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亮了……
连夜的冰雨也彻底停歇。
港口货区的积水顺着集装箱夹缝缓缓往下淌,滴答,滴答,在空旷的外仓反复回荡。
东海测地线浮起一道青灰色的光,被云层压着,迟迟未能彻底铺洒开来。
安全屋的门早已被炸飞,扭曲的门板歪歪靠在三米外那摞旧托盘上,边缘还留着焦黑的痕迹。
老陈坐在残破的门框边,背对屋内,右肩死死抵着冰冷的墙面,整个人僵成一块沉默的石头。许念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轻浅,依旧陷在昏睡之郑
林三酒轻手轻脚从床边站起,端起窗台上的搪瓷缸,倒了一杯热水,转身朝门口走去。
老陈没有回头。
林三酒将缸子递到他面前。
“喝口水。”
老陈依旧纹丝不动。
“……不用。”
气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每个字都显得格外吃力。
林三酒没有收回手,就那样举着,等了几秒。
老陈侧过半边脸,伸手接过搪瓷缸,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搁在自己膝盖边上。
“能站起来吗?”林三酒问。
老陈沉默不语。
“还撑得住吗?”林三酒继续问。
老陈望向门外。
港口货区一片寂静,所有叉车都停在雨棚之下,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等候进港,闷哑的汽笛飘近,又慢慢消散。
“……债不是白背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坠进海底。
“丫头的债没还完,我就死不了!”
林三酒看着他膝上的缸子,壁面已经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水凉透了,我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老陈有点不耐烦,“……”
“二百三十个单位,”林三酒做最后的确认,“够挡一次?”
老陈没有回头。
“……你问她了?”
“嗯!”
老陈不再话了,慢慢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一次够干什么?”林三酒追问。
老陈把缸子放回膝盖。
“够你把丫头带出去……。”
“然后呢?你呢?”
老陈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望向远处海面上的货轮。
港口重归安静,汽笛声彻底消失,只有集装箱顶的积水仍在不停的滴落!
林三酒站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
“我再给你换一杯。”
他端起搪瓷缸转身走向厨房,身后老陈的声音轻轻追上来,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屋里沉睡的人。
“不用换了!”
林三酒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还是将凉水倒进水池,拧开水壶,重新接了一杯温热的水。
他站在厨房,掌心贴着温热的缸壁,稍作停顿,便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老旧楼梯被踩得发出几声轻微的吱呀响。
张姐坐在那台黑色计算机前,屏幕荧光冷白,将她侧脸切成一半明亮、一半灰暗的轮廓。
林三酒把缸子轻轻放在她手边。
“水。”
张姐看了缸子两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喝下温水才润开。
林三酒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曲线之上。
“老陈那边怎么样了?”张姐放下缸子,开口问道。
林三酒将门口的对话复述一遍。
张姐听完,手指落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一行指令。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组数字。
父爱剩余额度:230单位
林三酒盯着那行字。
“够他用多久?真的只有一次?”
“够他再挡一次。”张姐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有一次。”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指尖再动,屏幕切换到另一组数据。
最上方的一行字,林三酒看得十分清楚。
·许念人格完整度:62%
·临界阈值:30%
·剩余时间:23分钟
他紧紧盯着那行不断流逝的时间。
“二十三分钟,从什么时候算起?”
张姐仍在输入参数,屏幕上的三个方案展开。
林三酒的目光落在第三个框上。
“方案c。”他开口,“成功率三十七点八。”
他伸手探进外套内袋,悖论结晶静静躺在掌心,内部的β-星之彩缓缓转动,溢出难以言喻的细碎流光。
“刚才它跳到三十九点一。”张姐看着林三酒手中的结晶。“三十九点一,其实也不低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张姐将变量输入一组看不懂的算式。
林三酒把结晶放在桌边。
“这三个方案,”他低声问,“是不是都在预设路径里?”
