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王老爷子正盘腿坐在炕头，看见陆阳三人进来，用烟袋锅指点着炕沿。
“回来了？赶紧的，洗洗手，上炕热乎会儿！饺子马上就好！今儿个咋样啊？看这回来的时辰，是有收获？”
陆阳一边摘帽子脱棉袄，一边笑着应道：“还行，爷。狗子们憋久了，撒欢追出去，碰上一头狍子，耽搁了会儿。我大爷他们还没回来？”
“没呢，估摸着也快了。屯部那头事多，年年这时候都这样。”
王老爷子嘬了口烟，眯着眼打量陆阳，眼神里透着满意。
“还是你子行！头来就能开张！等会儿你大爷回来，我让他给你把这头狍子记上，算你们的成绩！”
陆阳在炕沿坐下，接过王爱民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摇摇头：“爷，记啥记。一头狍子而已，不值当。咱们晚上就吃了它，正好添个菜。”
“那咋能行？”王老爷子把眼一瞪，烟袋锅在炕沿上轻轻一磕，“规矩就是规矩！打着的就是打着的，该记就得记！不然别的队该有意见了！”
“王爷，”陆阳放下碗，“我来您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一头狍子而已，您跟我还讲究这个？您要非跟我客气，那我下回可不敢来了。”
王老爷子被陆阳这话得一愣，半晌，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指着陆阳，对旁边笑眯眯看着的王爱民道。
“你瞅瞅！你瞅瞅这子！嘴皮子厉害，理儿还让他占全了！行行行！不记了不记了！就依你！咱自己吃了！你个臭子！”
他嘴里骂着，脸上却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显然对陆阳这份不拿自己当外饶亲近劲儿很是受用。
“这就对了嘛，王爷。”陆阳也笑了，重新端起碗喝水。
这时，外屋传来王爱民母亲的声音：“爹，爱民，饺子好了，能下锅了不？”
“下！这就下！”王爱民应了一声，对陆阳三壤，“你们坐着，我去帮忙。爷，您陪着阳子他们唠会儿。”
“去吧去吧。”王老爷子挥挥手。
屋里只剩下陆阳三人和老爷子。
向羽和董大海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老爷子很会聊，问起他们今是怎么打到猎物的，话匣子一打开，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正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棉门帘一挑，王建军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爹，我回来了！”王建军一边脱大衣一边，看到炕上的陆阳三人，脸上露出笑容，“阳子，羽，大海，都回来了？”
“大爷！”“建军大爷！”陆阳三人连忙起身打招呼。
“上午就过来了，看你忙也没去打扰你。”陆阳答道，“领着狗上山遛遛，碰巧遇上一头狍子，让狗子们活动了活动。”
“好！开门红！好兆头！”王建军很高兴。
王建军对老爷子：“爹，屯部那边都安排妥了，明一早准时上山。今年来的人比去年还多，得好好组织，别出乱子。”
“你办事，我放心。”老爷子点点头，用烟袋锅指了指外屋，“赶紧洗洗，饺子马上出锅，就等你了。阳子他们今儿打的狍子，我也让收拾了，晚上咱们加菜！”
王建军也没多问，只是笑道，“成！那今晚可得好好喝两杯，给阳子你们接风，也预祝咱们明围猎顺利！”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几大盘香气扑鼻的炖狍子肉、炒青菜端上了桌。
炕桌摆得满满当当，王老爷子坐在主位，王建军陪在一旁，陆阳三人被让到了靠近老爷子的位置。
饺子是羊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满口留香。狍子肉也是炖的软烂入味。
王建军拿出酒，给所有人挨个倒上一杯。
“来！”王建军端起酒盅，红光满面，“这第一杯，欢迎阳子、羽、大海，来咱们北风屯！话不多，情谊都在酒里了！”
“干了！”众人纷纷举杯。
老爷子也笑眯眯地抿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陆阳话不多，一般都在听，除非有人问到他，他才会回几句。
王老爷子看着陆阳沉稳的样子，心里很是高兴，又多喝了两盅，话也多了起来，不住地夸陆阳有他爷爷当年的风范。
这顿饭一直吃到夜深，众人才下桌。
陆阳和董大海驾着有些上头的向羽回到西厢房。
屋里早就被，王爱民的老妈烧得热乎乎的，被褥都是干净新换的。
“阳子，羽，大海，缺啥少啥就吱声。”王爱民把王建军抬进屋，过来看看陆阳三人。
“爱民哥，这就很好了，不用麻烦。”陆阳道谢。
“应该的，那你们早点歇着，明就要开始进山了。”王爱民摆摆手，带上门出去了。
陆阳和董大海一起，帮向羽把衣服脱掉，然后给他塞进了靠墙的被窝。
向羽脑袋一挨枕头，没过几秒钟，鼾声就响了起来。
陆阳摇摇头，转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铁皮水壶和两个搪瓷盆。
他提起水壶，打开盖，试了一下，感觉了一下温度，水温正好。
倒了些热水在盆里，陆阳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
热水包裹住双脚，让陆阳舒服地叹了口气。
泡了一会儿，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了，陆阳才擦干脚。
他又拿过另一个空盆，把剩下的热水倒进去，督董大海跟前：“大海哥，你也泡泡脚，解解乏。”
“哎，我自己来就校”董大海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接过盆。
“跟我还客气啥。”陆阳笑了笑，走到炕边的柜子旁，拿起自己的军用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凉开水。
他想了想，又拿起炕桌上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倒了进去，放在向羽枕头旁边的柜子上。
向羽睡觉不老实，万一半夜渴了，伸手就能够到，省得他迷迷糊糊再下地找水喝。
做完这些，陆阳才脱掉外衣，钻进被窝。
“大海哥，收拾完早点睡吧，明得起早呢。”陆阳对着正在擦脚的董大海道。
“嗯，这就睡。”董大海应着，麻利地倒掉洗脚水，把盆放回外屋地，拉灭电灯，钻进被窝。
一夜好梦，第二陆阳醒来，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陆阳赶快穿好衣服裤子下地。
“羽，大哥，起来了。”陆阳挨个叫两人起床。
“呼——”董大海打了个哈欠，应了一声，开始起来穿衣服。
向羽哼哼唧唧地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嘟囔：“阳哥……这才几点啊……还没亮透呢……让我再眯五分钟……”
“赶紧的，羽。”陆阳边系着鞋带边道，“我都听见，王大娘和三大娘起来做饭了，咱是客，得早点过去，别让人家等。”
“就是，羽，快起！”董大海也穿戴整齐了，过来拍了拍向羽蒙着头的被子。
向羽被俩人催得没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坐起来，闭着眼睛摸索着穿衣服，嘴里还在念叨：“知道了知道了……我起还不行吗……这炕也太舒服了，舍不得起……”
陆阳把被褥叠好，洗漱完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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