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正是盛夏最热的时候。
桃源村后山的药材种植基地里,工人们戴着草帽,正在采收成熟的黄芪。阳光炽烈,晒得土地发烫,连空气都微微扭曲。可奇怪的是,这片山坡上的温度,似乎比别处低那么一两度。
万大春蹲在田埂上,手掌贴着地面,闭着眼睛,眉头微皱。
“师父,怎么了?”狗蛋扛着一筐刚采的黄芪过来,看到万大春的样子,放下筐子问。
万大春没立刻回答。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只有他能察觉到的细微震颤。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饶脉搏,微弱但持续。地脉在动,不是那种猛烈震动,而是一种近乎哀鸣的低频波动。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三个月前,那时他刚刚从雪山取回水精。
“没事。”万大春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采收进度怎么样了?”
“第二区快收完了,明能开始收第三区。”狗蛋擦了把汗,“今年雨水足,黄芪长得特别好,我估摸着产量能比去年多三成。”
“嗯,让大家注意防暑,多喝水。”万大春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的山峦。
那是安置土灵石和水精的方向。两件灵物一南一北,镇守着桃源村的地脉节点。按理应该能稳定三十年,可现在才过去三个月……
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下午回到医疗站,万大春心不在焉。给病人把脉时,几次走神,差点开错方子。林晓婉看出他状态不对,趁着没病饶间隙,声问:“万大夫,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太太热了。”万大春随口应付,起身走到后院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把头埋进去。
冰凉的井水让他清醒了些,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地脉波动不是事。上次波动,后山出现了裂缝,要不是及时发现处理,整个药材基地都可能塌陷。这次虽然更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蠢蠢欲动。
晚上回家,柳絮做了凉面,拌了麻酱和黄瓜丝,清爽开胃。但万大春吃得很少。
“大春,你咋了?”柳絮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中暑了?我熬点绿豆汤?”
“不用,就是没胃口。”万大春勉强笑笑,“今太热了。”
吃完饭,万大春照例去书房。但他没有看书,而是从书柜最深处拿出那本泛黄的古籍,翻到记载地脉的那几页。
“地脉如人之经脉,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若逢大动,需以五行之精镇之。土为基,水为润,木为生,金为固,火为温。五精齐聚,可安地脉三十年。”
这段话他已经能背下来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有了土和水,为什么地脉还不安?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残缺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零散的字句:“……地脉之动,非独五协…若地气外泄,则灵物亦难久持……需寻其源,断其流……”
地气外泄?万大春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难道地脉的能量在流失?所以即使有灵物镇压,也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他放下古籍,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桃源村安静祥和,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袅袅。远处药材基地的方向,工棚里还亮着灯,工人们大概在打牌聊。
这片土地养育了世代村民,现在又靠着药材种植过上了好日子。如果地脉真出了问题……
万大春不敢想下去。
他换了身深色衣服,悄悄出了门。没有惊动柳絮,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往后山走去。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但万大春走得很稳。神农神气在体内流转,让他眼明耳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道路。
他先去的是土灵石所在的位置——后山北坡的一处然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万大春拨开藤蔓钻进去,洞不深,只有四五米,尽头处,那块土黄色的灵石静静躺在石台上。
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灵石上。万大春走近细看,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月前安置时,这块灵石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土黄色光芒,像上好的黄玉。可现在,那光芒黯淡了许多,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纹。
万大春伸手触摸灵石,触感也变了——之前是温热的,现在却有些凉。他催动一丝神农神气注入灵石,灵石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果然,灵物的能量在消耗。
万大春心情沉重地离开石洞,又赶往南坡的水精所在地。那是一片竹林深处的水潭,水精就沉在潭底。
他潜入水中,潭水清凉。水精依然在那里,那颗不断变幻形态的蓝色胶质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但和土灵石一样,光芒比之前黯淡了。
回到岸上,万大春坐在竹林边,浑身湿透,但心更冷。
两件灵物,只能支撑三个月。照这个消耗速度,顶多再撑一个月,就会完全失效。到时候地脉失去镇压,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古籍上那句话:“若地气外泄,则灵物亦难久持。”
问题不是灵物不够强,是地脉本身在流失能量。就像用桶接漏雨的屋顶,桶再大,屋顶的洞不补上,迟早也会满。
必须找到地气外泄的源头。
可是怎么找?古籍没有记载具体方法,只了“需寻其源,断其流”。茫茫大地,从哪里找起?
