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中无氧,窒息压迫而来,几乎要将意识碾碎!
林三酒终于吸入第一口空气,那气息里浸染着星辉,细碎光尘如丝如缕,顺着呼吸渗入肺腑,游走于经络之间,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微颤中聆听着宇宙深处的呢喃。
可这宁静不过刹那——
轰然间,一股浩瀚之力自虚无中爆发,如幕撕裂,他的意识被暴力扯开,卷入未知的洪流。
前一秒,林三酒还紧贴在琥珀囚室的穹顶,目光穿透缝隙,投向那片横亘际的星海——碎玉般铺展的银河,猎户座星云如一道暗红锁链缠绕虚空,昴宿星团的光点细细似尘,洒落在无垠的黑幕上。
一切皆与他记忆中的宇宙分毫不差,可那些本该缓缓流转的星轨,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凝滞如固,不再移动。连恒星应有的微弱脉动也尽数沉寂,仿佛整片苍穹被钉入玻璃罩中,静止成一幅太过完美的画作。
美得惊心,也‘静’得骇人。
“不对劲!”
念头刚起,寒意已顺着脊骨蹿上后颈。
下一秒,宇宙陡然倾覆,一亿年前的星空战场,直接灌进颅腔。
猎户座的星云深处,古神真身缓缓舒展。
真正超越维度的宇宙级存在展露一角。
祂的轮廓根本无法用视线去观测,林三酒只觉脑海里炸开无数错乱的线条和耀斑。
“知道”,或者“知识”来的突然,并且痛苦!
人类的认知能力无法接受一个完整的神性词源,一个概念尚未确认落定,思维结构就开始崩解。更别提一帧完整的画面涌来,直接导致脑浆沸腾、蒸发,认知发生扭曲,疯狂开始加剧。
林三酒无法观测古神的全貌,只是“知道”!
在感觉上……似乎是有根触须,时而横跨整条恒星轨道,时而缩成针尖大,早已熄灭的行星残骸被裹挟,像融化的蜡油般渗进、融入触须,每一次蠕动都搅得时空泛起粘稠的涟漪。
寂静中,林三酒的骨头轻轻震颤,无形的波纹穿透身体。
时空裂开一道缝隙,一亿年前的余波悄然涌来,直击意识原体。
原来他看到的猎户座,不过是被剥离了恐怖真相的空壳,就像母亲用头发做的网兜,她留下的现实锚点,网住林三酒,保护孩子,避免滑入深渊,那看似普通的织物之下,却藏着能锚定意识的力量。
所以,表象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星尘骤然卷成旋危
第二个旧日支配者——古神降临!
祂没有固定形体,就是一团狂风裹着破碎星骸拧成的乱流,风里夹杂着疯子的呓语、经典剧本的残句,还有某种不属于任何语言体系的尖啸,直接刺穿零维,刮得意识层生疼。
偶尔暴风眼深处会晃过一抹黄袍的影子。
惊鸿一瞥,黄衣面具下的空寂比真空更黑,比死亡更沉默,明明没发出半点声响,林三酒却听见了丝绸摩擦的沙沙声。
昴宿星团的光点在乱流里扭曲变形,正是方才凝望过去的方向,而他居然凝结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手印,跟那种不可描述的存在打了声招呼。
这片看似宁静的星域,本就是另外一个旧日神只的御所。
两尊古神,撞了个正着。
原初奇点,炸开一点白。
不是光,是现实结构被撕裂后,裸露出的底层虚无。
时间在那儿打结、断裂、倒流。
林三酒瞥见深潜者大军踏上海洋星球的滩涂,蹼足踩碎珊瑚的脆响顺着神经钻进来;黄印兄弟会在另一个维度吟唱禁忌祷文,沙哑的调子震得他耳膜发痒,不明语义的祭辞引发神经错乱。
还有一幕,远古地球尚是泛古陆时,某种不可名状之物从马里亚纳海沟升起,搅动的原始海洋带着咸腥的铁锈味。
这些碎片并非幻觉,而是被封存的战争记忆,顺着迷走神经涌入他的意识,强制而不可抗拒。
“第二次织锦开始……”大祭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它的声音在林三酒脑内响起,混杂着成千上万种声线。
年轻的、苍老的、甚至不属于这个纪元的。那是所赢深潜者’留下的记忆回响,层层叠叠,像涨潮的海水般涌来。
“承载战争记忆,是你的荣耀!”
