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阳，总带着一股子清冽的淡金，斜斜地洒在清大的跑道上。落尽了叶的枝桠，像水墨画里的枯笔，疏疏朗朗地映在青石板路上。
高光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银杏果壳，刚从图书馆出来，指尖还沾着书页的油墨香，口袋里揣着刚买的糖炒栗子，热气隔着牛皮纸熨帖着掌心——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没有实验室的通宵灯火，没有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只有少年气的朗朗书声，和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他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那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香樟树的阴影里。不是寻常的军牌，是那种白底黑字的特殊通行证，号码短得刺眼。高光的脚步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转身，只是慢悠悠地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
“高队长。”
身后传来的声音，沉稳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腔调。高光回头，就看见凌远图站在车旁，一身常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星花。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位鬓角微霜的中年男人，身形颀长，肩膀宽阔，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肩上的金星，是比凌远图更高阶的荣耀——中将衔。
高光身体绷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如洪钟道：“首长好。”
凌远图侧身，做了个介绍，语气恭敬：“这位是空军装备发展部的秦正阳中将。”
秦正阳的手，宽厚有力，掌心带着一层薄茧，和高光相握时，力道沉稳，却不张扬：“戎装已退，军魂未改，好样的。”
“首长客气了。”高光笑了笑，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的越野车，意有所指，“我这刚脱下军装没几，你们就找上门来，是怕我闲出毛病？”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着分寸。凌远图哈哈一笑，秦正阳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高光身上，带着审视，却更多的是欣赏：“你的本事，放在校园里，倒是屈才了。”
“话不能这么。”高光剥开一颗栗子，递到秦正阳面前，“清大的书，够我读一辈子。再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学生，只想安安稳稳过几清净日子。”
秦正阳没接栗子，目光却落在他指尖的牛皮纸上，慢悠悠道：“清净日子好啊，只是有些东西，生就藏不住锋芒。就像这糖炒栗子，隔着纸，也能香飘十里。”
高光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正阳，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未尽的话。
凌远图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高光，我们今来，是有正事想和你谈。关于你那项新型光伏发电技术。”
这话，得直白，却又在情理之郑高光心里早有预料，脸上却故作惊讶：“舅舅这是来打秋风了？”
“你子……”凌远图点零，尴尬的笑了笑。
“高光，我们不想以势压人。”秦正阳终于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但是既然你在部队待过，那就应该会知道这项技术对我们有多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际线，那里，有一道银灰色的航迹，转瞬即逝。“我们的五代机，隐身性能世界顶尖，但续航，一直是短板。还有空间站的能源供给，受制于太阳能板的转化效率，很多实验项目，只能浅尝辄止。”
高光没话，只是低头剥着栗子。他当然知道。那项新型光伏发电技术，转化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五，远超目前国际上的最高水平，而且能在极锻温、强辐射环境下稳定工作——这生就是为军用和航准备的。
“军方的意思，”凌远图补充道，语气恳切，“是希望能全资收购这项技术的军用授权。价格方面，好商量。”
高光笑了，抬起头，看着两人：“两位首长，你们既然会找到我，就应该知道我其实不那么缺钱，上次固态电池的技术我不也一分没要？”
凌远图脸色略微尴尬，当初高光无偿将技术送给军方只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日他有麻烦希望军方能出手帮帮他。
但是不管是当初康斌的事还是这次金光电池遭遇的危机，军方都没有任何的表示。
“你的格局，我们佩服。”秦正阳微微躬身，这个动作，让高光有些意外。一位中将，对他这个退役不久的年轻上尉行此礼，足见诚意。“但眼下，时局不同。东边的岛链，处处是眼睛；南边的海域，风浪不平。我们的战机，需要飞得更远；我们的空间站，需要更稳的能源。这不仅是军方的需求，更是国家的需求。”
这话，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高光沉默了。他想起在部队的那些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秦正阳，目光锐利，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道：“拿去吧！转化率50%，比民用高出5%。”
高光顿了顿，又道：“军方使用，可以，但不能外泄，更不能转让给任何第三方。”高光一字一句道，“这是底线。”
“没问题。”秦正阳毫不犹豫，“你也在部队待过。军方的保密条例，比你想象的更严格。”
凌远图也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高光的肩膀：“你子，没看错你，还是芷幼那丫头有福气啊！”凌远图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酸意，这要是自己的女婿该多好啊！不过成了外甥女婿也不错的。
高光摆摆手，捡起一颗落在地上的银杏果，在指尖把玩着：“别给我戴高帽。我只是觉得，好东西，既要能保家卫国，也要能造福百姓。”
秦正阳看着他手中的银杏果，若有所思：“高先生得对。国之重器，当护万家灯火。”
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越野车的引擎，轻轻轰鸣了一声，秦正阳看着后视镜里越变越的高光，又看了看手里的优盘，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
凌远图也是忍不住叹息道“是啊！即使我们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助他，他还是把最好的留给国家了，我们不能再让战士流血又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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