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办公室电话响起。李莉接听后，转向张舒铭：“张科长，财政局经济建设科的牛科长电话，找您。”
张舒铭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喂，牛科长您好，我是张舒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傲慢的声音：“张科长啊，听你们基教科要搞危房改造？方案我看过了，预算做得太理想化了。现在县财政紧张，这么多项目排队等着，你们教育口的项目，恐怕得往后排排了...”
第一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张舒铭握紧话筒，目光坚定。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栋栋亟待修缮的危房，更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而他能依靠的，除了钟肖和赵雅靓的有限支持，就只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了。
上午十点整，张舒铭准时出现在县财政局三楼的经济建设科门口。深棕色的木门上挂着科室牌，磨砂玻璃后面人影晃动。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
张舒铭推门而入，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脚翘在办公桌的抽屉上，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这就是财政局副局长牛保发。
“王总啊，你的那个事我记着呢...放心，能办的我肯定办...”牛保发对着电话那头笑呵呵地着，眼睛瞥见张舒铭，却丝毫没有放下电话的意思，只是随意地朝旁边的沙发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
张舒铭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牛保发才慢悠悠地挂断电话。
“哎呀，张科长是吧？不好意思，公务繁忙。”牛保发终于把脚从抽屉上拿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听你高升到基教科了？年轻有为啊！”
“牛科长过奖了。”张舒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我今来，主要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教育系统的危房改造项目...”
“哎呦，危房改造啊！”牛保发打断他的话，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张科长，不是我，你们教育口怎么年年都喊危房改造？去年不是刚拨过一笔款子吗？”
张舒铭打开文件袋，取出厚厚一叠材料：“牛科长，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对全县农村中学进行了一次全面排查，发现37所学校存在不同程度的危房问题，其中9所是d级危房，随时有坍塌风险。这是鉴定报告和照片。”
他把材料推到牛保发面前，照片上斑驳的墙壁、开裂的房梁触目惊心。
牛保发随意翻看了两下，就把材料推到一边：“张科长，你的工作态度我很欣赏。但是啊...”他拖长了音调，“县里今年的财政预算非常紧张，你们这个项目，预算做得太大了。”
他拿起预算表，指着上面的数字：“八百万？你知道现在县里有多少项目在排队等资金吗？工业园区基础设施、道路改造、公共卫生项目...哪个不比你们教育口的项目紧迫？”
张舒铭面色不变：“牛科长，危房改造事关师生安全，这不仅是教育问题，更是重大的民生问题和安全问题。而且，今年省里特别强调要优先保障教育领域的投入...”
“省里强调？”牛保发嗤笑一声，“省里还强调要控制债务风险呢！张科长，你在基层工作时间不长，可能不了解实际情况。财政资金审批有一套严格的程序，不是你紧迫就紧迫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舒铭：“退一步，就算资金批下来了，项目的招标、审计、验收，哪个环节不需要时间？按正常程序走，最快也要到年底才能启动。你们啊，太心急了。”
张舒铭也站起身，走到牛保发身边：“牛科长，程序我们可以走，但安全问题等不了。特别是现在正值雨季，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牛保发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张科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财政工作有财政工作的规矩。”他压低了声音，“有些事，急不得。要懂得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嘛。”
这话中有话的暗示让张舒铭心头一紧。他想起之前听的一些传闻：牛保发与已落马的高建设关系密切，不少项目资金审批都曾经过“特殊操作”。
“牛科长，危房改造是钟局长亲自抓的重点工作。”张舒铭决定亮出底牌，“钟局特别交代，要尽快推动项目实施。”
听到“钟局长”三个字，牛保发的表情微微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钟局重视是好事。但是张科长，财政审批不是某个人了算的，要集体研究决定。”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一摊：“这样吧，材料我先留下，等下周局务会我们研究研究。不过我要提醒你，别抱太大希望。今年教育口的预算早就定好了，临时增加这么大笔支出，难度很大。”
张舒铭知道这是典型的推诿之词。一旦进入“研究研究”的程序，项目很可能就遥遥无期了。
“牛科长，安全问题不能等。”张舒铭坚持道，“能否特事特办？至少先拨付部分应急资金，解决最严重的几所学校的危房问题？”
牛保发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张科长，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特事特办？凭什么你们教育口就能特事特办？工业园区那些企业是不是也能要求特事特办？”
他站起身，明显是要结束谈话的姿态：“今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个会要参加。你们的项目，我会按程序处理的。”
张舒铭站在原地，没有立即离开。他知道，如果今就这么走了，项目很可能就此搁浅。
“牛科长，”他语气平静但坚定，“危房改造不仅是教育工作，更是政治任务。如果因为资金问题导致安全事故，这个责任，恐怕不是某个人能承担得起的。”
牛保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张科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张舒铭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牛科长在财政系统工作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安全责任重于泰山。”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最终，牛保发先移开了目光，语气缓和了一些：“张科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吧，我尽量在局务会上为你们争取。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
“我理解。”张舒铭见好就收，“那就拜托牛科长了。有任何进展，请随时通知我。”
离开财政局大楼，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张舒铭却感到一阵寒意。牛保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要么按“规矩”办事，要么项目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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