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位护士探头进来,对张舒铭:“张科长,刘先生想再见见您,是有事商量。”
张舒铭放下手中的资料,对赵雅靓点头示意,独自回到刘大虎的病房。推开门,发现气氛已经明显不同。刘大虎靠在床头,脸上的戾气消散不少,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沉思。刘虎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削苹果,时不时偷偷看哥哥一眼。
“张科长,坐。”刘大虎的声音还是有些生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张舒铭在床边的椅子坐下,静待对方开口。
刘大虎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终于道:“我想过了,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他直视张舒铭的眼睛,“我只跟你一个人合作。”
张舒铭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刘大虎继续道:“咱俩五五分账。砂场还是我们刘家的,但你占五成干股,负责经营管理和对外联络。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的能力。”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张舒铭的意料。他立即摇头,语气坚决:“大虎,这个条件我不能接受。第一,我今是代表教育局来协调此事,不是来跟你合伙做生意的。第二,我是国家公职人员,严禁经商办企业,这是铁的纪律。”
他向前倾身,目光诚恳如炬:大虎,我完全理解你的顾虑,也真心感谢你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答应这个条件。这不仅是为了对你负责,对这片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砂场负责,更是对我的原则负责。答应你,看似是帮你,实则是害了你,也毁了我自己。
你胡!刘大虎激动得猛地要坐直身子,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眼神依然执拗,张科长,你不明白!我爹生前不止一次过,整个县里,他就佩服你一个人!他你虽然年轻,但是敢担当、能干事,是个真汉子!
他喘着粗气,因为激动而声音发颤:我爸在部队待了八年,退伍回来这些年,打架从来没输过。可那你能跟我爸打成平手,那身手......我爸服,我也服!他重重捶了下床板,我爹看人从没走眼过,他你是个厉害人物,我信!
张舒铭没想到刘三生前竟如此评价自己,一时怔住。刘大虎却越越激动,眼眶发红:这些年来,那些人不是想抢砂场就是想骗我们兄弟!唯独你,办事公道,是真心实意为咱老百姓着想。我把砂场交给你,我放心!
可是大虎......张舒铭还要解释,却被刘大虎挥手打断。
没有可是!这个倔强的汉子几乎是在嘶吼,你要是不答应,这砂场我宁可让它荒着,烂在山沟里!我刘大虎到做到!
他死死盯着张舒铭,眼神执拗得近乎偏执,再次强调道:要合作,我只跟你合作。你入股,咱们五五开,你负责经营,我还放心。要是让别人掺和进来,这事免谈!
张舒铭眉头紧锁,这个倔强的汉子让他既感动又无奈:大虎,你的信任我很感激。但我是国家干部,有纪律约束,严禁经商办企业。这是铁打的规矩,我不能违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大虎情绪激动,你可以让你家里人参股,或者找信得过的人代持股份。我不管这些,我就认你!
不校张舒铭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不仅违反纪律,更是对你不负责任。砂场要长远发展,必须合法合规。
两人僵持不下,病房里气氛凝重。张舒铭沉思良久,终于想出一个折中方案:大虎,你看这样行不行:砂场还是你的,你占51%控股。但我请赵磊老师作为校方代表,代持19%的干股,这部分收益专门设立教育基金,用于资助贫困学生。
他见刘大虎要反对,立即补充:赵磊的人品你清楚,他为了学校孩子们能拼命。有他参与,既能帮砂场赢得乡亲们支持,也能确保这笔钱真正用在刀刃上。
刘大虎沉默了,这个方案虽然不完全符合他的预期,但至少保住了他对砂场的主导权,也体现了张舒铭的诚意。
剩下的30%,张舒铭继续,由村集体持有,但他们不参与经营,只提供政策支持。这样既合规,又能获得必要帮助。
张舒铭的话让刘大虎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合作方案。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看到刘大虎困惑的表情,张舒铭继续耐心解释:我理解你的疑虑。这个方案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基于我对实际情况的思考。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首先,砂场的权属问题必须要解决。虽然砂场是你父亲留下的,但这些年经历了不少波折,产权关系需要理顺。与村集体合作,可以通过正规程序明确各方权益,避免后续再起纠纷。
刘大虎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张舒铭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其次,砂场要正常运转,需要资金、设备和销路。单靠你一个人,既要管理生产,又要跑销售,难免力不从心。村集体可以在这方面提供支持。
那为什么要分出19%做教育基金?刘大虎终于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很好。张舒铭点点头,我注意到虎因为家庭困难辍学了,这很可惜。设立教育基金,一方面可以帮助像虎这样的孩子继续学业,另一方面也是回馈乡里。更重要的是,这能让砂场的经营获得更多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刘大虎的反应,见对方在认真听,便继续解释:砂场要长远发展,离不开当地群众的支持。通过帮助贫困学生,既能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也能为砂场营造更好的经营环境。
刘大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提出疑问:可51%的股份,我还能了算吗?
这就是我要的第三个重点。张舒铭微微一笑,51%的控股权意味着在重大决策上你有最终决定权。日常管理由你负责,村集体主要是在政策、资金等方面提供支持,不干预具体经营。教育基金更是只享有收益分配权,没有管理权。
他看着刘大虎的眼睛,语气更加诚恳:这个方案既保障了你对砂场的主导权,又能获得必要的支持,同时还为砂场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你觉得呢?
刘大虎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张科长,你这个方案...确实想得周到。不过,我还需要时间仔细想想。
当然可以。张舒铭表示理解,这么大的事,确实应该慎重考虑。如果需要,我可以请相关部门提供更详细的政策明。
这段对话展现了张舒铭不仅考虑到了各方的实际需求,还兼顾了合法合规性和长远发展,使合作方案的提出更加自然合理。见刘大虎仍在犹豫,张舒铭加重语气:“这个方案既能保障你们刘家对砂场的主导权,又能获得村集体支持,还能为乡里做点好事,给你父亲积德。最重要的是,一切合理合法,砂场才能长久经营下去。”
刘大虎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突然,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张科长,你实话,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张舒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两个原因。第一,学校危房改造急需砂石,帮您就是帮项目,帮那些孩子们。第二,”他顿了顿,“我敬佩你父亲是条汉子,也看不得你们兄弟守着金饭碗过苦日子。但帮人,就要用对方法。”
病房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终于,刘大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成,就按你的办。但是张科长,我有个要求——”
“您。”
“这份合作协议,得由你亲自来拟,亲自监督执校”刘大虎目光坚定,“别人拟的合同,我不认。”
张舒铭郑重地点零头:“这个我可以答应。我会请局里的法律顾问帮忙,拟一份公平规范的合同。”
谈判至此,才真正取得了突破。张舒铭用原则和诚意,既守住磷线,又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最终,在张舒铭协调下,三方达成协议:砂场由刘大虎控股并负责经营,李家沟村委提供支持,学校享有部分收益用于教育事业发展。所有采砂手续立即开始补办。
张舒铭轻轻带上刘大虎病房的门,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谈判时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松懈,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心底深处,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霖——砂场的合作方案基本敲定,孩子们教室危房改造最关键的砂石供应问题,总算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这份如释重负的喜悦,混合着对周闵渟态度的困惑,形成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急需一个出口,一个可以分享这份艰难得来的成果、也能安抚内心波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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