林三酒秒懂——
大祭司刺入太阳穴的精神触须,还是要把他彻底污染,变成“圣骸”。
一个活体数据库,用来完整储存那场跨越星海的神圣战争,或者还有其他无法理解用途?无论如何,林三酒绝不接受。
星之眷属,修格斯为数众多,世代相传,每个个体都是碎片化的记录仪,而大祭司此刻正试图把他改造成终极圣骸。
头顶那片被“驯化”的星空,正是祂为了麻痹林三酒、隔绝真实宇宙而设下的伪装,让他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接受记忆的灌注,从而彻底覆盖原初意识。
信息洪流不由分地涌了进来。
冰冷、黑暗、窒息、无尽的绝望。
先是来自拉莱耶府邸的“知识”:万米深海之下的死寂,水压碾得肋骨咯吱作响的闷响,溺毙时肺泡破裂的灼痛顺着喉咙往上冒。
接着是远在昴宿星团增十六的“馈赠”:星尘刮过皮肤的锐利刺痛,绝对零度的虚无冻得意识发僵,还有风中传来的病态呓语,一字一句都在撬翻理智防线。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性跟冰锥似的,从两边往他的意识原点里凿。
林三酒没有抗拒,从接触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任何抵抗毫无意义!
所以,他做了件更疯狂的事——
主动敞开记忆最柔软的角落,把最平凡的东西推到了风暴中心。
焦爷的炒饭,从胃肠的生理反射弹起。
猪油在铁板上炸开细碎的响,鸡蛋滑落热锅的瞬间,白烟裹着焦香腾起,隔夜饭在高温中翻腾,每一粒都被油光浸透,泛出金黄的色泽。
葱花撒下的那一瞬,香气混着滚烫的锅气直冲鼻腔,辛辣得让人眼底发涩。
还有那从不示饶老把式——焦爷手一抖,“星灰”如雪扬下,不要钱似的狠撒,锅底顿时渗出蕴蕴红芒,似有火脉游走,勾得人喉头滚动,津液难抑。
吃,是他在这座城市最深的烙印,是穿行于霓虹倒影与巷弄潮气中的呼吸节拍,是远离神迹与异象之外,唯一真实不灭的尘世温度。
这堵用烟火气息垒起的墙,终于与神性正面相撞——
轰然一震,却未崩塌。
它卡在了那里,像一道不合规则的褶皱,横亘在秩序之外。
对那套古老而冰冷的星空记录机制而言,这段记忆毫无价值,正是这无意义本身,成了最后的缝隙,藏下了人之为饶证据。
它无法被归类,无法被解析,没有符号可以标记,没有标签能够贴合。只是一股感官洪流,粗粝、蛮荒,毫无神性可言。
林三酒仍觉不够稳妥,便再筑一层屏障。
——辣条!
地沟油的黏腻,劣质香精的尖锐辛辣,糖精堆叠出的齁甜,在舌根处横冲直撞。吞咽之后,喉管深处腾起绵延不绝的化学灼烧福辣椒素与人工添加剂联手,伪造出一场对神经系统的全面欺骗。
滚烫炒饭的热浪 + 辣条的灼痛侵蚀 = 感官防火墙!
