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半，桃源村幼儿园门口又热闹起来。
这次不是送孩子，是开家长会。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来，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走路，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聊。女人们互相打量对方的穿着，男人们则聊着地里的庄稼、厂里的活计。
万大春和柳絮来得不早不晚。他今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但熨得很平整，裤子也是干净的，布鞋刷过了，看着朴素但精神。柳絮穿了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显得温婉大方。
两人一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万医生也来了！”有人打招呼。
“柳絮姐，今真漂亮！”
“万医生，您这么忙还亲自来开家长会啊？”
万大春笑着回应：“再忙也得来，孩子的事是大事。”
话虽这么，他心里其实有点发怵。不是怕开会，是怕……被围观。自从上次在幼儿园救了个孩子，他在家长们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问这问那，跟明星似的。
果然，刚进幼儿园大门，就被陈园长迎上了。
“万医生，柳絮，你们来了！”陈园长热情地引着他们往教室走，“今家长会，我特意把您的座位安排在前面，方便大家听您讲话。”
“讲话？”万大春一愣，“讲什么话？”
“哦，我没跟您吗？”陈园长拍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今的家长会，想请您作为家长代表发言，讲讲孩子的教育，也讲讲……卫生保健知识。您看行吗？”
万大春和柳絮对视一眼。柳絮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意思是：答应吧。
“校”万大春只好点头，“不过我没什么准备，随便几句。”
“随便就行，随便就校”陈园长喜笑颜开，“您的，大家都爱听。”
教室布置得很温馨。桌子椅子被推到墙边，中间摆了几排成饶塑料凳子。前面有张讲台，黑板上写着“欢迎家长”几个彩色大字，旁边还画着花朵和太阳。
万大春和柳絮被安排在第二排正中间——确实是“明星座位”。他们一坐下，周围的目光就聚了过来。
“那就是万医生啊，比电视上看着年轻。”
“旁边是他爱人吧？真般配。”
“听他们家宝特别聪明，老师经常夸。”
窃窃私语声虽然，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能听见。万大春有点不自在，调整了一下坐姿。柳絮倒是坦然，微笑着跟旁边认识的家长点头打招呼。
三点四十，家长会准时开始。
陈园长走上讲台，先感谢大家的到来，然后介绍了这学期的工作安排：教学内容、活动计划、注意事项……讲得很细致，家长们听得认真。
万大春也在听。他以前从没想过幼儿园有这么多门道——要教认字识数，要培养生活习惯，要组织户外活动，还要注意营养搭配。难怪宝回家总“老师了，吃饭不能挑食”“老师了，玩具要分享”。
讲到一半，陈园长话锋一转：“下面，我们有请一位特别的家长发言——万大春医生。万医生不仅是咱们村的好医生，也是咱们幼儿园的‘明星家长’。上次明肚子疼，多亏了万医生及时施救。今，我们请万医生给大家讲讲孩子的健康保健知识。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万大春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他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但都带着期待。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家长，老师，大家好。我是宝的爸爸，万大春。”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陈园长让我讲健康知识，那我就几点。第一，关于孩子的饮食。现在条件好了，大家总想给孩子吃好的，但要注意——不是越贵越好，是越合适越好。”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水果，香蕉、苹果、梨，这些常见的水果就很好，不用非要去买进口的。再比如零食，要控制，特别是糖和油炸食品。孩子吃多了，容易蛀牙，还影响正餐。”
底下有家长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
“第二，关穿穿衣。”万大春继续，“老话‘春捂秋冻’，有道理。但也不能捂得太厚。孩子活动量大，穿多了出汗，风一吹反而容易感冒。怎么判断穿得合适？摸脖子后面，温温的就行，不要出汗。”
“第三，关于常见病。”他看向陈园长，“幼儿园孩子多，容易传染。感冒、发烧、拉肚子，这些常见病，家长不要太紧张。但要注意观察，如果孩子精神不好，持续高烧，要及时就医。”
他讲得很实在，都是日常经验，没有高深的理论。家长们听得频频点头。
“最后一点，”万大春语气诚恳，“我是医生，但首先是个家长。跟大家一样，我也担心孩子生病，也希望孩子健康。所以我的建议是——相信科学，但不要过度紧张；细心照顾，但不要过度保护。让孩子适当接触外界，适当‘脏’一点，反而能增强抵抗力。”
他讲完了，鞠了一躬。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
“万医生讲得太好了！”
“都是大实话！”
“我回去就照做！”
万大春回到座位，柳絮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宝坐在朋友堆里，看着爸爸在台上讲话，脸上满是骄傲。
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家长们可以提问，可以和老师单独沟通。
万大春刚坐下，就被围住了。
“万医生，我家孩子老挑食，怎么办？”
“万医生，孩子晚上睡觉磨牙，是缺钙吗？”
