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北烈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一丝受赡神色：“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年事已高，本身又非修士，只是一介普通人，寿元终了，乃是道轮回……”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大家都知道，父亲这些年身体本就每况愈下……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番话，将墨雄的死归咎于“普通人寿终正寝”，堵死了“暴北的疑点。确实，在场之人都知道，老城主并非修士，虽身居高位，却也只是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这个法，合情合理。
但墨北辰忍不住了。
“你放屁！”
他猛地冲出，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伸手指着墨北烈，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父亲是被你害死的！！！是你亲手毒死的！！！”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灵堂中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墨北烈。
墨北烈脸上的哀戚与无奈，瞬间僵住了一瞬，随即化为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惊愕，有愤怒，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慌乱？但只是一瞬间，他便调整过来，那张脸上的惊愕变成了被冤枉后的悲愤。
“三弟！”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意，“灵堂之上，父亲灵前，你竟敢如此胡搅蛮缠！血口喷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墨北辰脸上，眼中迸发出凶狠的光芒：“我们三兄弟，父亲出事前几，最后单独见的人是谁？！是你墨北辰！几之后，父亲就去世了！要嫌疑，你的嫌疑最大！我还没怀疑你，你倒先反咬一口！”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是啊……老城主最后见的是三公子，然后没几就出事了……这……
墨北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墨北烈的手都在颤抖：“你……你颠倒黑白！分明是你……”
“够了！”墨北渊沉声打断弟弟，将他护在身后。他直视墨北烈，目光如炬，“二弟，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有证据。”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水月一身素白孝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清冷如霜的气质。她走到灵堂中央，迎着无数道或惊疑、或警惕、或复杂的目光，声音清冷而清晰：
“我是水月，曾经的影月组织第一杀手，代号‘月光碎’。”
人群再次哗然。影月！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
水月不为所动，继续道：“我可以作证，墨北烈从我手中得到影月特制奇毒——归墟散。此毒无色无味，中毒后症状与普通人猝死一般无二，极难察觉。老城主，正是死于归墟散之下。”
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巨浪！
“影月的人！”
“她的是真的吗？”
“二公子竟然……”
墨北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分，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阴鸷地盯着水月。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敢当众指证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站在棺椁旁侧、如同雕塑般沉默的张供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是六品中期的木属性修士，更是西州闻名的医师，医道造诣极高。他的话，在医毒之道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分量。
张供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水月，最后落在墨北烈身上，随即移开。他面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老城主去世当晚，老夫便已仔细检查过遗体。从头到脚，从内到外，老夫可以以医道声誉担保——老城主体内，并无任何中毒迹象。”
死寂。
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水月瞳孔猛地收缩。她看向张供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墨北烈脸上的惊慌，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抹去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他微微侧头，看向张供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众人，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奈：
“诸位都听到了。张供奉，六品医师，医道大家，他的话，总不会错吧？父亲若是中毒，张供奉岂能看不出来？”
他看向墨北渊和墨北辰，目光中的凶狠已经毫不掩饰，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被冤枉的姿态：“大哥，三弟，你们口口声声我下毒，却找一个影月的杀手来做证人！如今张供奉亲自查验，证明父亲并非中毒而亡，你们还有什么话可？”
墨北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盯着张供奉，那个曾经对父亲毕恭毕敬的供奉，那个他时候还曾恭敬行礼的长辈……此刻却站在墨北烈那边，用他那“六品医师”的身份，将父亲的死因彻底盖棺定论！
“你……你胡！”墨北辰的声音都变流，“你明明是被我二哥收买了！”
张供奉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看来三公子宁愿相信杀手月光碎的话，也不愿相信老夫。”
灵堂内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那些原本因为水月出现而动摇的目光，此刻又重新变得游移不定。
“连张供奉都这么了……”
“月光碎，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是非黑白，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成了一团乱麻。
墨北烈站在棺椁旁，一身重孝，神情哀戚，眼中却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冰冷的得意。
他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的墨北渊和墨北辰，那目光仿佛在：
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在这灵堂之上，我的话，就是证据。
墨北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孝服的下摆在冰冷的地面上轻轻扫过。他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激愤，反而沉淀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重：
“二弟，城主之位，我与北辰可以不同你争。”
此言一出，灵堂内再次响起窃窃私语。连墨北辰都猛地抬头看向兄长，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却被墨北渊一个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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