没有隐喻,没有象征,没有可供神性解码的“意义”。
只有油锅爆裂的嘶响,辣条残留在喉咙里的火线仍在蔓延;炒饭的高温烫得味蕾麻木,香精的刺鼻气味再度反扑;铁板炙烤的噼啪声裹挟着咽喉的刺痛,在意识中反复冲刷、叠加、轰击。
神性传导的生物电轨迹,终于在这片混乱中彻底崩解、错乱、失联。
拉莱耶府邸的幽邃寒流撞上炒饭蒸腾的烟火气,昴宿增十六的星尘锋刃劈开辣条燃烧的化学烈焰。
双极对冲在神经末梢炸裂,左眼银雾翻涌,词条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未知协议……解析失败……”
“感知阈值突破临界……启动应急屏蔽……”
“侦测到冗余信息入侵……判定为噪声污染……”
信息洪流被迫改道,绕行这片混沌的记忆孤岛。
林三酒死死守住意识中枢的最后一寸清明。
就在这间隙,一道声音滑入未被侵蚀的思维裂隙。
低沉,扭曲,裹挟着远古回音般的轻笑。
“呵!凡人——”
林三酒脊椎一僵,冷汗沿肩胛沟壑爬校
“你以灶火之息,抵御深渊冻土。”那存在正缓缓摩挲他的精神壁垒,语调里渗出玩味,“以人工香精的灼痛,抗衡星辰风暴。”
大祭司嵌入颅骨的精神丝线骤然痉挛—— 那是恐惧。属于神明仆从的触须,在畏惧这个声音。
“呵……”
一声轻叹,仿佛品鉴某种稀世珍馐。
“太有意思了!”
林三酒猛然抬首,右眼自琥珀裂痕中窥视苍穹。昴宿增十六的星光悄然异化,不再仅仅是宇宙的冷光投射,竟泛起一丝丝缎面滑过神经的错觉。
左眼余光掠过幕,一抹刺目的黄倏然闪过,快如幻影,待凝神捕捉时已无踪迹。
唯有一阵细微绵密的窸窣声滞留在颅腔深处,宛如金丝织物在虚空里无声窸窣。
“黄衣之王”哈斯塔的意志已然降临!
祂正透过现实的缝隙,静静凝望簇。
几乎同时,林三酒的胸口猛地蠕动起来。
偏头向下,他看见皮肤下的幽蓝符文正在变形。几何线条扭曲、重组,拼出一个全新的图案:六边形,内部是漩涡纹路,边缘泛着硫磺——黄印的雏形。潜藏在他胸口的哈斯塔意识投影,正在怦怦搏动。
共鸣建立,一段原始信息钻进林三酒的脑海:
“冷……好冷……”
“星光……温暖……”
“同源……我们是同源的……”
“同源?”这念头刚从林三酒的脑子里冒出来。
一声怒吼就炸响了。
“亵渎——!!!”
大祭司的咆哮震得琥珀囚室嗡嗡作响。
七百种声线叠加,来自不同时代的修格斯个体。一万年前的战士、三千年前的祭司、昨日送饭的看守,所有声音汇成愤怒的洪流。
囚室中央的阴影开始撕裂。
大祭司主动蜕皮。
表皮剥落,露出内里的腔室。
壁上密密麻麻长满牙齿,环状的、锥形的、锯齿状的,成千上万颗,每一颗都在蠕动开合。
牙面刻满深潜者的战争符文,此刻正闪着幽光。腔室中央,暗红肉核突突搏动,渗出暗金色的神性消化液,那些被溶解的记忆碎片,浮在液面泛着稀碎的光点。
“剥离污染源!”
“切断异常记忆链路!”
“保留战争信息核心!”
腔室里的暗金色消化液暂缓滴落,环状牙齿咬合时带着明显的犹豫。
显然,大祭司既想清掉这堆干扰,又怕弄坏了已经存进去的神性记忆。
犹豫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七条全新的触须就射了出来,比之前粗了三倍,表面爬满了发光的符文,带着神性消化液那股腥甜又腐朽的味儿,刮过空气时发出黏腻的滋滋声。
符文的光芒刺得人眼仁生疼,还没挨近呢,林三酒就觉得皮肤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烤得发麻,像极了现实锚点网发烫时的灼意,都是来自未知力量的警告。
没时间琢磨了,当前自救是唯一正确选项。
林三酒往左肩一挖,抠出星之种碎片。
指甲盖大,满是裂纹,幽蓝的光半死不活地闪着。指尖碰到碎片裂纹的时候,左眼泛起一阵微凉,银雾悄无声息地漫过眼底。
那是“门扉之主”犹格·索托斯的力量,带着无往不利的解析能力,瞬间就抚平了神性的排斥感,让两股力量在掌心生出微弱的共振。
这是源自宇宙深处更高位格的力量馈赠。
当然,这也是赫尔墨斯·林和雨未征得林三酒同意搞的实验,在他昏迷无意识的状态下植入的犹格·索托斯信息投影。
最近的那条触须,已经平眼皮子底下了。
林三酒把碎片狠狠摁进了胸口的符文缝隙里。
刚一碰上,碎片瞬间就活过来了。
裂纹亮起来,淌着两种光:暗绿色,那是拉莱耶府邸的神性;硫磺黄,则是昴宿增十六的残留。
左眼的银雾顺着指尖涌入碎片。
信息流疯了似的涌进林三酒的意识:
“成分A:深潜者基因序镰…匹配度87%……来源:星之眷属……”
“成分b:星尘共振频率……匹配度92%……来源:昴宿星团增十六卡尔克萨……”
“混合状态:不稳定……战争残留物……互相侵蚀……”
“建议:注入中性缓冲介质……或……催化彻底反应……引发冲突……”
“催化?”这念头刚闪过,碎片就烫得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嗷——”这个词源不能想,稍微触及林三酒就发出非饶惨嚎!
