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身后的人群忽然起了细微的骚动,随即,一条通道自发地分开。
四道身影并肩而来。
孙家家主孙伯庸,白发苍髯,手拄乌木杖,一身素服无任何纹饰,面容沉肃如古松。王家主事王静川,五十许人,儒衫纶巾,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赵家当家人赵洪烈,虎背熊腰,早年受过老城主救命之恩,此刻粗麻孝衣裹身,拳头紧握。钱家老太爷行动已有些不便,由长子搀扶,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刀。
这四大家族的当家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没有提前通传,没有华贵车驾,就这么如同寻常吊唁者,步行而来。
墨北渊胸腔里那颗压抑的心,猛地滚烫起来。
孙伯庸走到他面前,没有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接过身后家仆捧着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嫡长子重孝斩衰服。粗麻布,不缉边,毛茬外露,正是为父服丧最隆重的规格。
“穿上。”老饶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墨北渊双手颤抖,接过孝服,当着府门外无数双眼睛,一件件穿戴整齐。与此同时,墨北辰也被赵洪烈亲手披上了同样规格的孝服。兄弟二人,此刻一身重孝,白得刺目,白得凛然。
孙伯庸转身,面对城主府那洞开的、却如同巨兽之口的朱门,朗声道:“森罗城孙氏,恭送老城主最后一程。”
王静川上前一步:“王氏,恭送老城主。”
赵洪烈声如洪钟:“赵家,恭送老城主!”
钱家老太爷颤巍巍抱拳:“钱氏,恭送……老城主。”
四大家族,以这种近乎古礼的方式,为墨北渊兄弟铺开了一条通往灵堂的路。
周围的人群仿佛被这肃穆的气场所感染,无数白色身影自动向两侧退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只有一片沉重的、默契的寂静。这寂静里,有期待,有担忧,更有数百年来森罗城各大家族与墨家休戚与共、刻在骨血里的规则。
墨北渊深吸一口气,握住弟弟的手腕。兄弟二人并肩,迈步,踏上了城主府门前那长长的、铺着白布的石阶。
府内,灵堂偏殿。
墨北烈正与刘、张二位供奉低声商议最后环节的布置,一名暗卫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变流:
“二公子!大公子和三公子……已到府门外!四大家族……四大家族当家人亲至,拥他们入府!”
“不愧是我的大哥!一日之内竟然做了不少准备!”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如同受赡困兽。
在全城百姓面前,在四大家族的见证下,他这个“代理城主”,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借口,能将两个身着斩衰重孝、来为父亲送葬的亲兄弟,挡在门外。
那样做,等于自承心虚,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我墨北烈,容不下自己的兄长和弟弟。
他缓缓松开手,脸上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冰封般的平静。
“来得好。”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让人脊背发寒,“既然大哥和三弟这么想来送父亲最后一程,做弟弟的,怎么能拦着呢?”
他转身,整理衣冠,对着铜镜最后审视自己那张无懈可击的、哀戚而庄重的脸。
“请我大哥和三弟……进来。”
灵堂。
巨大的棺椁静置于中央,墨雄三个字,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白烛高烧,青烟缭绕。刘、张二位供奉分列棺椁两侧,气息晦涩。周、吴、郑三家的人,站在靠东侧的位置,神色复杂。其余十余个中家族的主事者,或站或立,目光在入口处与墨北烈之间游移。
墨北渊与墨北辰,并肩立于灵堂前。
身后,是四大家族当家人肃穆的面容。再往后,是李青冥那看似平静、实则如渊似狱的沉凝气息,是青云宗四名弟子按捺住锋芒的护卫阵型,是三七与水月彻底融入阴影、却随时可以爆发的致命存在。
墨北烈立于棺椁之侧,一身同样隆重的孝服,脸色哀戚,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三兄弟,在亡父的灵前,终于相见。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目光的交集。
那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刺骨。
“轰——”
沉重的府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闭合。
门外的喧嚣、百姓的低语、纸钱燃烧的细微声响,瞬间被隔绝。
灵堂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白幡轻动。
以及,数百道各怀心思的、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没有退路的对决的目光。
这灵堂之内,今日能活着走出去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墨北烈的声音在灵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稳与哀戚,但若细听,便能察觉到那语调深处的一丝志在必得。
“多谢诸位今日拨冗前来,为家父送这最后一程。”他微微欠身,目光缓缓扫过灵堂内的每一个人,从七大家族的主事,到那些家族的代表,最后落在巨大的棺椁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痛,“家父生前常言,森罗城能有今日,全赖诸位同心协力。这份情谊,墨家铭记于心。待葬礼之后,墨家定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谢。”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彰显了“代理城主”的胸怀,又暗示了自己才是那个能做主“给回礼”的人。几个本就摇摆不定的家族主事,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墨承立刻接上,声音比墨北烈更高了几分,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关键的方向:“大哥突然离世,我等心中悲痛,但森罗城不能没有城主!今日给大哥送葬之后,正好趁诸位都在——”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墨北渊和墨北辰,“——便把这继任城主的大事,一并定下来。也好让大哥在之灵,能够安息。”
“慢着!”
一声沉喝,打断了墨承的话。
墨北渊上前一步,孝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的目光越过墨承,越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最后死死钉在墨北烈脸上。
“父亲的死,还没查明白!你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想坐城主之位了?!”
灵堂内的气氛陡然一凝。烛火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喜欢灵古异途:猫妖伴我行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灵古异途:猫妖伴我行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