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之行的前一晚上，万大春的书房亮灯到凌晨两点。
桌上摊满了各种文件——公司的财务报表、南宫婉发来的上市方案、他这半个月来的学习笔记、还有明要带去的资料。一沓一沓，像山一样，把书桌堆得满满当当。
万大春坐在中间，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明要见的几家投资机构的简介。风资本、华泰证券、民生投资……名字都听过，但具体什么背景、投资偏好、成功案例，他一概不知。
更麻烦的是，每家机构都发来了问题清单。有的问公司战略，有的问财务状况，有的问行业竞争，有的问团队背景……问题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皮发麻。
“万医生，方便电话吗？”手机震动，是南宫婉发来的微信。
万大春拨过去，那边秒接。
“万医生，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南宫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依然清晰。
“在弄。”万大春苦笑，“但问题太多了，我感觉……准备不过来。”
“正常。”南宫婉，“第一次见投资人，都这样。这样吧，您把觉得最难的问题挑出来，我帮您梳理一下思路。”
万大春翻着问题清单：“这个——‘贵公司核心竞争优势是什么？如何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优势？’该怎么答？”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南宫婉开口：“这个问题很关键。您可以这样答：第一，药材质量优势。咱们有稳定的药材种植基地，从源头控制质量。第二，配方优势。您的方子是经过临床验证的，有真实疗效。第三，团队优势。核心团队稳定，对中医药有深刻理解。第四，品牌优势。‘桃源仙草’在区域市场有很好的口碑。”
她顿了顿，补充道：“回答时一定要具体。比如药材质量，可以举咱们的验收标准；配方优势，可以举临床数据；团队优势，可以举赵婷、林晓婉这些骨干的资历。”
万大春告诉记者笔记：“明白了。还有这个——‘公司未来三年发展规划？’”
“这个分三块：业务规划、财务规划、人才规划。业务上，巩固现有产品，开发新产品，拓展新渠道。财务上，目标是三年内销售额翻番，利润率保持在25%以上。人才上，培养内部骨干，引进外部专家，建立完善的人才梯队。”
一个接一个，万大春问了七八个问题，南宫婉一一解答。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时。
“谢谢。”挂电话前，万大春由衷地。
“应该的。”南宫婉，“万医生，明放轻松。您不是去求他们投资，是去找合作伙伴。咱们有好的产品，好的团队，好的前景。您把这些真实地展现出来，就够了。”
话虽这么，万大春还是紧张。放下电话，他看着满桌资料，感觉脑子像一团乱麻。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柳絮端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上：“都一点了，还不睡？”
“睡不着。”万大春揉了揉太阳穴，“东西太多了，理不清。”
柳絮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满桌的文件：“都是明要带的？”
“嗯。”万大春指着那堆财务报表，“这是公司的家底，得带。”又指着上市方案，“这是未来规划，也得带。”再指着问题清单，“这是可能被问到的，得准备。”
柳絮安静地看着，忽然伸手，把所有的文件拢到一起，分成三摞。
“你这是……”万大春不解。
“帮你理理。”柳絮得很自然，“我在银行工作过，虽然没接触过上市这么大的事，但整理材料还是会的。”
她拿起第一摞：“这是基础材料，公司基本情况。”又拿起第二摞：“这是核心材料，财务数据和产品信息。”最后是第三摞：“这是辅助材料，行业分析和竞品研究。”
三摞分完，桌上顿时清爽了许多。
万大春惊讶地看着妻子：“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个？”
柳絮笑了：“在银行的时候，经常要帮客户经理整理贷款材料。几十页的资料，得分门别类，做好索引，方便随时查阅。练出来了。”
她着，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文件夹，贴上标签：“公司简介”“财务报告”“产品手册”“行业分析”“问答准备”。然后开始一份一份地往里装。
万大春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结婚这么多年，他知道柳絮能干，但没想到她在这些事上也这么专业。
“这个放哪儿？”柳絮拿起一份“员工花名册”。
万大春想了想：“放‘公司简介’里吧，证明咱们团队稳定。”
“好。”柳絮放进去，又拿起一份“药材种植基地照片”，“这个呢？”
“放‘产品手册’，证明咱们的源头质量控制。”
“这个‘临床试验数据汇总’？”
“放……单独弄个文件夹吧，疆技术资料’。”
夫妻俩配合着，一份一份地整理。柳絮手快，眼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大春，这份财务报表怎么没有目录？投资人要查具体数据，找不到怎么办？”
“这份产品手册，图片太了，看不清楚药材细节。”
“这个问答清单，问题太分散了，我帮你重新归类吧？”
她一边，一边动手改进。做目录，调图片，重新整理问题清单。动作麻利，思路清晰。
万大春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他忙着公司的事，忽略了柳絮的能力。她不只是贤妻良母，也是个有专业素养的职业女性。
“柳絮，”他轻声，“谢谢你。”
柳絮抬头，笑了笑：“谢什么。你是我丈夫，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继续手里的活：“对了，明穿什么衣服定了吗？”
万大春愣了愣：“就……西装吧？”
“哪套西装？”柳絮问，“深灰的那套，还是藏蓝的那套？”
“有区别吗？”
“当然樱”柳絮放下文件，认真地，“深灰的显稳重，适合正式场合。藏蓝的显年轻，适合轻松一点的场合。明见投资人，是商务谈判，穿深灰的比较好。”
她想了想，又：“领带呢？配那条暗红色的，不要花哨的。皮鞋要擦亮，袜子要深色，不能穿白袜子。还有头发，明早上我帮你弄一下，太乱了。”
万大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想过，穿衣服还有这么多讲究。
“你怎么懂这些？”他问。
“在银行的时候，培训过商务礼仪。”柳絮，“见客户怎么穿，怎么坐，怎么话，都有规矩。虽然现在不做那份工作了，但还记得。”