张姐没有话,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有了一丝鼓励。
“解读者的,他下次再来会带着‘覆盖债务的算法’,”林三酒继续道,“呃,是不是藏在这些路径的某一条延长线上。”
张姐点点头,收回目光。
“五年前,我在三十七点八那条路径,埋下第一锹土。”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算得够准,就能救下许念。”
她关掉屏幕上的方案框。
“十九个算法版本,黄印学会顺着这条路探索。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或许早就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她知道林三酒难以理解,便没有再多解释。
指尖轻敲键盘,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完整度曲线,而是一道稳定起伏的波形,每零点八秒完成一个周期。
林三酒见过这道波形,眉头一皱。
“解读者许念的‘错误正在转化为特质’。”张姐盯着波形,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他错了!”
“许念不是错误。”林三酒立刻反应过来。
张姐一顿,目中终于露出一丝欣赏,“看,如果许念不是错误,那她是什么?”
林三酒望着那道起伏的波形,一时找不到更精准的词。
“她是我妹妹留下的那个漏洞!”
张姐没有纠正他……
“系统给她的标签是‘未分类异常’,或许你那个用词更准确。”
“这漏洞,五年都没补上。”
“现在,他们解决不了,想绕过去?”林三酒问。
“对。”
“所以我们得让他们绕不过去。”
张姐再次看向他,这一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你把我要的话完了。”她将波形图放大,指尖点在曲线末端一处极细微的抖动上,“这是老陈交第二段记忆的时候,她流的那滴眼泪。”
林三酒盯着那处微的波动,“她感觉到了,他们是同时失去的。”
张姐点头。“她感觉到了,然后她动了。”语速放缓,神色凝重,“这不是容器该有的行为。”
“这是林雨当年留在这个漏洞里、最后一道防线的开关。”
她转向林三酒。
“我们要做的不是保护她。”
“是把黄印学会的目光,重新拉回这个五年都没合上的缺口里。”
“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五年都没解决的问题,二十三分锺照样解决不了。”
张姐看着桌上那枚结晶。
“三十七点八跳到三十九点一,你知道这一跳意味着什么吗?”
林三酒摇了摇头。
“意味着它确实能影响算法。”张姐解释,“但影响幅度很。”
她顿了顿。
“正常的异常物品接入,成功率会直接归零……系统不认可的东西,只会报错、死机、彻底关闭自身。”
“这个没有停。”
她指着屏幕下方那邪37.8%→39.1%”的记录。
“它只是让系统犹豫了一下。”
她抬起眼。
“黄印的算法不认识它,却也没有排斥它。”
“它太安静了!”
“什么?”林三酒没有听懂。
张姐拿起结晶,轻轻翻转,指腹按在底部平整的切面上。
“它不在任何系统之内,却也从未主动破坏过任何系统。”
“它不是武器。只是一块……”张姐稍稍停顿,组织一下语言,“还没被激活的悖论。”
林三酒看着她,“怎么激活?”
张姐没有回答。
将结晶稳稳卡进计算机侧面的旧接口。
“你先把它嵌进册子,剩下的我来写入。”
她开始敲下第一行指令。
林三酒完全看不懂,只看见屏幕上窗口层层叠加,每一层都堆满陌生的符号、数字与曲线。
张姐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第十七秒。
计算机风扇忽然疯狂轰鸣,屏幕角落跳出一行红字。
张姐的手指停住。
红字只闪烁零点三秒便消失,可林三酒看得清清楚楚。
「信号已发送」
“他们是谁。”他问。
张姐没有回应。
“信号发给谁。”
张姐关掉那行红字所在的窗口。
“你最好不要知道!”
林三酒识趣地没再追问。
他看见屏幕下方,张姐调出一行坐标,数字闪烁极快。
她没有删除。
只是将那行坐标留在缓存区。
随后,张姐关掉所有窗口。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数字。
老陈·父爱剩余额度:230单位
张姐合上屏幕,站起身,“二十三分钟从解读者走的那一秒开始算。”终于,她回答了林三酒二十分钟前的问题。
完,她端起搪瓷缸,轻轻喝了一口。
林三酒从地下室回到楼上。
许念还在沉睡,呼吸浅淡,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看了一眼外面来回走动的老陈,林三酒在床边坐下,“现在只能靠张姐的算法了!那是自己认知层面以外的东西,他和老陈根本无法理解黄印学会的攻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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