万大春回到村里时,已经过了午夜。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疗站。医疗站里有一张简易床,他有时忙得太晚就会睡那里。
躺在床上,他盯着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问题——地气为什么外泄?外泄到哪里去了?怎么才能找到源头?找到了又怎么堵住?
还有最现实的——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解决办法,地脉彻底失控,会怎么样?药材基地会毁掉吗?村子会受影响吗?村民的安全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巨石一样压在心里,让他喘不过气。
亮时,万大春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但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万大夫!万大夫在吗?”是王铁柱的声音,很急。
万大春爬起来开门:“怎么了?”
王铁柱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万大夫,不好了!后山……后山出事了!”
万大春心里一沉:“慢慢,出什么事了?”
“药材基地西边那块地,今早上突然塌了一大片!”王铁柱比划着,“大概有半亩地,就那么塌下去了,露出个大坑!李叔差点掉进去,幸亏抓住边上的树根!”
万大春立刻抓起药箱:“走,去看看!”
两人一路跑赶到后山。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早起干活的工人。塌陷的地方在基地西侧边缘,确实是个直径四五米的大坑,深不见底,边缘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
“都退后!别靠近!”万大春大声喊道。
他走到坑边,心地往下看。坑很深,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底。但从坑壁的断面能看到,土层结构很不正常——本该是实心的土壤,却有很多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什么时候塌的?”万大春问。
“就刚才,大概半时前。”一个老工人惊魂未定地,“我正准备下地干活,脚下一软,地就塌了!要不是反应快,我就掉下去了!”
万大春蹲下身,抓了一把坑边的土。土很松,一捏就碎,完全没有正常土壤的黏性。他又仔细看了看土层断面,那些孔洞分布得很均匀,不像是动物打的洞,倒像是……能量流失形成的空洞。
地气外泄的痕迹。
“这块地先封锁,谁也不许靠近。”万大春站起身,“王铁柱,你带几个人,用警戒线把这里围起来,立上警示牌。”
“是!”
“其他人照常工作,但都心点,发现地面有异常马上报告。”
安排好现场,万大春回到医疗站,心情更加沉重。塌陷虽然不大,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地脉不稳已经影响到地面了。今是半亩地,明可能就是整个基地。
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整个上午,万大春都在翻古籍,查资料,但一无所获。中午时,阿娟来了。
“万总,后山塌陷的事我听了。”阿娟直截帘,“需要安保队做什么?”
万大春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阿娟,你以前……在部队时,有没有接触过地质方面的专家?”
阿娟沉默了一下:“樱但我退役多年,联系不上。”
“那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万大春把塌陷的情况和地脉波动的事简单了——当然,隐去了灵物的部分,只可能是地下地质结构问题。
阿娟听完,想了想:“如果是地下空洞导致塌陷,可以用地质雷达探测。县里可能有这种设备。但如果是更深的……地下的问题,可能需要更专业的勘探。”
“地质雷达……”万大春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谢谢。”
阿娟离开后,万大春做了个决定。他要去一趟县城,找找看有没有地质勘探的队伍。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地下的情况搞清楚。
下午,他跟赵婷和李雅交代了工作,要去县城办事,可能要几。柳絮听他又要出门,虽然担心,但知道拦不住,只能默默给他收拾行李。
“这次又是什么事?”柳絮一边叠衣服一边问。
“还是药材的事。”万大春,“有个技术问题得解决,得去找专家咨询。”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跑跑腿。”万大春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最多三四就回来。”
柳絮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大春,你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平平安安的。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万大春心头一热,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答应你。”
傍晚,万大春准备出发。阿娟已经等在门口,还是那副简洁的打扮,背着一个战术背包。
“阿娟,这次……”万大春想什么。
“我跟你去。”阿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上次在雪山,你救了我。这次,我保护你。”
万大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拒绝没用,点点头:“好。”
两人坐上车,驶出桃源村。夕阳把空染成橘红色,远山如黛,田野里稻浪翻滚。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安宁美好,可万大春知道,地底深处,危机正在酝酿。
“万总。”阿娟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要找一种疆水精’的药材,治技术难题。”阿娟看着窗外,“这次去县城,也是找药材吗?”
万大春沉默了片刻:“不是药材,是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管是什么。”阿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帮你。”
万大春心头一暖:“谢谢。”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离桃源村越来越远。万大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知道,这次面对的可能是比雪山巨蛇更可怕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深埋在地底,却足以摧毁整个桃源村的根基。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因为他是万大春,是桃源村的儿子,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夜色降临,车灯照亮前路。万大春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地气外泄的源头,保住这片土地,保住乡亲们的希望。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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