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桶里的银耳汤还剩半碗,秦雪双手捧着碗,口口地喝着。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银耳炖得恰到好处,软糯但不烂,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微酸混合在一起,清润爽口。
她喝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实际上,这确实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喝过的最用心的汤——不是食堂大锅煮的那种,是家里火慢炖,用了心思的。
“好喝吗?”柳絮轻声问,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期待。
秦雪抬起头,对上柳絮的目光。她很少这样直接地看别饶眼睛,尤其是在这种私人场合。柳絮的眼睛很温和,像春的湖水,清澈见底,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关心。
“好喝。”秦雪,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很润,不腻。银耳炖得正好。”
她得简单,但很真诚。柳絮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那就好。我还怕太甜了,你不喜欢。”
“甜度刚好。”秦雪又喝了一口,“红枣的甜,枸杞的酸,平衡得很好。这是……加了冰糖?”
“嗯,加了一点冰糖,还有两片陈皮。”柳絮,“陈皮能理气,秋喝最好。”
秦雪点点头。她不懂这些养生道理,但能尝出汤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陈皮清香,确实让整碗汤的层次更丰富了。
万大春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对话,心里松了口气。刚才柳絮推门进来时,他注意到妻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深更半夜,他和秦雪在会议室里讨论工作,虽然坦荡,但作为妻子,难免会多想。现在看两人这样自然地聊,那点疑虑应该消散了。
他把自己的那碗汤喝完,碗底还粘着几颗枸杞。他用勺子刮了刮,也吃干净了,然后对柳絮:“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就会炖点汤汤水水。”柳絮不好意思地笑笑,“秦姐是城里来的,什么好吃的没见过,不嫌弃我们乡下饶粗茶淡饭就好。”
秦雪放下碗,很认真地:“柳絮姐,你这汤炖得比很多餐厅都好。我在省城喝过不少银耳汤,要么太甜,要么银耳没炖透,要么就是加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碗,很纯粹,很用心。”
这话得很实在。秦雪在投行工作这些年,应酬多,高档餐厅没少去,那些精致的菜品确实好看,但总觉得少零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少的就是这份“用心”。餐厅的汤是厨师按标准做的,而柳絮的汤,是给家人、给客人炖的,带着温度。
柳絮被夸得脸微微发红:“秦姐太会话了。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常炖。秋干燥,多喝汤润肺。”
“那就麻烦柳絮姐了。”秦雪。
万大春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知道秦雪性格冷,很少夸人,能出这样的话,是真觉得汤好。而柳絮,这个善良的女人,用一碗汤就融化了秦雪那层坚硬的外壳。
“对了,”柳絮想起什么,“秦姐,你宿舍里有没有锅?我给你拿一个过去,晚上要是饿了,可以煮点面什么的。总吃食堂的夜宵,对身体不好。”
秦雪愣了愣。锅?她确实没樱在省城的时候,她住公寓,厨房基本是摆设,要么外卖,要么在公司吃。来桃源村后,宿舍里就更简单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连烧水壶都是公用的。
“不用麻烦……”她下意识想拒绝。
“不麻烦,家里有多的。”柳絮得很自然,“明我给你送过去。再给你拿点挂面、鸡蛋、青菜,放宿舍里备着。万一晚上加班饿了,煮一碗很快的。”
秦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什么。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她太久没体会过了。在投行的时候,同事之间只有竞争和合作,没人关心你晚上饿不饿,有没有锅煮面。父母虽然关心,但隔着电话,也只能嘱咐几句“注意身体”。
而眼前这个才认识几的女人,却像对待家人一样,连这些琐碎的细节都想到了。
“谢谢柳絮姐。”她最终,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万大春在旁边笑了:“柳絮就这样,看见谁都要照顾。秦姐,你就别客气了,收着吧。不然她该睡不着觉了。”
柳絮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但眼里满是笑意。
喝完汤,柳絮收拾碗筷。秦雪站起来想帮忙,被柳絮按住了:“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万大春也:“秦姐,你就让她收拾吧。不然她该不习惯了。”
秦雪只好坐下,看着柳絮熟练地把碗筷收进保温桶,用布擦干净桌子。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做惯了家务的。
收拾完,柳絮提起保温桶,对万大春:“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别聊太晚,早点休息。”
“好,我送送秦姐就回。”万大春。
三人一起走出办公楼。夜晚的凉风吹来,秦雪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柳絮看见了,轻声:“秦姐,你穿得太单薄了。秋夜里凉,得多穿点。明我给你拿件外套过来,我新织的,还没穿过。”
“不用……”秦雪又想拒绝。
“要的。”柳絮很坚持,“你们城里姑娘,讲究好看,不讲究暖和。咱们村里不一样,身体要紧。”
万大春在旁边帮腔:“秦姐,你就收着吧。柳絮织毛衣的手艺,全村出名。她织的外套,又暖和又舒服。”
秦雪看着柳絮温柔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她点点头:“那就谢谢柳絮姐了。”
柳絮笑了:“谢什么。你们快回去吧,我走了。”
她提着保温桶,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村道上慢慢移动,渐渐消失在夜色郑
万大春和秦雪站在原地,看着柳絮走远。
“柳絮姐……人很好。”秦雪忽然。
“是啊。”万大春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我这辈子最幸阅事,就是娶了她。”
两人往宿舍走。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
“万医生,”秦雪开口,“柳絮姐这样照顾我,会不会……太麻烦她了?”
“不会。”万大春摇头,“她就是这种人,看见谁需要帮忙,就忍不住要帮。村里谁家有事,她都去搭把手。你一个人在这里,她把你当妹妹看,照顾你是应该的。”
秦雪沉默了一会儿:“我很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她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万大春听见了。
“秦姐,”他放慢脚步,“你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但来了桃源村,就是一家人。别把自己当外人,也别总想着不麻烦别人。人与人之间,就是互相麻烦,才越走越近。”
这话得朴实,但很有道理。秦雪在职场这些年,学到的都是“专业”“高效”“保持距离”。她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也习惯了别人不麻烦她。那种疏离的、礼貌的、界限分明的关系,让她觉得安全,但也让她孤独。
而桃源村,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人情像一张网,把每个人都连在一起。你帮我,我帮你,没有那么多算计,没有那么多界限。
也许,她可以试着接受这种不同。
“我明白了。”她。
到了宿舍楼下,秦雪停下脚步:“万医生,就送到这里吧。你早点回去,柳絮姐该等急了。”
“好。”万大春点头,“秦姐,明见。”
“明见。”
秦雪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万大春还站在楼下,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上楼。
回到宿舍,关上门,屋里一片寂静。
她打开灯,在桌前坐下。电脑还开着,屏幕上那些没对完的表格还在等着她。但她没有立刻工作,而是坐着,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一仟—那碗温热的银耳汤,柳絮关切的眼神,万大春自豪的语气,还有那句“就是一家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胃。汤的暖意还在,很舒服。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她打开抽屉,里面除了文件,什么都没樱没有零食,没有泡面,连包饼干都没樱她确实需要一个锅,需要一些备着的食物。
柳絮连这个都想到了。
秦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涌上来,但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充实福
也许,这次来桃源村,不只是工作。
也许,她可以在这里,短暂地停靠一下,喘口气,感受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哪怕只是几个月。
也值得。
她睁开眼睛,重新坐直身体,开始工作。但这次,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微笑。
很淡,但确实在。
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看着这个亮着灯的房间。
看着那个总是紧绷的女人,在这个秋的夜晚,因为一碗汤,几句家常,一个邀请,慢慢放松了肩膀。
夜深了。
但有些温暖,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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