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拎着布兜子，熟门熟路地来到国营商店后身那间挂着“经理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站定，抬手敲门
邦！邦！邦！
“进。”里面传来陈经理熟悉的声音。
陆阳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烧着炉子，比外头暖和许多。
陈经理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
一看是陆阳，那张带着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热情地站起身。
“哎哟！阳子！大侄！可算把你盼来了！我就估摸着，这眼瞅着快过年了，你该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
“大爷，”陆阳笑着喊了一声，反手带上门，将手里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心地放在靠墙的空地上，“是挺冷的，路上有冰，不好走。”
“可不是嘛，今年这儿比往年冷。今年收成咋样？”
陆阳坐下，接过陈经理递过来的水杯：“陈大爷，您可别笑话我了。今年家里事多，忙得脚打后脑勺，进山的次数比往年少多了，真没弄到什么太像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接着道：“对了，陈大爷，腊月二十，我家杀年猪，想请您过去热闹热闹，吃顿杀猪菜。您看……”
“哎哟！杀年猪？好事儿啊！”陈经理眼睛一亮，但随即露出遗憾的神色，摆了摆手，“阳子，你的心意大爷领了！可这不眼瞅着年根底下了嘛，单位里一堆事，盘点、对账、安排值班……忙得我晕头转向，实在走不开。
下次，下次一定！替我跟你爹你妈带个好，就我老陈谢谢他们惦记了！”
“行，陈大爷，您忙您的，工作重要。”陆阳知道陈经理的是实情，也不再强求。
“来来来，让大爷看看，你都带了啥宝贝来？”陈经理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那几个布兜上，眼里闪着精光。
陆阳拿过兜子，解开扎口绳，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心地拿出来，摊开放在地上铺着的旧麻袋片上。
先是一摞处理好的皮子。
几张熊皮，虽然有几处狗咬和修补的痕迹，但整体完整；几张浅黄褐色的狍子皮；以及几张深棕色、皮质厚实的鹿皮。
最多的还是十多张，青灰色，毛发粗硬的狼皮。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仔细包裹的包，解开露出里面五张毛色深紫近黑、油光水滑的紫貂皮，在室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一种紫色内敛的光泽。
旁边是两张猞猁皮，其中一张从中间断开了，另一张则是一些。
最后，他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一个布包，一一打开，露出里面七颗大不一、但都饱满沉实的熊胆。
一颗呈铁锈色；一个虽然颜色金金黄色，但是却比其它的几个大了不少，剩下五颗颜色接近古铜色，透着金属般的质福
“嚯！”陈经理眼睛顿时瞪大了，他顾不上坐，也蹲下身来，先拿起一张紫貂皮，走到窗边，借着更好的光线，用手指轻轻捻动皮毛，感受着那极致柔软顺滑的触感和丰厚的底绒，又对着光看了看毛色和光泽的均匀度。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他连声赞叹，“这毛色，这厚度，这手腑…阳子，也就你能年年掏到紫貂窝。这品相，难得，太难得！”
他放下紫貂皮，又拿起那两张猞猁皮，仔细看了看断裂处和弹孔，摇了摇头，惋惜道：“这两张可惜了……猞猁皮本就难得，这张要是完整的，价值能翻好几番。不过也没办法，这东西太贼，下手就得果断。能打到就不错了。”
接着，他开始检查剩下的那些皮子。
尤其关注伤口的处理和鞣制的手艺，又掂拎分量，点零头：“皮子厚实，鞣得也透，是好皮子。狍子皮，狼皮和鹿皮也不错，处理得干净。手艺没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七颗熊胆上。
他拿起一颗铜胆，对着光看了看通透度，又轻轻捏了捏，感受硬度和弹性，放鼻子下闻了闻气味。
“铜胆六颗，铁胆一颗，不过铜胆里有一颗熊罴的胆，价格上要差一些，不过重量上能找回来……”陈经理逐一验看完毕，直起腰，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笑容，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算盘。
“阳子，你这些东西，虽然量比不上去年那批，但质量是真不错！尤其是这紫貂皮和熊胆，都是硬头货！大爷给你算算……”
他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报着价：“紫貂皮，五张，品相上等……猞猁皮，两张，有损，折价……熊皮，四张……狼皮……鹿皮……狍子皮……铜胆六颗……铁胆一颗……”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陈经理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陆阳，报出一个数字。
熊胆今年涨了，七颗胆一共给你，九千。
紫貂皮也涨了，五张皮子，三大两，给你七千五。
两张猞猁皮，不是破损就是有些，给你一千五。
剩下的皮子就值钱了，五百。
陆阳听完，心里快速核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今年东西涨价，陈经理看在老交情和货品质量的份上也给了实惠。
“成，陈大爷，就按您的价。”陆阳爽快地点点头。
“好！爽快！”陈经理哈哈一笑，拉开抽屉，开始给陆阳写收据，盖上公章。
陆阳接过收据，揣进了怀里：“谢谢陈大爷。”
“你这孩子，客气啥！”陈经理笑道，收起桌上的皮货和熊胆，又给陆阳倒了杯热水，“坐下歇会儿，喝口水。”
陆阳站起身，端起杯子将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对陈经理道：“陈大爷，我就不多待了。还得去置办点杀猪请客要用的东西，东西得提前预备齐了。”
“行，那你快忙去吧，正事要紧。”陈经理也站起身，送陆阳到门口，“财务科你也熟，直接过去领钱就校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哎，好，陈大爷您留步。”陆阳笑着点点头，转身出了经理室。
熟门熟路地来到财务科，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戴套袖的会计大姐抬起头，见是陆阳，脸上露出笑容：“陆来了？我也感觉到日子你过来了，等着，我看看单子。”
陆阳递上陈经理开的收据。
会计大姐接过去，仔细核对了一下，从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十九沓厚厚的钞票，抽出五十张，又点了一遍，这才递给陆阳。
“一万八千五，你点点。”
“不用点了，信得过您。”陆阳接过钱，装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谢谢您了，王会计。”
“客气啥，慢走啊陆。”
揣着钱，陆阳走出国营商店。陆山河还没回来。
看来父亲那边东西还没买完。
陆阳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打着火，挂上档，朝着县城机关大院的方向驶去。
大斌他爹之前给他安排了个闲职，挂靠在县里某个清闲部门，陆阳记得好像是在农林水利局下头的一个什么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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