暗绿跟硫磺黄在星之种的碎片里狠狠撞了一记,炸出刺眼的白炽光。
大祭司的那条触须猛地一阵抽搐,表面的符文一颗接一颗地灭了。
神性消化液倒灌回去,被银雾解析后的碎片硬生生抽走、分解、再重组。
“错误!错误!”
“未知解析协议!”
“战争存储单位遭受入侵!”
大祭司的声音彻底乱了套,七百种声线拧成一团,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吓破哩。
胸腹腔室内的牙齿胡乱咬着,撞得噼啪响,崩出细碎的牙屑。
就在这当口,昴宿增十六的光束突然聚成了一束。
它穿过琥珀囚室的裂缝,穿透祭坛胃石屏障,化作一杆光矛,精准地刺在林三酒的脸上。
不是暖的,是冰凉的标记——
林三酒觉得自己的脸被“刻”上了什么东西,看不见的印记顺着毛孔钻进皮肤,融进了血液里。
从今往后,不管他逃到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那颗四百光年外的恒星,都能把他找出来。
黄衣之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来,带着点儿事儿办成聊满足。
“标记完成。”
“游戏,继续……”
光束散了。
囚室顶上的裂缝没彻底合上,只留下一个孔,直径还不到一毫米,一个劲儿地透进昴宿增十六的星光。
寂静,又慢悠悠地罩了下来。
林三酒趴在琥珀囚室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吞咽外面渗进来的氧气。
右手攥着那枚黯淡的星之种碎片,裂纹里暗绿跟硫磺黄的微光乱蹿。左手按着胸口,那儿的黄印雏形烫得吓人。左眼的银雾缓缓褪去,残留的微凉感还在提醒他——门扉之主的视线,从未离开。
林三酒心口一片冰凉,现在的处境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躺平装死失败……”顽固的求生意志发生动摇。
囚室下方,大祭司胸口的腔室缓缓合上了。
牙齿不动了,触须缩回后背,只有那些战争符文,一半已经永久地暗了下去。
头顶的星空依旧静立,猎户座与昴宿星团的轮廓清晰如故。
可林三酒看着群星,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这片看似真实的星空,从来都是昴宿增十六与拉莱耶府邸主人博弈的棋盘。
而他,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被迫落子的棋子。
该死的2025年12月1日……
一定是豫园老街的那个夜晚,他以为自己是接了一单普通外卖,却不知早已踏入了神明的棋局。
林三酒的身体里,三股力量,正在自己无法理解的层面,悄无声息地厮杀:
大祭司秉承拉莱耶府邸的意志进行篡改基因谋求“容器”,黄衣之王哈斯塔的意识投影打下标记,左眼来自门扉之主的银雾,暂时还不知道那位大饶想法。
林三酒深陷绝望的泥沼,胸口处哈斯塔意志的投影如同活物,在皮肤下微微蠕动,低语如风:
“饿……”
“还不够……还要更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头顶那道细如针孔的星光裂隙,直抵四百光年外的昴宿增十六。
游戏仍在继续。
而他,已被推上餐桌,再无退路。
架上桌来便开席!这滋味儿,直叫人魂儿都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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