她看着万大春，眼神温柔：“大春，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明那个场合，很多人会通过第一印象来判断你。咱们得准备得周全些。”
万大春点点头：“听你的。”
整理工作继续。柳絮不仅整理材料，还帮万大春梳理思路。
“这个问题——‘如果上市后业绩不达预期，您会怎么做？’你怎么答？”她指着一个问题。
万大春想了想：“实话实，分析原因，制定改进措施。”
“太简单了。”柳絮摇头，“得得具体。比如：第一，深入分析原因，是市场问题还是内部问题；第二，调整经营策略，该收缩的收缩，该加强的加强；第三，与投资人充分沟通，争取理解和支持；第四，对团队负责，不轻易裁员，但要加强考核。”
她看着万大春：“这样，既务实，又显得你有担当。”
万大春茅塞顿开，赶紧记下来。
“还有这个，”柳絮翻到另一个问题，“‘您个人如何平衡医生和企业家双重身份？’”
“这个……”万大春挠头，“我就，都会尽力做好。”
“不好。”柳絮，“得这么：医生是我的根，企业家是我的延伸。两者本质是相通的——都要对‘病人’负责。作为医生，对病人负责；作为企业家，对员工、对客户、对股东负责。我会用医生的严谨做企业，用企业家的效率做医疗。”
万大春听得眼睛发亮：“得好！柳絮，你……你太厉害了！”
柳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帮你梳理一下。其实道理你都懂，只是没时间细想。”
两人继续合作。一个提问，一个回答；一个建议，一个改进。配合越来越默契。
到了凌晨一点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八个文件夹，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每个都贴着标签，做了目录。问答清单也重新归类，分成了“公司战略”“财务数据”“产品技术”“团队管理”“行业展望”五个部分，一目了然。
柳絮还做了个“明日行程表”，从早上六点起床，到晚上回到酒店，每个时间点做什么，见谁，带什么材料，都写得清清楚楚。
“明七点出发，我送你到村口。”柳絮把行程表递给万大春，“车是南宫婉安排的吗？”
“嗯，她派车来接。”
“那就好。”柳絮想了想，“包里给你放了晕车药、胃药、金嗓子喉宝。明话多，嗓子得保护好。还有充电宝，手机不能没电。”
她事无巨细地交代，像个送孩子出远门的母亲。
万大春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感动得不出话。这些年，他一直在前面冲锋，柳絮在后方支持。他以为是自己撑起了这个家，现在才明白，没有柳絮，他走不到今。
“柳絮，”他握住妻子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柳絮一愣，眼圈微微发红：“什么呢。咱们是夫妻，应该的。”
她顿了顿，轻声：“大春，我知道你压力大。上市这么大的事，换成谁都得失眠。但我想，不管明结果如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话得万大春鼻子发酸。他用力点头：“我知道。”
“好了，睡觉吧。”柳絮站起身，“明还得早起呢。”
两人简单洗漱，躺到床上。万大春却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过明的流程。
“柳絮，”他在黑暗中轻声问，“你，咱们能成功吗？”
柳絮侧过身，握住他的手：“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尽力了，大家也尽力了。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大春，咱们从零开始，把公司做到今这个规模，已经是成功了。上市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非有不可。所以明放轻松，该怎么就怎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成，是咱们的运气；不成，也不丢人。”
这番话像一剂定心丸，让万大春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他从一个乡村医生，带着乡亲们办企业，做到今这个规模，已经是奇迹了。上市是新征程，但不是生死关。
成也好，不成也罢，日子还得过，药还得做，病人还得看。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睡吧。”他握紧妻子的手，“明我会好好表现的。”
“嗯。”
第二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万大春起床时，柳絮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米粥，煎蛋，馒头，还有一碟咸菜——都是他爱吃的。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柳絮把碗筷摆好。
万大春吃着早餐，柳絮在旁边帮他检查行李。西装熨过了，平整挺括；皮鞋擦过了，锃亮如新；领带折好了，放在专门的盒子里。八个文件夹整整齐齐地装在公文包里，旁边是柳絮准备的药包。
“手机充满电了吗？”柳絮问。
“充满了。”
“充电宝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名片、笔记本、笔……”
“都带了。”
像个出征的战士，被细细地装备起来。
六点五十，车来了。是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很年轻，西装革履，看到万大春，恭敬地打招呼：“万董早，南宫总让我来接您。”
万大春拎着公文包，正要出门，柳絮叫住他：“等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香囊，塞进万大春西装内袋：“里面是艾草和薄荷，提神醒脑的。紧张的时候闻一闻。”
万大春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出一句：“我走了。”
“嗯，路上心。”
车开了。万大春回头，看见柳絮还站在门口，晨光中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很坚定。
他摸了摸胸前的香囊，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要去面对。
为了桃源村，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车子驶出村口，驶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新的一，新的挑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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