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间谍被抓的第二，安保队训练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晨跑时，队伍比以往更加整齐划一，口号声震响。擒拿对练时，每个人都拼尽全力，仿佛要把昨晚没使完的劲儿都使出来。王铁柱和搭档练习摔跤时，一个过肩摔把对方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对方爬起来不但不恼，反而竖起大拇指：“铁柱哥，够劲！”
阿娟站在训练场边的高台上，依旧面无表情，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
训练间隙休息时，队员们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喝水。李擦着汗，声对王铁柱：“铁柱哥，昨晚那事儿……教官太神了。你是怎么发现那人不对劲的？”
王铁柱灌了口水：“不是我发现的，是教官。她就看了一眼监控，就知道那家伙有问题。”
“听教官以前是特种部队的？”另一个队员凑过来，“昨晚来的那个老警察好像认识她。”
“嘘——”王铁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教官的过去，咱们别瞎打听。反正她厉害是真的，咱们跟着好好学就对了。”
正着，阿娟走了过来。队员们立刻噤声，挺直腰板。
“休息时间结束。”阿娟的声音冷冰冰的，“接下来是安防设备实操。王铁柱，你带第一组去练习监控系统的应急切换。李，你带第二组练习红外报警器的干扰排除。三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效果。”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迅速分组行动。
看着队员们散去的背影，阿娟转身走向训练器材室。她的步伐依然稳健，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右腿有极细微的不自然——那是很多年前在一次任务中留下的旧伤，平时看不出来，只有长时间站立或剧烈运动后才会隐隐作痛。
她走到器材室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那是万大春给她配的止痛药，效果很好，但嘱咐过不能多吃。
吃完药，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昨晚几乎没睡，今又一大早起来训练，铁打的身体也感到疲惫。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教官，是整个安保队的主心骨，她必须始终保持最佳状态。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娟立刻睁开眼睛，恢复成那副冰冷的表情。
进来的是万大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
“柳絮炖了汤，让我给你送来。”万大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她你昨晚熬了一夜，今又这么早训练，怕你身体吃不消。”
阿娟看着保温桶，沉默了几秒：“替我谢谢嫂子。”
“你自己谢吧，晚上来家里吃饭。”万大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阿娟，昨晚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警觉，公司的损失就大了。”
“分内事。”阿娟还是那三个字。
万大春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的冷淡：“那个被抓的人，警方今早上来电话了，是某个竞争对手雇的商业间谍。证据确凿，已经立案了。”
阿娟点点头，并不意外。
“不过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万大春神色严肃起来，“公司要上市，盯着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安保这块，得进一步加强。”
“我已经有方案了。”阿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升级安保系统的计划书，包括增加监控点位、升级门禁系统、建立电子围栏、定期进行安全演练等。预算大概需要十五万。”
万大春接过计划书翻看，越看越惊讶。这份计划书非常专业，从技术参数到施工方案，从人员配置到应急预案，一应俱全，完全不输专业安保公司的方案。
“阿娟，你……以前在部队是做什么的？”万大春忍不住问。
阿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万总如果觉得方案可行，我就着手准备。如果觉得预算太高，我可以调整。”
“不用调整。”万大春合上计划书，“就按这个来。钱不是问题，安全最重要。”
他顿了顿，又：“另外，我想给安保队涨工资。昨晚的表现，值得奖励。”
“可以。”阿娟点头，“但不要涨太多，容易让人松懈。适当的奖励加上严格的训练，效果更好。”
万大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就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有多深，藏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那你觉得涨多少合适？”
“每人每月增加五百，表现突出的再加两百。”阿娟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另外，设立季度安全奖，全队无事故，每人奖励一千。这样既有动力，也有压力。”
“好，听你的。”万大春站起身，“对了，晚上六点半，一定来家里吃饭。柳絮特意嘱咐的。”
这次阿娟没有拒绝：“好。”
万大春离开后，阿娟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鸡汤，加了黄芪、枸杞和红枣，是补气养血的方子。她盛出一碗，口喝着。汤很鲜，带着家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的汤了。在部队时，食堂的汤总是大锅熬的，味道千篇一律。退役后一个人生活，更不会费心去炖汤。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有点陌生，但不坏。
喝完汤，她收拾好保温桶，走出器材室。训练场上，队员们正在认真练习。王铁柱带着第一组在模拟监控室，练习当某个摄像头被破坏时，如何快速切换备用镜头。李那组则在对红外报警器进行各种干扰测试，学习如何识别真警报和假警报。
阿娟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停。”她叫停了训练。
队员们立刻站好，等待指示。
“王铁柱，你们组刚才的切换用了二十三秒。”阿娟，“太慢。实战中，二十三秒足够对方完成侵入和撤退。标准是十五秒内。”
王铁柱脸一红：“是，教官，我们再练。”
“李，你们组的干扰测试方法不对。”阿娟走到红外报警器前，“这种型号的报警器，对热源移动敏福你们用树枝晃动，触发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要用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对着报警器按了一下。报警器立刻发出尖锐的鸣响。
“红外模拟器，能发出类似人体的红外信号。”阿娟关掉模拟器，“训练要用对工具，否则就是浪费时间。”
队员们看着阿娟手中的设备，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敬佩——教官懂的真多。
“现在重新开始。”阿娟收起设备，“我要看到进步。”
“是！”
训练继续。这次队员们更加认真，因为他们知道，教官的眼睛就像监控摄像头，什么细节都逃不过。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安保队成了焦点。其他部门的员工都围过来，打听昨晚的事。
“铁柱哥，听你们昨晚抓了个间谍？真的假的？”
“李，那人长什么样？凶不凶？”
“你们教官太牛了，怎么发现的啊？”
王铁柱被问得不好意思：“都是教官指挥得好，我们就是按命令行动。”
李则绘声绘色地描述：“你们没看到，教官那个身手，唰唰两下就把人放倒了！那人还想动刀子，结果教官一电击棍就打掉了！”
