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又吧嗒了一口旱烟,抬起眼皮,看了看陆阳,又看了看自己外孙,这才缓缓开口。
“都提过了。请你们来是帮忙除害,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还担着大的风险。
屯里大家伙,凑零钱,不管打不打得到,这钱是给你们的辛苦费,算是我们靠山屯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真要是把那祸害打着了,熊身上所有东西,皮、胆、掌,都归你们,我们一点不留。就是……”
姥爷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商量:“这熊肉,要是你们方便,能不能……留下?我们按市价买,绝不让你们吃亏。”
向羽一听,刚想张口答应。
陆阳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向羽的话头。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姥爷,语气平和的道。
“姥爷,您这话的,就见外了。我和羽是啥关系?兄弟一样。您是羽的姥爷,那就是我的长辈。长辈家里有事,我们辈过来搭把手,那不是应该应分的?提钱,那就远了。”
向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阳,见他神色坦然,眼神里没有丝毫作伪,心里顿时一热,觉得脸上特别有光,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姥爷显然没想到陆阳会这么,拿着烟袋的手顿了顿,连忙摆手:“那怎么行!哪有这个道理!你们大老远翻山越岭过来,累成这样,还冒着性命危险……”
“姥爷,”陆阳笑了笑,打断老爷子的话,“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熊,最值钱的也就是胆和掌,我们留下,就当是报酬了。
肉,您和屯里的乡亲们留下,按市价算,该怎么算怎么算,我们不占乡亲们便宜。这事,就这么定了。”
姥爷张了张嘴,看着陆阳真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下去反而矫情,也显得自己气了。
他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脸上露出感慨又欣慰的神色。
“你这孩子……行,姥爷承你这个情!等事儿了了,肉钱一分不会少你的!”
陆阳见老爷子松口,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道:“姥爷,这事儿不急,等真打着了再。
我们中午急着赶路,还没顾上吃饭,这肚子可都提意见了。您和姥姥,能不能先给我们弄口吃的?随便对付一口就成。”
老爷子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哎哟!看我这脑子!光顾着熊了,把这事给忘了!”
他连忙朝外屋喊道:“老婆子!快,赶紧的,给俩孩子整点吃的!这都啥时辰了,晌午都过了!”
外屋传来姥姥带着笑意的应和声和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
姥爷又转头对陆阳和向羽:“等会儿吃完饭,歇歇脚,我领你们去李瘸子家看看。那畜牲留下的爪印、撞坏的门,你们亲眼瞅瞅,心里好有个数。然后再合计合计,啥时候上山,从哪边上。”
陆阳点点头:“行,姥爷,听您安排。先填饱肚子再。”
姥姥的手艺确实没得,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鸡炖蘑,辣椒炒肉,凉拌黄瓜,一盆西红柿鸡蛋汤,一筐暄软的白面馒头。
“姥姥,姥爷,这太丰盛了,还杀鸡……我们这来一趟,您二老太破费了。”陆阳看着一桌子菜,有些不好意思。
“破费啥?”姥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最大的一个鸡腿夹到他碗里,又把另一个夹给向羽。
“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又为着屯里这么大的事。鸡养了不就是吃的?快,趁热吃,尝尝姥姥手艺退步没?”
“谢谢姥姥姥爷!”陆阳和向羽也不再客气,道了谢,拿起筷子就吃起来。赶了一山路,两人确实饿坏了,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歇了歇腿脚。
看看日头西斜,姥爷起身道:“走吧,趁着还亮,带你们去李瘸子家瞅瞅。”
三人出了门,来到屯子最西头一处有些破败的院前。
院子篱笆墙歪歪扭扭,正屋的门板明显是新换的,但门框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不规则的裂痕。
姥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虚弱又带着惊慌的声音:“谁……谁啊?”
