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德全位于县委家属院深处、独门独户的二层楼书房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除了李德全,蒋守旺、牛保发、县委办主任华东方、组织部长何守江、宣传部长兰华英悉数在座。这是李德全核心圈子的闭门会议。
蒋守旺最先开口,他脸上早已没羚视镜头前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焦躁与愤懑。他狠狠吸了口烟,开始倒苦水:“李书记,各位,栗县长那个联合执法,现在简直是戴着镣铐跳舞,处处掣肘!”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第一,认定组那帮大爷太难伺候!规划、国土、审计、街道,四家扯皮,一个违章建筑的认定,能从祖宗三代有没有宅基地证开始吵!我这边拆违进度卡在那里,老百姓围着指挥部骂街,他们倒好,在会议室里扯淡!效率?屁的效率!栗县长设这个组,明摆着就是不信任,就是要拖慢节奏!”
“第二,”蒋守旺声音压低,带着怒意,“下面阻力太大。杨勇那边肯定使了绊子,公安配合出工不出力,抓几个鱼虾可以,稍微想动点真格的,各种‘程序问题’、‘证据不足’就来了。街道那边,吴友智的人也阳奉阴违,摸排情况报上来都是鸡毛蒜皮,真正的硬骨头、有关系有门路的,早就收到风声躲起来了,或者换了更隐蔽的花样。我们拆的,都是些没根脚的散户!”
“第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了出来,语气带着不甘,“这么搞下去,征拆进度肯定受影响。而且,栗县长要求所有程序合法、留痕,这无形中增加了多少成本和时间?有些……有些必要的灵活处理空间,完全被堵死了。我舅子那个‘旺达拆迁’,本来资质、设备都准备好了,想着能为新区建设出把力,现在连门槛都摸不着,全被这慢吞吞的流程和那帮扯皮的官老爷耽误了!”
他最后这句话,看似抱怨,实则点出了自己的核心关仟—利益输送渠道受阻。
李德全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等蒋守旺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寒意:“守旺的难处,大家都听到了。栗仁巍这一手‘平衡术’,玩得确实老道。既让我们的人冲到前面得罪人、当挡箭牌,又用一套复杂的程序把我们的手脚捆住,还让吴友智、杨勇他们看笑话,甚至暗中下绊子。一石三鸟啊。”
组织部长何守江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书记,栗县长初来乍到,立足未稳,用这些手段不奇怪。关键是,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划下的道,我们得想办法走通,还要走得对他有利,对我们更有利。”
宣传部长兰华英立刻接话,声音清脆而富有煽动力:“何部长得对。舆论上,我们现在有些被动。虽然报道了执法行动,但老百姓只看到拆了房子、抓了人,没拿到补偿款,怨气在积累。吴友智他们如果趁机煽风点火,我们‘粗暴执法’、‘不顾民生’,我们会很麻烦。必须尽快扭转舆论导向,把矛盾引向别处。”
牛保发冷哼一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兰部长到点子上了。栗仁巍的部署,目前看有两个要害。一个是补偿标准,他搞什么第三方评估,还允许预发临时救助,这是想以‘关注民生’为名,行提高补偿标准之实!标准一旦提起来,财政压力巨大,而且会形成攀比,后患无穷。我们必须坚决反对,至少要把涨幅控制在最范围,评估过程和结果,必须牢牢盯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冷:“第二个要害,就是历史遗留土地的确权!特别是那个‘宏发仓储’!这是白焕生当年留下的尾巴,是吴友智他们的命根子之一!栗仁巍成立这个确权组,国土牵头没错,但把法制、审计、纪委、指挥部办公室都塞进去,分明是想把水搅浑,或者借机查旧账!我们必须反客为主!”
李德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保发,具体点。”
牛保发坐直身体,条分缕析:“关于补偿标准,栗仁巍让田光博牵头评估。田光博是田厚照的儿子,态度暧昧。我们不能让他主导。我的意见是,财政局必须深度介入评估全过程,从评估机构的遴选、评估方法的确定、到基础数据的提供,都要有我们的人盯着,确保评估的‘专业性’和‘客观性’指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同时,要大力宣传财政困难,强调政策的连续性和严肃性,营造‘不能随意开口子’的舆论氛围。临时救助可以发一点,但一定要严格限定范围,做成‘特例’,绝不能成为普遍提标的信号。”
“至于历史遗留土地确权,”牛保发声音发狠,“这是我们的主战场,也是切割白焕生残余利益、同时确立我们权威的绝佳机会!必须高举‘依法依规’、‘尊重历史’、‘解决实际问题’三面大旗!”
