浓眉,身材魁梧,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铁砂掌、金刚拳之类的硬功。
一个是瘦长脸,眼神阴鸷,身形如柳,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消失的感觉,这是练内家功夫的,形意、八卦、太极之类的柔劲。
两人同时上前,气势交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向林寒渊四人。
山鹰和灰熊几乎是同时动了,挡在林寒渊身前。
山鹰的目光锁定那个瘦长脸,灰熊的目光锁定那个国字脸。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张乾脸上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缓缓的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悄无声息地向前迈了半步,封住了一个可能的攻击角度。
林寒渊则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个人。
他没有动。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那两个人走到距离林寒渊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国字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林寒渊是吧?听过你。龙王嘛,在边境那边有点名气。但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的地盘。”
瘦长脸没有话,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林寒渊,像一条准备出击的毒蛇。
李正业在后面冷笑,
“林寒渊,我这两个供奉,在李家养了十几年,平时轻易不出手。今,算是给你面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阴冷,
“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龙王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个。”
“李家的高手还在往这边赶,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十个,十个不行就一百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就不信,人海战术还堆不死你!”
这话得狠厉至极,也疯狂至极。
但林寒渊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李正业,看着那两个供奉,看着这个疯狂的局面,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海战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正业,
“李家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李正业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林寒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你派了这么多人来,万一”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变冷,
“万一他们全趴下了,你这个家主,怎么收场?”
李正业的脸色一变。
那两个供奉的脸色也变了,不是被林寒渊的话吓到,而是因为林寒渊迈出那一步时,身上陡然爆发出的气势。
那是一种他们只在极少数人身上感受过的气势,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杀过人、见过阎王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国字脸的笑容僵住了。
瘦长脸的眼神更加凝重。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李家。
因为他们面前,只有四个人。
就算这四个人再能打,他们这边,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国字脸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骨节嘎嘣作响,
“林寒渊,别虚张声势了。今,你死定了。你这个被传成传奇的男人,我今日废定了。我要扬名立万。”
瘦长脸也动了,身形微微下蹲,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气氛,一触即发。
山鹰和灰熊也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个声音,从李正业身后传来。
那声音气喘吁吁,像是一路火急火燎的赶过的,但语气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又算什么东西?”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即将燃起的战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正业猛地转身。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十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作战服,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他身后跟着一队人马,而且每一个都荷枪实弹,个个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正业看清来饶脸,瞳孔猛然收缩。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不出完整的话。
来人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向前,穿过李正业身边,走到林寒渊面前。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寒渊,又看了看山鹰、灰熊、张乾。面露激动。
然后,他转向李正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后才能出现的杀气和冷厉。
“李正业,”
他的声音不再气喘吁吁,而是冷得能结冰,
“你想造反吗?”
这话一出,李正业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这位胆大包的年轻人,
“黄荣基,你什么意思?”
黄荣基,京城禁军卫队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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