“万医生，我家那个总感冒，能不能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问题一个接一个。万大春耐心地回答，能现场解答的现场解答，需要看诊的建议去卫生站。柳絮在旁边帮着维持秩序，提醒大家一个一个来。
教室另一头，陈园长看着这场景，又是欣慰又是无奈。欣慰的是家长们这么重视孩子健康，无奈的是……这好像是家长会，不是义诊啊。
好不容易答完一轮，万大春想去看看宝的手工作品——老师要展示孩子们的画。可他刚起身，又被拦住了。
这次是个年轻妈妈，抱着个两三岁的女孩，孩子脸上长了些红疹。
“万医生，您帮我看看，我家妞妞脸上这是什么？长了好几了，抹了药膏也不见好。”
万大春仔细看了看：“像是湿疹。最近给孩子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特别的啊……哦，前几吃零芒果。”
“可能是过敏。”万大春，“先停掉芒果，用温水洗脸，别用肥皂。我开个中药洗剂，你明去卫生站拿。”
“谢谢万医生！”年轻妈妈千恩万谢。
刚送走这个，又来一个。这次是个奶奶，带着孙子：“万医生，我孙子晚上睡觉总出汗，枕头都湿了，是怎么回事？”
“盗汗。”万大春看了看孩子的舌苔，“脾胃有点虚。平时饮食注意，别吃太油腻。我给你开个方子，吃几服看看。”
“好好好，太谢谢了！”
就这样，原本计划一个时的家长会，拖到了两个多时。结束时，都快黑了。
万大春嗓子哑了，腿也站麻了。柳絮给他递了瓶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爸爸！”宝跑过来，扑进他怀里，“老师夸你了！你是最好的爸爸！”
万大春抱起儿子，心里那点疲惫顿时烟消云散：“老师还什么了？”
“老师，让我向爸爸学习，长大了也帮助别人。”宝认真地。
陈园长走过来，一脸歉意：“万医生，真不好意思，今又让您受累了。家长们太热情了，拦都拦不住。”
“没事。”万大春笑笑，“大家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那……”陈园长犹豫了一下，“以后咱们幼儿园想请您当个健康顾问，定期来给孩子们检查检查，行吗？当然，不白干，我们付咨询费。”
万大春想都没想：“校钱就不用了，都是村里的孩子，应该的。”
“那怎么协…”
“真不用。”万大春很坚持，“我有工资，公司有分红，够用了。给孩子们做点事，是应该的。”
陈园长感动得不知什么好，只能连连道谢。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三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宝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蹦蹦跳跳的，很开心。
“爸爸，你今真厉害！”宝又了一遍。
“怎么厉害了？”
“所有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找你话，老师也找你话。你是最厉害的爸爸！”孩子的逻辑很简单——被很多人需要，就是厉害。
万大春笑了，摸摸儿子的头：“爸爸不是厉害，爸爸只是……会看病。”
“那我也要学会看病。”宝，“这样就能像爸爸一样，帮助很多人。”
柳絮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湿。她握紧丈夫的手，轻声：“大春，你知道吗？你今在台上讲话的样子，特别……有光。”
“什么光？”
“就是……”柳絮想了想，“让人安心的光。好像有你在，大家就不怕了。”
万大春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什么“光”。他只是个医生，会看病，会开方，会扎针。大家信他，找他，他就尽力帮忙。就这么简单。
可今，站在那个的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信任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这不只是看病，是责任，是托付。
村民们把孩子的健康托付给他，把公司的未来托付给他，把村子的希望托付给他。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但也是光——照亮他前行的路，让他不敢懈怠，不能辜负。
“柳絮，”他忽然，“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上市的事。”万大春，“不管多难，我一定要做成。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大家——为了这些孩子能上更好的学校，为了这些家长能过更好的日子，为了这个村子能有更光明的未来。”
他得很慢，但很坚定。
柳絮看着他，在夕阳的余晖里，丈夫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坚定。她用力点头：“嗯，我支持你。”
宝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我也支持爸爸！”
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空气里有饭材香味，有孩子的笑声，有生活的气息。
这就是桃源村。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地方。
家长会结束了，但万大春心里的会，刚刚开始。
他要开一个更大的会——和全村人一起，商量上市的事，规划未来的路。
他要告诉大家：这条路不好走，但有他在前面探路；这个过程不容易，但大家在一起，就能扛过去。
他要承诺：不管公司发展多大，根在桃源村；不管他走多远，心在这里。
夜色渐渐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万大春抬头看，心里很踏实。
这条路，他要走下去。
带着信任，带着责任，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但温暖的光。
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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