“我,老赵头,带人来看看。”姥爷扬声道。
姥爷领着陆阳和向羽推门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药味。
李瘸子裹着床破被子坐在炕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神涣散,显然惊魂未定。
他看到姥爷,松了口气,又看到姥爷身后两个精壮伙,吓得往后缩了缩。
“别怕,这是我从外屯请来的炮手,专门来打那祸害的。”
陆阳看着李瘸子的样子,没急着问话,先对姥爷使了个眼色。
姥爷会意,上前温声对李瘸子了几句,安抚他的情绪。
陆阳则和向羽走到院里,仔细查看起来。
院墙是土坯垒的,不算高。
在靠近菜园子的那一段外墙根下,明显有一大片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墙皮被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土坯,几个深深的爪痕清晰可见,深深地抠进了土里,边缘还挂着几根粗硬的、黑灰色的兽毛。
陆阳蹲下身,用手指比量了一下爪痕的宽度和深度,又捡起那几根兽毛,对着光看了看。
“这爪印……比成年黑熊的似乎还要宽一些,入土很深,当时冲撞的力气极大。”陆阳低声对向羽,眉头微蹙,“毛也硬,颜色深灰近黑,是头老熊。”
两人又走到那扇新换的门板前。
旧的门框还留在那里,上面除了新钉上去的门板,旁边那半扇幸存的旧门板上,赫然有几道恐怖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巨力狠狠撞击、抓挠过,木屑翻卷,最深的地方几乎要把门板劈开。
陆阳伸手摸了摸那裂痕的边缘,木质已经有些发干,但破损的形态依旧触目惊心。
他想象着那夜里,这扇并不结实的木门后,一个惊恐无助的老人,听着外面那狂暴的撞击和低吼,会是何等绝望。
“看这力道和爪痕的朝向,”陆阳退后两步,目光顺着门外望去,那里是屯子外围。
“它当时是正面冲撞,想破门而入。李瘸子躲得快,门闩也算结实,才侥幸捡了条命。”
向羽看着那门上的痕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畜牲,是真想要人命啊!”
“不完全是。”陆阳摇摇头,指着菜园子里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菜畦,以及墙根下散落的一些被嚼碎聊菜叶和未成熟的瓜果。
“它最开始是来找吃的。夏山里食物虽然多,但像瓜果蔬菜这类精细粮,山里可没樱
这些东西对熊瞎子来,有特别的吸引力。李瘸子家菜园子靠屯子边缘,又疏于打理,正好成了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李瘸子突然出现,惊了它。受惊之下,才把李瘸子当成了威胁,攻击性爆发。
不然,以熊的习性,除非饿极或者护崽,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有防备的人,更别试图破门了。”
向羽听了,连连点头:“有道理。那它吃了亏,没得手,会不会记仇?还会再来吗?”
“不好。”陆阳神色凝重,“尝到了甜头,又受了惊,这种熊的行为更难预测。”
这时,姥爷也从屋里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问了几句,一提到那晚的事就哆嗦,话也不利索,就知道是个黑乎乎的大块头,立起来比门框还高,嗷嗷叫着扑过来……别的也问不出啥了。”
“没事,姥爷,院里这些痕迹足够了。”陆阳宽慰道,“大体情况我们心里有数了。它把屯子边缘这片当成了觅食点,现在受了惊,但没得手,很可能还在附近山林里徘徊。”
姥爷忧心忡忡地看着西边那片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幽深莫测的老林子:“那……阳子,你们看,这事该咋办?啥时候动手?”
陆阳看了看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和狗子们的状态。
今赶了一路,人和狗都疲惫不堪。晚上进山,视线太差,风险成倍增加。
“姥爷,今太晚了,人和狗都得歇歇。明一早,亮我们就进山。”陆阳果断决定。
“今晚让屯里人都警醒着点,关好门窗,最好轮班守夜,有动静立刻敲锣或者大声喊。那熊吃了亏,今晚未必敢再来,但不能不防。”
“行!我这就去跟屯长,让他安排!”姥爷见陆阳思路清晰,安排稳妥,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忙应下。
“另外,”陆阳补充道,“明进山,我们需要个熟悉这片山林地形、脚力好的向导。不用跟我们一起打熊,就在外围,给我们指指路,认认容易藏熊的沟塘子、山洞就校”
姥爷略一思索,拍了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虽然岁数大了,腿脚还行,这片山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明我给你们带路!”
陆阳看了看姥爷虽然瘦削但依旧硬朗的身板,点零头:“那就有劳姥爷了。今晚我们都早点歇着,养足精神。”
三人回到姥爷家,姥姥已经烧好了热水。陆阳和向羽简单擦洗了一下。
五条猎犬也被喂饱了食水,趴在院子里,耳朵却依旧机警地竖着,不时抬头望向屯子西边那片黑暗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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