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赵景哲教授家的聚会,意义非同寻常。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教育局局长钟肖作为今晚的主宾,端坐在赵景哲右手边的太师椅上。他身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刻意维持着沉稳的仪态。然而,眉宇间那抹难以化开的凝重,以及偶尔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的手指,都泄露了他近来承受的巨大压力。这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局长,此刻在恩师面前,难得地卸下了部分面具。
他的妻子贺意涵安静地坐在一旁,身着靛蓝色真丝改良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作为西河师范大学舞蹈学院副院长,她保持着舞者特有的挺拔坐姿,气质优雅娴静。她微微侧身向着丈夫的方向,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在认真倾听,又不失自己的端庄姿态。
他们的女儿钟祎倩挨着母亲坐着,一身简约的白色针织衫搭配牛仔裤,显得清新活泼。刚结束中考的她,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朝气,但初次来到赵教授这样充满书卷气的环境,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腼腆与好奇。她乖巧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显得十分懂事。
张舒铭和赵雅靓则坐在另一侧的红木长沙发上。张舒铭今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条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既显得精神利落,又不失随和。他深知这次聚会不仅是简单的师生重逢,更是他真正进入钟肖家庭视野的关键一步。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措辞,都可能影响他未来的发展。
赵雅靓选择了一套米白色修身职业套装,裙长及膝,既显知性优雅,又符合场合的庄重。作为赵景哲的女儿、钟肖的下属,以及张舒铭的“特殊关系人”,她在这个场合的身份颇为微妙。在父亲和顶头上司面前,她比平时更多了一份收敛,言行举止格外得体。只是当目光偶尔掠过身旁的张舒铭时,眼神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期待,那细微的情感流露,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书房角落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郁的报时声,傍晚六点的钟声在室内缓缓回荡。赵景哲不疾不徐地执起紫砂壶,为每位客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茶香袅袅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中缠绕,为这场即将开始的重要谈话拉开了序幕。
老师,他轻轻吹散茶汤上升腾的热气,目光落在荡漾的茶汤上,王福升、赵建军这两个蛀虫,虽然一审重判,大快人心,但这心里头...他顿了顿,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还是堵得慌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紊乱。十五年,无期,听起来是严厉惩处。钟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景哲脸上,可您我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斩断了露出地面的毒草。他们背后那张网,那些更深、更隐蔽的利益链条,根本纹丝未动!
到这里,钟肖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我们在教育系统内部想要继续深挖,简直是寸步难行!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点招条子生,还有那些包装得冠冕堂皇的项目经费运作...每次线索一到关键处就断了!相关人员要么突然集体失忆,要么就搬出各种规章制度来搪塞。
他重重地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铜墙铁壁!这已经不仅仅是教育系统内部的问题了。这压力...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恐怕来自更高层面。他们是铁板一块,利益捆绑得太死了!
张舒铭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坐姿,在钟肖话音落下的恰当时机,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诚恳而沉稳:钟局的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钟肖身上,高建设一死,很多线索看似断了,但王福升和赵建军在后期审讯中表现出的顽固态度,甚至敢当庭翻供,这背后必然有人给了他们承诺和底气。
他稍稍停顿,让在座的人消化这句话的分量,才继续道:我相信,这条利益链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因为失去了高建设这个明面上的关键节点,转入了更隐蔽、更难查的地下运作状态。
赵雅靓轻轻颔首,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而且,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联盟很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权力依附关系。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这背后必然有实实在在的经济捆绑。调查受阻,一方面可能是内部信息泄露,另一方面,也许我们的调查方向需要调整,应该更多关注他们的经济往来和利益输送渠道。
她话时,目光不经意地与张舒铭有瞬间的交汇,那眼神中既有对他见解的认同,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老座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响。众饶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直静坐倾听的赵景哲教授。老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钟肖和张舒铭身上。
钟肖啊,舒铭,赵景哲的声音平和而富有磁性,像一股清泉缓缓流淌,你们方才的讨论,让我想起《道德经》中的智慧: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下难事,必作于易;下大事,必作于细。
他微微前倾身子,双手轻轻搭在膝上,继续道:腐败如同顽疾,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想要一举铲除,确实难如登。但再复杂的棋局,也必有破绽可寻。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一个弧度,你们所的无形之墙,实则是由无数细微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的人情网络编织而成。与其硬碰硬,不如效法水之就下,寻隙而动。
赵景哲的目光转向张舒铭,赞许地点点头:舒铭方才提及经济链条,雅靓到调整调查方向,这些都是为大于其细的智慧。有时候,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反而能成为突破口。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深沉,从哲学角度而言,我们既要抓住主要矛盾,也不能忽视次要矛盾在特定条件下的转化。当主要矛盾陷入僵局时,从次要矛盾入手,往往能迎来柳暗花明。
钟肖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老师教诲的是。我们确实有些心急了,总想着速战速决。他深吸一口气,看来接下来的工作,需要更加讲究策略和方法。
这时,钟肖突然坐直身子,目光郑重地落在张舒铭身上,语气变得正式而严肃:舒铭,关于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我想和你认真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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