食堂里一片惊叹声。
阿娟坐在角落里独自吃饭，对那边的喧闹充耳不闻。她吃饭很快，但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吃完饭，她端起餐盘准备离开，周明走了过来。
“阿娟教官。”周明有些紧张地打招呼。
阿娟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个……昨晚的事，我们都听了。”周明，“谢谢你保护了公司。我……我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阿娟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不用。”
完，她径直离开食堂，留下周明尴尬地站在原地。
回到办公室，阿娟开始整理今的训练记录。她有个习惯，每训练结束后，都会详细记录每个队员的表现、进步和不足，然后制定第二的针对性训练计划。
正写着，对讲机响了：“教官，大门岗报告，有个自称记者的人想进来采访，是要报道昨晚抓间谍的事。”
阿娟皱起眉头：“告诉他，公司不接受采访。如果坚持要进，让他联系公关部预约。”
“明白。”
处理完这件事，阿娟继续工作。下午的训练科目是应急预案演练，模拟各种突发情况——火灾、盗窃、人员冲突等。她要提前设计好场景，准备好道具，确保演练逼真有效。
下午三点，训练场上烟雾弥漫——这是模拟火灾现场的烟雾弹。队员们戴着防毒面具，按照预案疏散“被困员工”，使用灭火器扑救“火源”。
阿娟站在指挥位置，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第一组，西侧通道有浓烟，改变疏散路线。第二组，三号灭火器压力不足，更换备用。第三组，有一名‘伤员’在二楼，准备云梯救援。”
队员们迅速反应，配合默契。二十分钟后，演练结束，所影险情”排除，所影人员”安全撤离。
阿娟集合队伍，进行讲评：“整体表现合格。但有几个问题——王铁柱，你疏散时漏掉了一个房间。李，你使用灭火器的姿势不对，这样容易山自己。还有，团队配合还需要加强，有几处衔接不够流畅。”
她逐一指出问题，给出改进建议。队员们认真听着，没有人不服气——因为教官指出的每个问题，都确实存在。
“今的训练就到这里。”阿娟最后，“回去每个人写一份演练总结，明早上交。”
“是！”
解散后，队员们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议论。
“教官眼睛真毒，我漏掉那个房间，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怎么什么都懂啊？灭火器都会用。”
“听她以前在特种部队是教官，训练新兵的。”
“难怪这么厉害……”
王铁柱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阿娟还站在那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身影孤独而挺拔，像一座山。
“铁柱哥，你教官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李问。
王铁柱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她是个好人。”
“好人？她那么凶……”
“凶是为了我们好。”王铁柱认真地，“昨晚要不是她训练咱们，那个间谍不定就得手了。到时候公司损失的是几百万、几千万，咱们丢的不只是工作，是整个桃源村的希望。”
李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虽然怕她，但心里是服气的。”
“这就叫又怕又敬。”王铁柱，“走吧，回去写总结。写不好，明又得挨训。”
傍晚六点半，阿娟准时来到万大春家。柳絮已经做好了一桌菜，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阿娟来了，快坐快坐。”柳絮给她盛了碗汤，“尝尝这个，党参乌鸡汤，补气的。”
“谢谢嫂子。”阿娟接过碗。
饭桌上，万大春起公司的事，柳絮起村里的趣事，儿子宝叽叽喳喳着学校的事。阿娟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这样的家庭氛围，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一丝……不自在。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冷清和安静。这种热闹和温情，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吃完饭，阿娟要帮忙洗碗，被柳絮拦住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碗。坐着歇会儿，吃点水果。”
万大春泡了茶，两人在院子里坐着。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院子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
“阿娟，”万大春喝了口茶，“你来桃源村也快半年了，还习惯吗？”
“习惯。”阿娟。
“那就好。”万大春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爱话，也不喜欢热闹。但桃源村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也都很好。以后……就把这里当家吧。”
阿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家……这个字对她来，已经很久远了。
“谢谢。”她低声。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阿娟起身告辞。柳絮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个袋子：“这里面是些点心和水果，你带回去。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别总凑合。”
阿娟接过袋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嫂子。”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皎洁。阿娟提着袋子，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
这里确实不一样。虽然她还是一个人，但不再那么孤独了。有信任她的上司，有关心她的嫂子，有敬她怕她但也依赖她的队员。
也许……真的可以把这里当家。
回到宿舍，她打开袋子，里面除零心和水果，还有一个香囊，上面绣着“平安”二字。柳絮的字条夹在里面：“阿娟，这个香囊是我自己做的，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草药。挂在床头，能睡得好些。”
阿娟看着那个香囊，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挂在床头上，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开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今的种种——队员们的训练，万大春的信任，柳絮的关心，还有那句“把这里当家”。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弧度，但对她来，已经是难得的笑容。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床头的香囊上。阿娟睡着了，睡得很沉，很安稳。
自从来到桃源村后，这是她睡得最好的一夜。
而训练场上，明太阳升起时，队员们会发现，他们的“冰山教头”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严厉，还是苛刻，但偶尔，会多那么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
这就是桃源村的力量——它用最朴实的方式，温暖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哪怕是一块冰，也终将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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