他看向李德全:“书记,我建议:第一,立刻指示国土局,以最严格的标准,重新审核‘宏发仓储’及其类似地块的所有历史文件、合同、协议。凡是没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正式批文、没有合法土地权属证明、没有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的,一律认定为非法占用或无效协议!”
“第二,”他看向何守江,“组织部要协调,确保确权工作组的关键岗位,特别是具体经办人员,是我们信得过、能贯彻意图的同志。审计、纪委那边,也要打好招呼,把握‘审计监督是为了促进规范’、‘纪委监督是为了保护干部’的主基调,不要被人带偏了方向,翻陈年旧账。”
“第三,”牛保发又看向蒋守旺,“守旺,一旦确权有了初步结论,对那些认定为非法的、需要收回的地块,后续的清理、拆除、土地平整工作,必须由我们绝对信得过的、有能力的队伍来接手!要快,要干净利落,形成既成事实!‘旺达拆迁’既然准备好了,这就是用武之地!但要做得漂亮,程序上、价格上都要经得起查,这既是为公,也是……考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蒋守旺一眼。
蒋守旺精神一振,立刻保证:“牛局放心,我舅子公司肯定按最高标准、最低报价去做,保证完成任务,不给领导添麻烦!”
华东方这时补充道:“书记,我建议,在确权工作推进的同时,县委办可以协调法制办、政府研究室,准备一份关于‘妥善解决城东新区历史遗留土地问题,依法加快土地储备,保障新区建设顺利推进’的汇报材料,时机成熟时,直接报送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和相关部门。先把道理和大旗扛在我们肩上。”
兰华英立刻跟上:“宣传口配合!我们可以组织系列报道,深入剖析历史遗留土地问题的成因和危害,宣传县委县政府依法整治的决心和成效,突出这是优化发展环境、维护公平正义的必要举措。把舆论焦点从‘拆老百姓房子’转移到‘打击非法侵占、盘活沉睡资产’上来,争取社会支持。”
李德全听完众饶发言,缓缓扫视一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掌控全局的深沉笑容:“好,大家思路都很清晰。栗仁巍想用程序和制衡来约束我们,那我们就用更大的‘势’和更彻底的‘依法办事’来破局!”
他坐直身体,开始一一下令:“第一,补偿标准评估,保发负责盯死,务必把涨幅压到最低。必要时,可以请顾市长(顾维康)从市里角度,强调一下财政纪律和政策的稳定性。”
“第二,历史遗留土地确权,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守旺,你的联合执法遇到困难,可以先缓一缓,集中精力配合做好这件事。确权工作组,就按保发的,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告诉国土局,要敢于碰硬,要依据最新最严的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来界定!对于‘宏发仓储’这类明显存在问题的,要形成确凿的调查报告和处理建议,尽快报上来!”
“第三,舆论上,华英要加大力度,把‘依法清理历史遗留问题,为新区建设扫清障碍’这个概念喊响、做实。要树立正面典型,也要适当揭露反面案例,但要注意分寸,不要过度牵扯具体人事。”
“第四,”李德全看向何守江和蒋守旺,“人事和后续清理要跟上。确权后该收回的地,坚决收回,该处罚的,依法处罚。收回的土地,纳入储备,后续出让要严格规范,但要确保……肥水不流外人田。守旺,你舅子的公司,要用,就得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做出个样板来。”
“总之,”李德全总结道,语气森然,“栗仁巍想稳扎稳打,搞平衡,我们就偏要集中力量,在关键点上实施爆破!补偿标准要守住我们的底线,历史遗留土地要彻底切割白焕生的残羹冷炙!用‘依法办事’的雷霆手段,打破他的制衡迷局,同时把实实在在的土地资源和后续利益,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是阳谋,也是决战。诸位,务必精诚配合,此役若胜,新区建设的主导权,才算真正落入我们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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